《明明如月》防风林

2、大雨 唉，谭明到

　　手腕被握着。

　　“我们到底要去哪？”

　　她拉着我拐进了一条小路，我望着周边有些陌生的景色，疑窦丛生。

　　彼时恰巧经过了片树冠低垂的小树林，我刚一抬头就被斜着的枝丫划了一道。

　　唉，随她去吧。

　　脚步逐渐慢了下来，我听见她轻微的喘气声。
　　“到了。”
　　我停下来，跟随她的目光看向左边。
　　－－墙角边与草丛的交界处勉强塞进一个纸箱，从这里刚好可以看到里面溢出来的毛茸茸小脑袋。

　　“喵...”几只小不点像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微弱出声。

　　她快走几步，俯下身，抬手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随后又从口袋里翻出一根撕好的火腿肠凑到它们跟前。

　　于是我也蹲下来。

　　可能因为有树荫，这里并不晒，夏日午后的风拂在脸上很舒服。

　　“所以......”我轻轻戳了戳小奶猫软乎乎的脸，偏头问道，“你上次说的，就是这个吗？”

　　“对啊，可爱吧。”谭明遗憾地叹气道：“可惜我家里不能养猫。”

　　“那个……梁庭月。”
　　我直觉不好，一般谭明用这个语气说话，准没好事。
　　“最近几天家里有点事，可能放学没空喂它们了，你能不能代劳一下？”谭明眨眨眼，试图感化我。

　　果然啊……

　　不行，不行，梁庭月这次你要坚守底线。

　　“喵——”

　　“……好吧。”我说。
　　靠，我真是闲的没事干。

　　回家的路上，谭明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我都怕她摔进泥里。
　　“你看着点路……”

　　我和谭明，既不是青梅竹马，也没住对门，真要说起来，只能算是缘分。

　　那天刮了大风，等我回家往阳台上一看，不得了，满地五颜六色的衣服，全粘上了灰，基本都要重洗。
　　我顿时汗毛直立，跑过去一看惊喜地发现地上的衣服不是我家的，又长舒一口气。

　　谭明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那个，同学！不好意思，能不能帮我收一下衣服，我马上下去拿！”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于是我抬头——

　　一大片明黄遮住了我的眼睛，我有苦难言。

　　“呃……这件也麻烦了。”

　　大眼睛，笑起来有梨涡，擅长变脸。

　　然后我们就认识了。

　　谭明是初中那会搬来的，住在我家楼上，虽然很近，但其实交集很少。她妈妈很漂亮，长发，说话也温温柔柔的，每天骑自行车送她上学。和我熟了之后，谭明就每天和我走路上学了。
　　日子一天天过着，升入高中，我就很少见到谭明妈妈了。

　　我没有见过谭明爸爸。

　　筒子楼藏污纳垢，楼道里伸手不见五指，酸臭的垃圾倒是应有尽有。
　　怎么说呢，我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与谭明不符。或者说，谭明与这里格格不入。就好像总有一天她会突然离开似的。

　　唉，也不知道有生之年我还能不能逃离这老破小。

　　经过一番艰难跋涉，总算到了。我摸索着钥匙，扭头道：“很晚了，赶紧上去吧大小姐。”

　　谭明笑嘻嘻地在黑暗中拉住我的手，我心一紧，钥匙都差点掉了。

　　“怎么了。”

　　“拉钩啊，怕你反悔。”谭明幽幽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 ，“小猫就交给你了！”

　　不知道的以为托孤呢。

　　第二天，大雨，从早下到晚。

　　我特意早点起来等谭明一起上学，一直等到快要迟到，谭明都没有出现。

　　那是我第一次没等到她。

　　楼道口人来人往，很快就泥泞起来。我最后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楼梯拐角，转身走了。

　　啧，早饭是我妈做的煎饺，鲜香酥脆，谭明真没口福。

　　教室里人基本上来齐了，只有我和谭明两个人的椅子倒放着。我的心咯噔一下，没来上学？

　　雨下得更大了，整个世界仿佛笼罩在白噪音里。我却很揪心，这么大雨，也不知道小猫崽会不会被淋坏……

　　“梁庭月！！”

　　迟到加上开小差，我不出意外被要求站着听课。

　　唉，谭明到底在搞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