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皆是她裙下臣》晚野

83、83

　　听到这个问题，邱教官的身体猛地一顿，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显然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对于生活在深海的鱼类……”

　　“对于困在二维平面的生物而言……”

　　盛嘉树模仿着梅林那带着几分诡谲的语调，接连抛出一连串诘问，字字句句都像重锤般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那么，我们又凭什么确定，我们现在所在的世界，就是真实的呢？什么是真实的世界？什么是真正的世界？在这方天地之外，是什么？在更高维度生物的观察之下，我们又是什么？”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教室彻底陷入死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唯有坐在他身侧的苏若微，依旧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甚至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梢，显然早已猜出了盛嘉树的动机。

　　看来，他已经打开了神明疗养院里的第二间病房了……

　　第二间病房的病人是谁来着……

　　哦，好像是那个疯疯癫癫的梅林。

　　怪不得。

　　盛嘉树的目光紧紧锁住邱教官的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追根究底的执着：“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有可能，是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创造出来的？”

　　邱教官彻底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应该，不会吧……”

　　“为什么？”盛嘉树的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喜色，连忙追问，“你有什么证据，能够推翻我刚才的结论？证明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邱教官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正如苏若微所猜测的那样，盛嘉树问这些问题，确实是因为梅林。

　　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神明疗养院里，还养着一个整天念叨“世界是假的”的疯子。

　　梅林被放出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任凭盛嘉树怎么尝试，都无法推动他的治疗进度。

　　到现在为止，梅林头顶的治疗进度条，依然死死地停留在0%。

　　虽然这家伙在不念叨世界真实性的时候，还算得上是个正常人，但只要他一安静下来，就总会不自觉地钻牛角尖，研究着研究着……就摇身一变，成了一颗粉嫩嫩的海星，举着小渔网在疗养院里到处乱窜，连虞思聪都逮不住他。

　　这么一比较，那个整天安安静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最多时不时念叨几句“孩子”的倪克斯，简直就是三好学生中的三好学生。

　　抛开这些麻烦不谈，养着这么一个传奇大魔法师，却始终不能抽取他的能力，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让盛嘉树心里焦灼不已。

　　凭借他自己的力量，肯定是无法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的，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外界。

　　既然这位邱教官学识如此渊博，应该能推翻梅林那套荒谬的理论吧？

　　只要能迈出这关键的第一步，后面的事情，就简单多了。

　　邱教官低下头，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教案的边缘，显然是在认真地思考盛嘉树的问题。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沉着，渐渐转为惊疑，再到震撼，最后竟染上了几分迷茫……

　　就这么沉默地思考了大概五分钟，邱教官才缓缓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无比郑重：“盛嘉树同学，你这个问题……很好，但是现在我还无法给出答案。你等我回去研究研究，到时候一定给你答复。”

　　紧接着，他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遍，目光中满是坚定的光芒：“求索和辩证，是每一个求学者都应该做到的事情，我也不例外。你放心，我不会回避这个问题，给我一段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答案。”

　　盛嘉树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刚一落座，他就察觉到自己的桌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浅粉色的便利贴。

　　上面写着几行娟秀的小字，赫然是针对他刚才那些问题的回答。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写的。

　　盛嘉树微微一怔，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苏若微。

　　后者正端坐着，目光专注地望着讲台，仿佛刚才往他桌上贴便利贴的人不是她一样。

　　要不是他瞥见她白皙的脸颊上，悄悄漫上了一抹薄红，差点就真的信了她的“专注”。

　　看着苏若微恬静的侧脸，盛嘉树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嘴角的弧度带着几分甜滋滋的暖意。

　　考虑到还在上课，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没有惊扰到其他人。

　　随后，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便利贴上——

　　【也许我们所在的世界确实是更高维的生物创造的，也许我们的世界不是被创造的，但世界之外还有更高维的世界。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世界依然是真实的。

　　深海的鱼类虽然不知道海洋之外的世界，不知道海洋之外的生物；二维生物虽然不知道二维以外的三维，不知道比它们更高维的我们。

　　但作为比它们高维的我们，能说它们是假的吗？我们能说它们的世界是假的吗？它们只是认知不全面，而我们，或许也是认知不全，但这并不代表我们是假的。

　　如果我们的世界真的是被高维生物创造的，就比如我们世界中的文娱产品。常言道，角色是创作者的孩子，每一个文娱作品都是创作者耗费心血创作出来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当我们沉浸式体验剧本杀的时候，当我们代入角色，体验他们的喜怒哀乐时，那这个人物就已经存在了——存在于我们的脑海中，他们也许就在另一片宇宙里，与我们同呼吸，共命运。

