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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树,你到底为什么要让拽哥来保护我和若微小姐?明明你也知道他对若微小姐……”
昏暗的巷道里,路灯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言蹊佝偻着身子,凑到盛嘉树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的不服气像没按捺住的火星,在寂静中轻轻炸响。
盛嘉树眼帘微垂,一本正经地睁眼说瞎话:“现在这关头,我和你都是众矢之的,频繁凑在一起只会放大风险,我没法长期守在你们身边。谢衡疯起来,若微不能动用能力时,他根本敌我不分……总之,你们身边得有个正常人,还得是高手。”
他在心里轻咳一声——总不能说,他是被苏若微眼神暗示,才心甘情愿改了主意吧?
这个答案,顾言蹊怕是更难接受。
顾言蹊听完,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前方的身影,终究还是撇了撇嘴,勉为其难地吐出两个字:“行吧……”
走在最后的黎语堂双手插在裤兜,仰头望着天上稀疏的星子,星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脚步突然一顿。
“喂,顾言蹊。”
顾言蹊回头,咧嘴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你的雇主,就这态度对老板?”
“……老板。”黎语堂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商量一下,先预支一天的工资给我。”
“都还没开始保护呢就要钱?想干嘛?”顾言蹊挑眉,警惕地打量着他。
“你先别管,就说给不给。”黎语堂的语气带着几分执拗,耳廓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红。
顾言蹊转头看向盛嘉树,又望向不远处的苏若微。
她穿着一条利落的黑色工装裤,裤脚束在靴筒里,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正缓步走着,闻言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没说一句话。
盛嘉树见状,轻轻点了点头。
“但是我现在身上没现金……”顾言蹊挠了挠头,有些窘迫,“要不我明天给你发?”
“我这儿还有三百块钱,够吗?”谢衡突然开口,他抱着刀,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苏若微的神色,声音平静无波。
“够,先给我吧。”黎语堂连忙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急切。
谢衡从钱包里掏出仅剩的三张百元纸币,递了过去。
黎语堂接过钱,转身就往面馆的方向跑,昏黄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四人站在原地,看着他冲进那间破旧的面馆,先是跟老板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给三个跟班的碗里各加了一块大排和一个鸡蛋,最后把剩下的钱都塞给桑飞驰,细细嘱咐了几句,才又快步跑了出来。
“走吧。”黎语堂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急切只是错觉。
苏若微早就摸清了他外冷内热的性子,脸上没什么波澜。
另外三人对视一眼,默默闭上了嘴,往巷道外走去。
“酒店被炸了……我们今晚住哪儿啊?”顾言蹊边走边沮丧地叹气,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荡开浅浅的回音。
谢衡抱着刀,淡淡道:“要不,找个破庙凑合一晚?”
“……先不提这是现代都市,大半夜的哪儿找破庙去,你莫非想让……她也跟着我们风餐露宿?”盛嘉树快速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苏若微。
她正悠哉悠哉地散着步,黑色工装裤衬得她双腿笔直修长,步伐轻快而稳健,已经和他们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虽然没直接点名,但在场的几个男生都心知肚明他指的是谁。
“……那倒也是。”谢衡沉默了。
盛嘉树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虽然那个地方不算太合适,但现在我们也没别的选择了,跟我来。”
四人跟在盛嘉树身后,穿过几条黑漆漆的无人小道,脚下的石子发出细碎的声响。
最后,他们停在了一家偏僻破旧的小旅馆门口。
粉色和紫色的暧昧灯光从蒙着灰尘的窗户里透出来,洒在斑驳的矮门上,像一层失色的胭脂。
五人站在门口,抬头看向那块粉嫩嫩的破旧牌匾——
“夜色……情人旅馆?!”
顾言蹊看到这几个字,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苏若微。
她正抬头望着牌匾,侧脸在灯光下勾勒出柔和而冷冽的线条,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顾言蹊只觉得一股燥热涌上心头,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嘉树,你……你是认真的?”
他快步走到盛嘉树面前,急忙示意另外两个男生围过来,三人围成一个小小的圈,压低声音说道:“这里还有若微小姐呢!难不成你想……这还不如去睡桥洞呢!”
