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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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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
巡游人集训办公室。
“什么?这次新兵集训定在浮明?那地方在哪儿?”祁睢捏着手里的文件,声音里满是错愕。
办公桌后,一张躺椅正晃晃悠悠。
男人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眯着眼坐起身,额角那道月牙形的伤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是巡游人驻京市006小队的队长,孟弘量。
“东南边的一座小城,挨着泰宁市。”孟弘量想了想,漫不经心地答道。
“可往年集训不都在京市吗?”祁睢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解,“怎么今年突然改去浮明了?”
“谁知道上面那群人在琢磨什么。”孟弘量直起身,拎过一旁的热水壶慢悠悠接水,又躺了回去,“我们……哦不对,是你,只管执行命令就行。”
他呷了口热水,抬眼瞥向祁睢:“你是咱们006小队的副队长,也是历年来新兵集训的总教官,带了这么多届兵,换个地方难道还能难住你?”
“当然不是。”祁睢连忙摇头,“我就是想不通,京市的场地、设备全都是现成的,现在非要大费周章把东西全搬到浮明去——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高层这么安排,肯定有他们的道理。”孟弘量放下水杯,语气淡了几分,“不该我们打听的事,别多问,执行命令就好。”
“行吧。”祁睢叹了口气。
“以后勤部的效率,天亮前就能在浮明搭起完整的集训基地。”孟弘量又喝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你也赶紧带人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
“是。”祁睢应了一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挑眉看向躺椅上的人,“对了,我不在京市的这段时间,队长你能看好家,别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吗?”
唰——!
一只拖鞋带着劲风从办公桌后飞了出来。
祁睢早有防备,侧身轻巧躲开。
下一秒,孟弘量的骂声就炸了开来:“嘿你个祁睢!瞧不起谁呢?老子好歹是驻守京市的小队队长,是吃干饭的吗?!”
祁睢低笑一声,反手就把那只拖鞋扔出了窗外,随后大摇大摆地推门离开。
办公室里,孟弘量的怒吼声震天响。
……
承宁市。
某豪华会所的贵宾按摩室里,鎏金吊灯洒下暖光,将房间衬得愈发奢靡。
一个穿着真丝浴袍的俊美少年斜倚在沙发上,浴袍领口松垮,露出线条利落的锁骨。
他皮肤白得晃眼,眉眼却生得凌厉张扬,指尖捏着一张集训通知,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粤语特有的腔调:“浮明?浮明系咩地方啊?”
贵宾室的门后,五个身形彪悍的保镖面无表情地立着,气场冷硬。
少年对面,戴着单片眼镜的管家微微躬身,语气温和恭敬,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条理清晰:“回小太爷,浮明是东南边的一座小城市。”
“以前唔系都喺京市嘅咩?”少年挑眉,随手捻起一颗葡萄,殷红的果汁沾在指尖,更衬得肤色如雪。
“今年政策似乎有变,您的行程也得调整一二。属下这就派人去安排妥当。”
少年想了想,把葡萄丢回果盘里,大手一挥,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张扬:“唔使咁麻烦,我听日就走。”
管家愣了一下,连忙劝道:“小太爷,明天动身会不会太过仓促?宿舍的事您不必挂心,我们已经和巡游人那边打过招呼,定会给您安排最好的住处,他们会卖我们这个面子的。”
“承宁太闷啦,我想去识啲新朋友㗎。”少年晃了晃腿,浴袍下摆滑落,露出一截纤细却有力的脚踝。
“……小太爷,到了那边之后,尽量还是说普通话吧,不然他们可能听不懂您的意思。”
“普通话?”少年摸了摸下巴,恍然大悟般点头,“都系嘅,要是语言沟通有障碍……确实交唔到真心朋友。”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正在给自己捏脚的女子的肩膀,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好啦,你落去休息啦,呢十几年小爷我也享够福了,系时候换种生活啦……”
少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浴袍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声音里满是期待:
“浮明市么?小爷我来啦!”
……
静都山。
苍松翠柏掩映着古寺飞檐,晨钟余韵袅袅散开,佛音缭绕山间,殿宇里飘出的檀香氤氲成雾,将整座山都笼在一片清寂祥和之中。
一道枯瘦的身影缓步穿过雕花木廊,老和尚身披灰布袈裟,袈裟边角已洗得发白,手中捻着一串油光发亮的檀木念珠,佛珠在指腹间缓缓转动,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双目微阖,面容沟壑纵横,却透着古井无波的平静,步履轻缓,仿佛与这山间的禅意融为一体。
行至一间偏僻的禅房前,老和尚停下脚步。
禅房外,青苔爬满石阶,窗棂上糊着泛黄的棉纸,风吹过,纸页轻轻作响。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节凸起,轻轻叩了叩木门——
“笃,笃。”
两声轻响,老和尚推门而入。
禅房内陈设极简,一张硬板床,一张旧木桌,再加一个蒲团,便再无他物。
正对房门的那面墙上,用浓黑的墨汁写着两个大字——静心。
笔锋飘逸洒脱,起笔时温和婉转,落笔处却力透纸背,隐隐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凛冽杀意,与这禅房的静谧格格不入。
蒲团上,端坐着一位黑发青年。
他闻声缓缓睁开眼,一双眸子深邃如寒潭,明明是清俊出尘的眉眼,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颌线利落分明,却偏偏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
一袭素白僧衣穿在身上,更衬得他肤色如玉,长发未束,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轻轻扫过衣摆。
“谢衡施主,您的信来了。”
老和尚躬身行了个佛礼,随即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个素色信封,递了过去。
谢衡抬手接过,指尖微凉。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落在上面,久久未动。
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将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情绪,映得一清二楚。
“浮明……”他低声喃语,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尘封已久的喑哑。
抬眼看向老和尚时,他眼中已敛去所有波澜,语气恭敬:“大师,您觉得……我是否该去?”
老和尚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深邃如夜空:“施主,你已在这静都寺中静心五载,心中魔性早已被佛法镇压。老朽认为——你该去。”
谢衡的眼中瞬间浮现出一丝犹豫,眉宇间染上淡淡的愁绪:“可是,我身上背负的罪孽……”
“杀生是孽,救世是功。”老和尚双手合十,佛号轻宣,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功过相抵,方得自在。”
他顿了顿,继续道:“困在这一方寺庙之中,便是枯坐数十年,孽,终究是孽。施主,是时候放下了。”
谢衡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垂下眼帘,双手合十,对着老和尚深深鞠躬:“多谢大师开导。”
“谢衡施主,老朽还有一事提醒。”老和尚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大师请讲。”
“你此行前往浮明,或遇一贵人。”老和尚双目微阖,语气玄奥,“若能抓住此番机缘,此生不仅能洗刷身上罪孽,更可能修成正果。”
“贵人?”谢衡眉头微蹙,眼中满是疑惑,“这贵人……可有什么特征?”
老和尚缓缓念出四句偈语,声音如古寺钟鸣,悠远绵长:
“盛光映刃破寒宵,嘉志凌云逐怒潮。
树骨撑天承万炬,丹心燃尽护清霄。”
念罢,他双手合十,低诵一声:“阿弥陀佛。”
谢衡将这四句偈语一字一句记在心底,眼中的疑惑更甚,却还是躬身行了一礼。
他转身望向禅房外,山巅云海翻涌,朝阳正缓缓升起,金辉洒满山峦。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
“既然如此……”
“我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