　　所以，在创作者落笔的那一刻，角色就已然有了生命，一个与我们世界截然不同的世界就此诞生了。

　　我们只是看不见、摸不着他们的世界，并不代表他们的世界不存在。

　　相反，我们因为创作者的笔，知道了他们的世界。

　　同理可得，不管创造我们的高维生物是谁，是什么性格，但当他创造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真实的、存在的。

　　因为他们也在体验我们的喜怒哀乐，喜我们之喜，忧我们之忧。】

　　看完这些字，盛嘉树的心里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猛地抬起头看向苏若微。

　　他的眼中，罕见地不全是浓浓的爱意，而是掺杂了几丝复杂的动容与震撼。

　　苏若微依旧认真地看着讲台，眼神看似漫不经心。

　　但盛嘉树却从她那纤瘦的背影里，读出了一种深邃又玄奥的气质。

　　这一刻，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离她近了那么一点点。

　　之前虽然已经和她确认了关系，但他始终觉得自己看不懂苏若微、不了解苏若微。

　　她的过去，对他而言，是一片空白。

　　如果说她是一张充满谜题的试卷，那么盛嘉树就是一个绞尽脑汁，却依然不及格的中等生。

　　可在看完这张便利贴后，他觉得自己离及格线，终于近了一步。

　　虽然离满分，依旧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但他相信，他会越来越了解她的。

　　正如她，一直都那么了解他一样。

　　后面的理论课程还是和往常一样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但一部分心思敏感的人已经察觉到，今天的邱教官，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手指也在不停地捻着衣角，显然还在琢磨着那个关于“世界真实性”的问题。

　　一下课，邱教官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急匆匆地冲出了教室，嘴里还在低声喃喃着什么，脚步都有些踉跄。

　　“哟，老邱，课上完了？”走廊里，伍教官迎面走来，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招呼。

　　“啊？嗯，好。”

　　邱教官连看都没看伍教官一眼，只是敷衍地应了一声，便脚步匆匆地擦肩而过，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伍教官有些莫名其妙地站在原地，看着邱教官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老邱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宋易教官正好从隔壁教室走出来，看到这一幕，诧异地问道。

　　伍教官摇了摇头，撇了撇嘴：“谁知道呢，感觉跟着魔了似的……算了，管他呢，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犯书呆子病了。”

　　……

　　训练场。

　　玄核使用训练课正在进行。

　　“在我们使用玄核的过程中，最为重要的评判指标可以分为三类。”

　　演武台上，一位身材魁梧的教官声如洪钟，目光扫过台下列队的新兵，“第一类，就是玄核的威能以及杀伤性，这项因素主要取决于玄核本身，属于人为无法影响的既定因素。

　　第二类，是玄核的使用过程中，人和玄核本身是否契合。你是否真正了解自己的玄核？是否知道应该如何使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这只能靠自己长时间与玄核磨合，别人帮不了你。

　　第三类，就是玄核的持续时间和覆盖范围。这两点说白了，其实就是同一件事——精神力的精准控制！这，就是我们这项训练的核心目标！”

　　说到这里，教官伸手打开了身后的两个大纸箱，从中取出了一只银色的腕表，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这个装置，名叫ACE，有时候，我们也会亲切地称呼它为‘杂技引爆器’。”教官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将它戴上手腕之后，它将会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输出一种精神电流。这种精神电流不会致命，也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但是会刺激你的肌肉神经，让你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动作……”

　　“你们的任务，就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调动自身的精神力，来对抗这股精神电流，让精神力与电流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一旦精神力输出不够，电流就会瞬间流通你的全身；但如果精神力输出过强，ACE也会做出应激反应，释放更强的电流反击。”

　　“而且，它输出的电流强度是完全无规律变化的。这就意味着，你们必须时刻跟随电流的变化，调整输出的精神力总量，不能多，也不能少。哪怕是吃饭、睡觉，也必须做到这一点。否则……”

　　教官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台下新兵们瞬间绷紧的脸，才缓缓笑道：“总之，你们必须将精神力的精准控制，锻炼成一种本能。今后，ACE将会一直陪伴你们……直到集训结束。

　　提醒你们一句，不要试图强行拆下它，不然会引发很严重的后果。

　　好了，现在以队列为单位，一个个上来领腕表！”