听到“难不成”这三个字,盛嘉树赶紧捂住了他的嘴,一边紧张地留意着苏若微的神情,一边压低声音呵斥:
“你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那种人吗?而且我都说了是没得选才来这儿的!
浮明市里不用身份证登记就能入住的地方没几个,这里算是环境好的了。
你就将就一下,把它当成普通旅馆不行吗?实在不愿意,就只能去睡桥洞了。大不了开四间房,你们一人一间。”
“……”
除了盛嘉树,另外三人都有些无语,耳根却不约而同地发烫,明里暗里地往苏若微那边瞟。
虽然觉得有些离谱,但……好像又有点莫名的期待?
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三人“勉为其难”地同意了:“……那就这儿吧。”
做出决定后,他们转头看向苏若微,想问问她的意见。
然后……
他们就看见苏若微面无表情地抬起脚,径直踏进了情人旅馆的大门。
黑色工装裤的裤脚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又落下,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没给他们留下一句话。
四人:……
不是吧?这剧本不对啊!
身为话题中心的她,怎么比他们还接受良好?!
难道她对他们就这么放心?
还是说……
她真的只是单纯把他们当成战友,心里毫无波澜?
脑子里翻涌着各种想法的四人,就这样推开门,心如死灰地走到了早已站在前台前的苏若微身边。
他们忍不住偷偷观察她的表情,却发现她真的面不改色,眼神平静得像是在逛一家普通的便利店。
暧昧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利落的身形,黑色工装裤衬得她气质清冷又飒爽,仿佛眼前这暧昧的氛围、破旧的装潢,都与她无关。
正如盛嘉树所说,这里果然不需要登记身份,房间也还算充裕。
四个男生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莫名有点小小的失落。
顾言蹊正准备开口说开五间房,黎语堂突然说道,语气十分认真:“我、你,还有……她住一间。”
说着,他指了指旁边那副“随你们便”模样的苏若微,耳根悄悄泛红。
顾言蹊:“啊?这样不太好吧……”
“既然说好是贴身保护,分开住风险太大。”黎语堂一本正经地解释,“她睡床,你睡沙发,我睡地板。”
顾言蹊:……
嗯,虽然男女有别,但他说得这么有理有据,而且自己也有私心,好像……也不是不行?
“既然这样,那我也住一起吧。”谢衡平静地开口,“四个人,正好能凑一桌麻将。”
“嗯???”
“就这么决定了。”
在顾言蹊看似不乐意实则心里暗爽的表情中,谢衡和黎语堂替他和苏若微选好了房间。
几人顺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剧烈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刚登上二楼,周围几个房间就传来了隐约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黎语堂一愣,脸上瞬间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的苏若微,又迅速低下头,却越是害羞,越要昂首挺胸,故作镇定地大步向前走,黑色的身影在粉色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谢衡面容平静,双手合十,不动声色地瞥了苏若微一眼,低声念了句“阿弥陀佛”,唯有耳根的一抹绯红,暴露了他的真实想法。
顾言蹊诧异地看着两人,脸上渐渐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们,该不会还都是……”
话音未落,他的嘴就被离他最近的黎语堂一把捂住。
黎语堂余光时刻注意着苏若微,确认她没留意这边的骚动,才松了口气,凑到顾言蹊耳边压低声音:“闭嘴!你想在她面前说这个?”
“……那倒也是。所以你是吗?”
“你不是?”
“……是又怎么样?虽然我没吃过猪肉,但我见过猪跑啊!”
“……”
“到了。”
苏若微清冷的声音传来,像一汪浸了冰的清泉,瞬间打断了他们小学鸡似的拌嘴。
“……哦。”
黎语堂红着脸应了一声,走到一个房间门口,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他微微皱眉,率先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摆着两张单人床。
头顶的灯不知道多久没清洗过了,布满了污渍,昏黄的粉红灯光洒满整个房间,让原本就尴尬的氛围,变得更加微妙起来——尤其是在三男一女的配置下。
“两张床,正好你和……她一人一张,我和谢衡睡地板。”黎语堂连说出苏若微名字的勇气都没有,脸红了大半。
他刻意走到窗户边,认真地观察了许久,确认外面没有异常后,才拉上了窗帘,将暧昧的灯光困在室内。
顾言蹊轻咳两声,不知想到了什么,也红着脸点了点头:“若微小姐,你选哪张床?”
