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皆是她裙下臣》晚野

121、121

　　雨丝依旧绵密，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残破的屋瓦，在泥泞的地面汇成蜿蜒的细流，将天地间的寂静拉得漫长。

　　残破的屋舍内，被清晰地分成了两拨人。

　　左侧，是盛嘉树他们从泥石中刨出的17名幸存者；右侧，是9具早已失去生命体征的遇难者遗体。

　　泥石流爆发的瞬间，太多人来不及反应便被吞噬——有的被厚重土石掩埋，有的被坍塌的断墙砸中，有的被尖锐的石块与枯枝刺穿……这些生命，终究是没能等到他们救援的来临。

　　幸存者们经苏若微治愈后，或许是连日的惊恐与疲惫耗尽了心神，此刻皆沉沉睡去。

　　狭小的屋舍挤满了人，却静得只听得见均匀的呼吸声与屋外的雨声。

　　也正因如此，盛嘉树等人只能守在屋外的残壁下，任凭风雨打湿衣襟，默默守护着这方短暂的安宁。

　　突然，左侧的幸存者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茫然地从冰冷的地面坐起，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泥石流爆发的瞬间——她正准备跑回屋叫外公外婆逃走，却被剧烈摇晃的地面绊倒，重重摔在墙角，随后便失去了意识。

　　外公外婆呢？

　　小女孩的眼神里满是懵懂与惶恐，她四下张望，很快就在右侧的遗体中，看到了那两张熟悉的面孔。

　　她咬着下唇，强忍着泪水从地上爬起，小短腿跌跌撞撞地跑到两位老人身边，伸出冰凉的小手，用力摇晃着他们早已僵硬的身体。

　　“外公！外婆！你们醒醒啊！外公……外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稚嫩而嘶哑，小脸被吓得煞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屋内的动静惊动了屋外的众人，他们飞快地冲进屋，看着小女孩跪倒在遗体旁无助摇晃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相互对视，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苏若微紧抿着唇，神情依旧平静温和，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柔软。

　　她缓步走到小女孩身边，轻轻蹲下身子，伸出双臂将她小心翼翼地搂入怀中，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易碎的琉璃。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呀？”她的声音温温柔柔，像春雨滋润大地，能抚平人心头的焦躁。

　　小女孩埋在苏若微温暖的怀抱里，感受着这份陌生的善意，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些。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看着眼前这位漂亮又温柔的大姐姐，鼓起勇气，小声嗫嚅道：“我叫……彤彤……”

　　“彤彤，多好听的名字。”苏若微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不要难过啦，外公外婆只是太累了，睡着了而已，我们不要吵醒他们，好不好？”

　　彤彤转头望了一眼静静躺在地上的外公外婆，又看了看苏若微温柔的眼眸，似是被这份温柔说服，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最终重重点了点头，小脸上的惶恐褪去了些许。

　　“来，牵着姐姐的手，我们到外面透透气？”苏若微伸出手，指尖带着温暖的温度，语气依旧是耐心的引导。

　　“嗯！”彤彤下意识地伸出小手，紧紧握住了苏若微的手，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苏若微缓缓站起身，牵着彤彤的小手走出屋舍，在屋外的残壁旁坐下，抬头朝着盛嘉树露出了一抹安抚的笑容。

　　盛嘉树见状，心领神会，原本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咽了回去。

　　他与其他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退出屋舍，将空间留给这对临时的“姐妹”，只在不远处静静守护。

　　“姐姐，你们……你们是谁呀？”到了屋外，彤彤的情绪好了些，她怯生生地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苏若微，又偷偷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众人。

　　“我们是来救彤彤的人呀。”苏若微笑着回答，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小手，试图传递更多温暖。

　　“哦……”彤彤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沉默了片刻，又带着一丝期盼问道，“那……外公外婆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呀？”

　　苏若微闻言，身体微微一怔，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旁边传来。

　　黎语堂沉默地走上前，在她们身边不远处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彤彤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彤彤，对吗？你家里除了外公外婆，还有别的亲人吗？”

　　“有！还有爸爸妈妈！”彤彤立刻回答，提到父母，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黎语堂继续问道，声音依旧低沉，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凌厉。

　　“我不知道……”彤彤的眼神黯淡下去，小声说道，“早上爸爸去山里捡柴火，后来下大雨，妈妈就拿着雨披上山找爸爸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说着，下意识地往苏若微身边凑了凑——黎语堂的长相本就偏拽酷，此刻眉头微蹙，在孩子眼里难免显得有些“凶”。

　　“你还记得，他们是从哪个方向上山的吗？”黎语堂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追问道。

　　彤彤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指向一个方向：“是那里！”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心头皆是一沉——那正是泥石流最先爆发、土石滚落最猛烈的方向。

　　此刻，坍塌的泥石早已淹没了小半个山峰，原本茂密的树林只剩下寥寥几棵光秃秃的树干，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早上上山，恰逢大雨、地震与泥石流接踵而至，在那样的绝境下，普通人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

　　苏若微没有流露出丝毫难过，她只是温柔地注视着彤彤，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坚定地说道：“姐姐向你保证，你的爸爸妈妈很快就会回来的。现在你一定很累了，再睡一会儿，好好休息一下，好不好？”

　　彤彤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虽然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但依稀能回忆起之前伤口带来的不适感。

　　她知道，自己身上的伤口能愈合得这么快，甚至不留痕迹，都是眼前这位大姐姐的功劳。

　　她刚想再说些什么，一股浓重的倦意便席卷而来，眼皮重得再也睁不开。

　　她靠在苏若微的肩头，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苏若微小心翼翼地将彤彤抱起，轻轻走进屋舍，把她放在柔软的干草上，又解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军大衣，轻轻盖在她幼小的身躯上，将风雨与寒冷隔绝在外。