　　在众新兵好奇又忐忑的目光中，所有人都依次走上台，领了一只这种造型简洁的银色腕表，然后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鼓捣起来。

　　“啧，这表也太丑了吧，跟我收藏的劳力士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顾言蹊捏着手里的腕表，满脸嫌弃地翻来覆去打量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盛嘉树：……

　　就在这时，一旁的谢衡已经默默地将腕表戴在了手腕上。

　　唰——！

　　当腕表的表带自动扣合的瞬间，谢衡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以一个无比标准流畅的姿势，向后翻了个漂亮的后空翻！

　　盛嘉树和顾言蹊瞬间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谢衡，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唯独苏若微，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眼中闪烁着新奇的光芒，暗暗点头：哇，原来教官说的“杂技引爆器”是这个意思？有意思，真有意思。

　　谢衡稳稳地落地，低头看了眼手腕上微微发烫的腕表，沉默了片刻。

　　这时，他忽然察觉到苏若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脊背猛地一僵，耳根不知不觉间浮上一抹淡淡的红色。

　　他刻意地转过头，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似乎不想让她看到自己此刻略显狼狈的样子：“别、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很丑……”

　　“有什么丑的？”苏若微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得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眼中还带着温和的笑意，“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可爱啊。”

　　谢衡猛地一怔，耳根的红色瞬间蔓延到了脸颊，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抬起头，眼神带着几分茫然和不敢置信，试探着问道：“真、真的吗？”

　　说完，苏若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话好像有点不太恰当。

　　旁边还有盛嘉树和顾言蹊看着呢。

　　嗯，当着两个爱慕者面前，甚至其中一个爱慕者是她的正经男朋友，夸她的另一个爱慕者可爱……

　　怎么看都很修罗场啊……

　　咳咳，没关系的，大不了就是事后稍微哄一下他们……

　　这么想着，苏若微并没有去管盛嘉树和顾言蹊，而是径直看着谢衡的眼睛，目光真诚：“确实挺可爱的啊，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能做出这么标准的后空翻，真的很帅气呢。”

　　一旁的盛嘉树闻言不自觉冷哼一声，显然很不高兴。

　　拜托，自己的女朋友当着自己的面夸别的男生可爱，尤其是这个男生还是女朋友的爱慕者，无论是谁都会很不高兴的吧？

　　但他又不敢直接质问苏若微，毕竟掌控他们关系的人从始至终是苏若微。

　　他至始至终都是那个卑微祈求的人。

　　所以只敢小小地生气，然后冷脸洗内裤QAQ

　　算了算了，当然是原谅她啦。

　　他们只是朋友而已……

　　不要胡思乱想了，盛嘉树，再这样多疑，你会惹苏若微厌烦的！

　　TAT

　　至于谢衡……

　　谢衡的脸更红了，连眼睛都不敢再看向苏若微。

　　为了躲避这份窘迫，他只好将目光投向旁边的盛嘉树和顾言蹊。

　　只见两人脸上原本幸灾乐祸的神情，此刻竟掺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嫉妒。

　　谢衡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莫名的得意，没好气地扬了扬下巴：“你们来了，也是这个样子。”

　　嫉妒就让他们嫉妒去吧！

　　反正，刚才若微夸他可爱了诶！

　　嘿嘿嘿嘿……

　　“是吗？我怎么不信呢。”顾言蹊冷笑两声，显然还在耿耿于怀刚才苏若微夸赞谢衡的那一幕。

　　他慢条斯理地将腕表戴在手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就小爷这身手，别说后空翻了，就连劈个叉都费劲，我怎么可能……”

　　嗖——！

　　顾言蹊的话音还未落，清瘦的身躯就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先是在半空中来了个漂亮的720度自由转体，然后稳稳落地，紧接着一个流畅的托马斯回旋，随后便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敏捷身手，在训练场上开始不停地后空翻。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在众目睽睽之下，顾言蹊的身影越翻越远，方向竟然直指食堂。

　　站在原地的盛嘉树和谢衡，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又顾及到苏若微在场，不敢笑得太大声，死死捂住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啊啊啊啊啊！救我！若微小姐救我啊——！”

　　顾言蹊的惨叫声远远传来，却丝毫没有影响他后空翻的速度。

　　苏若微沉默地看着那个一边后空翻，一边飞速向食堂移动的身影，无奈地扶了扶额。

　　呃……怎么感觉，他翻得还挺心甘情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