“靠卫生间的吧,方便些。”苏若微淡淡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走到床边,抬手拂去床单上的一点灰尘,黑色工装裤的裤线笔直,动作干净利落。
选好床位后,感受着房间里与情人旅馆格格不入的安静,顾言蹊突然环顾四周,惊讶地大喊:“卧槽,谢衡人呢?”
与此同时,一楼前台。
“你好。”谢衡面无表情地开口。
“要什么?”前台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请问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四个人一起玩的,适合三男一女,很刺激、很有意思的东西?”谢衡一本正经地问道。
“嗯……”前台诡异地看了谢衡几秒,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倒也不是没有,具体要什么样的?”
谢衡眼神一亮:“麻将。”
前台:“……”
……
安顿好顾言蹊和苏若微后,盛嘉树就离开了旅馆。
他像一只黑夜中的鬼魅,身影在巷道里一闪而过,悄然向卫婷玉的宅子移动。
不知不觉间,点点雪花从夜空中飘落,轻盈地落在地面,落在他的肩头,点缀着寂静的街道。
路灯的光晕里,雪花像细碎的银箔,缓缓下坠。
盛嘉树伸出手,掌心向上,轻轻接住一朵雪花。
冰晶在掌心慢慢融化,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带着刺骨的温柔。
他沉默了许久,望着漫天飞雪,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呢喃:“今年不能陪你堆雪人了,小星……”
十分钟后。
“嘉树,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卫婷玉看到盛嘉树回来,噌地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气鼓鼓地说道,“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出去找你了!”
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燕乐逸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补充:“我可以作证,这半个小时,她已经念叨了你至少两百次。”
盛嘉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出去吃了顿夜宵……抱歉,婷玉姐。”
卫婷玉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算了,平安回来就好,早点睡吧……燕乐逸,晚上你可得看好嘉树!”
“知道啦知道啦。”燕乐逸又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有我在客厅守着,谁都别想混进来。”
卫婷玉靠在房门口,幽幽叹了口气:“队长和安狗也真是的,居然溜回去了……一点都不讲义气,哼!”
说完,她转身回了房间。
盛嘉树无奈地笑了笑,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啪!
一声轻响,别墅的灯光全部熄灭,陷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
屋外,夜空浩渺,雪花飘摇。
阵阵寒风拂过沉睡的浮明市,携着漫天飞雪,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积雪,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光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泛着清冷的光。
距离别墅不过百米的教堂屋顶上,陆休静静地趴在那里,手中握着狙击枪,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梢,渐渐堆积起来,勾勒出他坚毅的轮廓。
吱嘎——
鞋子踩在积雪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夜的寂静。
陆休猛地回头,下一秒却愣在了原地。
“这大冬天的,不冷吗?”
阮承泽叼着烟,指尖夹着的烟火在黑暗中明灭,他缓步走到陆休身边,随意地坐了下来。
雪花落在他的黑色风衣上,瞬间融化成水渍。
“不冷。”陆休淡淡地回答,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别墅。
“给你带了件大衣。”身披黑色风衣的安景龙也在陆休身边坐下,将手中的大衣轻轻披在他身上,目光落在远处亮着一盏夜灯的别墅,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你们不回去睡觉?”陆休问道。
“睡觉?睡不着。”阮承泽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雾在雪夜里很快消散,与飘落的雪花融为一体。
“哦。”
“听说嘉树去帮顾言蹊他们打架了?情况怎么样?”阮承泽状似随意地问道。
陆休停顿了片刻,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上扬:“很不错,他变强了,现在连我都不一定打得赢他。”
“这样啊……”阮承泽笑了笑,眼中带着几分欣慰,“不错。”
“嗯。”
“你守了他一天,晚上换我们来吧。”安景龙开口说道。
“不用。连这点毅力都没有,还当什么狙击手。”陆休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退让。
安景龙和阮承泽对视一眼,苦笑了两声,没有再劝。
教堂顶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三个男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守望着远处的别墅,一动不动。
飘扬的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头发上、肩膀上,越积越厚,将他们的身影与夜色、白雪渐渐融为一体。
死寂的夜空下,他们渐渐变成了三座雪人,沉默而坚定,像极了这座城市沉默的守护神,在漫天飞雪中,守护着一方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