　　就在这时，一件同款的黑色军大衣递到了她的眼前，带着淡淡的体温。

　　“山里冷，你把大衣给了她，自己怎么办？”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苏若微一愣，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黎语堂的身影。

　　她看了看他手中的军大衣，又看了看他脱下大衣后，身上那件并不算厚实的训练服，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她下意识地挑了挑眉，打趣道：“那你不冷吗？”

　　“我……我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不怕冷！”黎语堂被她问得一愣，连忙咳嗽了几声，嘴硬地说道，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再说了，你比我更需要这件大衣。”

　　“是吗？”苏若微看到他耳根的红色，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继续逗他，而是装作思考了片刻的样子，从他手中接过军大衣，故意拖长了语调，“那就谢谢……我男朋友的好意啦。”

　　黎语堂整个人都僵住了，足足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他有些笨拙地“嗯”了一声，耳根瞬间变得滚烫，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甜丝丝的，连带着之前的沉重都消散了不少。

　　交接大衣的瞬间，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擦肩而过，温热的触感传来，彼此都愣了一下。

　　黎语堂的耳根红得更厉害了，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苏若微一把抓住。

　　他错愕地低下头，正好对上苏若微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眼底的狡黠像星星一样闪烁，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调皮。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黎语堂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加速的心跳，脸颊越来越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最终，他还是没能抵挡住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几乎是以溃不成军的姿态，猛地抽回手，转身落荒而逃，飞快地逃回了屋舍，只留下一个略显狼狈的背影。

　　看着他仓促逃走的模样，苏若微忍不住轻笑出声，笑声清脆，像风铃在风中作响。

　　她慢慢悠悠地穿上那件还带着黎语堂体温的军大衣，温暖的感觉包裹全身，驱散了所有寒意。

　　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彤彤，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随后缓步走进了屋舍。

　　屋内的气氛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凝重。

　　方才还害羞得不知所措的黎语堂，此刻正靠在窗边，双眼微眯，遥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语气低沉地开口：“我觉得，我们该去找找彤彤的父母。”

　　可在看到苏若微走进来的那一刻，尤其是看到她身上穿着自己的军大衣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微缩，浑身的散漫瞬间化为无处遁形的窘迫，耳根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不过这窘迫只是一瞬，下一秒，黎语堂便刻意避开了苏若微的视线，恢复了原本漫不经心的姿态，只是不自觉地用手捂住了耳朵，像是在掩饰自己的慌乱。

　　苏若微见状，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淡弧度，没有点破。

　　“我们的任务是守着幸存者，直到后续救援队赶来，不能擅离职守。”伍教官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可以兵分两路，一部分人留下守着幸存者，另一部分人去搜救。”黎语堂不死心，继续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执拗。

　　“不行。”伍教官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肃，“首长莫名其妙失踪，这件事背后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变数，现在队伍分开，太不明智了，容易遭遇危险。”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而且，彤彤父母进山的位置离泥石流爆发点太近了，那种极端情况下，普通人根本没有逃生的可能。就算我们去了，大概率也只是找到两具遗体，徒增伤感。”

　　“退一万步说，距离泥石流爆发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如果他们真的活下来了，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伍教官的话句句在理，戳中了关键。

　　黎语堂低着头，双手默默攥紧成拳，指节泛白，最终还是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伍教官说得对，可看着彤彤那期盼的眼神，他实在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其他人的心情也同样沉重，他们都想去试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

　　可正如伍教官所言，希望太过渺茫，贸然行动反而可能让情况变得更糟。

　　“巡游人，也只是普通人，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伍教官看着众人低落的情绪，心里也不是滋味，他放缓了语气，轻声说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没办法救下每一个人……辛苦了这么久，大家都休息休息吧，等救援队来了，我们就下山。”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我还记得，你们这群新兵蛋子刚进集训营的时候，一个个又弱又矫情！”

　　“尤其是你，黎语堂，脾气火爆得很，一副看谁都不顺眼的欠揍模样；还有顾言蹊，一天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跟个小猪似的。”伍教官笑着打趣，试图缓解屋内凝重的气氛。

　　黎语堂皱了皱眉，冷哼一声，转头望向窗外，刻意避开了苏若微的方向，耳根却悄悄红了；顾言蹊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飞快地瞥了一眼苏若微，又赶紧低下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现在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伍教官的笑容渐渐变得感慨，“你们能一口气在极端环境下奔袭这么久，能冲进深山里救人，从当初的‘菜鸡’成长为合格的巡游人，亲眼见证你们的蜕变，或许这就是当教官最大的乐趣吧。”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可紧接着又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这还不够，你们的成长还远远不够。”

　　“你们太年轻，太稚嫩。就说黎语堂，你现在虽然比当初收敛了不少，不再那么目中无人，但脾气还是太暴躁。什么时候你能真正沉下心来，完全掌控自己的情绪，才算得上是真正的成长。”

　　伍教官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许：“你别给我摆这副臭脸，你们这些人里，就你的问题最严重。等你哪天能做到这一点，未来的成就，绝不会比盛嘉树差。”

　　黎语堂转头看了一眼盛嘉树，眉头皱得更紧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又哼了一声，显然不想再听伍教官絮絮叨叨，直接站起身，大步走向屋角，找了个远离众人的地方坐下。

　　盛嘉树：……

　　他默默叹了口气，心里暗自腹诽：教官你训他就训他，怎么还把我拉出来当参照物？

　　本来他们俩就因为苏若微有些“情敌”的意味，这一下，仇恨值怕是拉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