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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默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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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
褚霄和郑宁跪在地上,慧妃站在一旁。
褚尽坐在龙椅上,瞧着褚霄如鹌鹑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将奏折砸在他身上。
褚霄不敢躲,硬生生忍着。
褚尽愤怒训斥,“堂堂王爷,殴打自己的王妃,如此品行败坏,你如何配做王爷!”
郑宁一早来了,哭着求褚尽废去她的王妃之位。
褚尽命人查看了郑宁身上的伤痕,新伤旧伤可谓是触目惊心。
褚尽向来不齿这样的行径,加上褚霄与南楚那细作不清不楚的关系尚未查清,彻底惹怒了褚尽。
褚霄低着头,悄悄看了眼慧妃。
慧妃递给他一个认错的眼神,说道:“都怪臣妾教子无方。”
“臣妾日后定好好管教,皇上切莫为了逆子,而伤了龙体。”
说着,慧妃走到郑宁身旁跪下,郑宁忙扶她,慧妃执意跪下来,“求皇上恕罪。”
褚霄低头认错,“父皇,儿臣知错了。”
褚尽看着跪成一排的三人,脸上怒气未消。
慧妃忽而抬手打了褚霄一巴掌,眼泪滑落,指着褚霄痛骂,“你这个逆子,宁宁哪里不好?你要这样待她?”
“是不是那个细作蛊惑你如此?”
“你日后定要好好待宁宁,好好弥补。若是再让宁宁受一点伤害,你不要再做我的儿子!”
郑宁扶着慧妃的手僵住,默默看着慧妃。慧妃对她是不错的,现下也在维护她,可为何她却没有那么高兴?
她本是可以求皇上废去她的王妃之位,但慧妃这么一说,等于将她的请求堵死了。
慧妃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褚尽顾及着她伺候多年的情分,给她留了几分薄面,“慧妃,你将人带回去好好管教,要是教不明白,朕亲自来。”
“宸王妃,日后他若再敢欺负你,你来告诉朕,朕绝不轻饶他。”
这件事算是就此揭过。
慧妃领了两人离开,安抚了郑宁几句,让宫人先带郑宁稍作歇息。
遣退了宫人,慧妃才抬手给了褚霄一巴掌,“逆子,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当真以为,你偷偷见苏景佑能瞒天过海吗?大理寺到处都是谢家和萧家的眼线,我能得到消息,他们就得不到消息吗?”
褚霄格外的冷静,“母妃,儿臣想登大位。”
“母妃知道,可眼下还不是时候,我们手中的兵力还不足以……”
“没有时间了。”
“母妃既已知道儿臣见了苏景佑,其他人知道了定会向父皇禀告。好在现在宫门关了,我们还有机会。”
褚霄无比坚定,“父皇已认定苏景佑是南楚细作,儿臣私见他的事,一旦被父皇知晓,后果不堪设想。即使父皇不追究,日后也会被有心人大做文章,儿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母妃,大事成否,就在今夜。”
褚霄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慧妃有些陌生。
慧妃狐疑地盯着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是苏景佑蛊惑你的?”
褚霄立马反驳,“与他无关。”
慧妃气得直捂心口,“他私自刺杀嘉乐时,我就跟你说过,让你不要留他,你迟早要被他害死,你偏不信。”
“他有什么好,一个南楚人在你身边这么久,难道你还看不清楚吗?他是细作,你当真以为,他劝你谋逆是为了你好吗?他是在利用你!”
“你怎么就这么笨!”
褚霄任由慧妃骂完出了气,才说道,“母妃暗中蓄养兵力,不也是想利用儿臣登大位,来日掌握大权?”
“你说什么?”
“儿臣知道,母妃志不在后宫。今夜若事成,儿臣奉母妃为摄政皇太后,日后生下皇子便退位,让母妃辅佐大政。”
慧妃愣住,看了又看一向急躁的儿子。
眼前这个人冷静而坚毅,像是变了个人般。
母子二人对视了许久,慧妃终是道,“回去准备,切记要万无一失。”
“多谢母妃成全!”
褚霄分外激动,他虽为王爷,朝中有不少人暗中支持他,但这些人都是母妃暗中联络。
就连宫中属于他们的人,也是听母妃差遣。若是母妃不应,他就算想反,也有心无力。
慧妃闭了闭眼,“霄儿,今夜若不能成,你我母子二人便无路可走了。”
“儿臣明白。”
慧妃叹了口气,送褚霄离开后,心神难安,来回踱步。
贴身宫女不解地问,“娘娘,会不会太仓促了些?”
“本宫何尝不知道,只是霄儿说的对,没有时间了。消息一旦传到皇上那,皇上起了疑心,我们就错失了最好的机会。”
“去准备食材,本宫要亲自为皇上煮一碗藕汤,皇上许久没有尝过本宫的手艺了。”
“奴婢明白。”
夜幕悄然而至,宫门关闭,面上一派安和。
褚泽月在凤羽宫用了晚膳后,和萧落容一同做女红。
看了看母后手中绣花针勾勒出的九龙滕天花纹,她便知这衣裳是为父皇做的。
“母后,您整日操劳已经很累了,做衣裳这些事交给底下人去做。”
萧落容脸上有着温婉的笑意,“我与你父皇成亲后,每年都要亲自为他做一套衣衫,他也习惯我做的。”
萧落容转头看见她绣的手帕,绣了一朵红梅,红梅下用白色丝线勾勒出一只小狗。
“月儿绣的手帕当真是可爱。”
褚泽月笑道,“儿臣也觉得,这小狗甚是可爱。”
她绣手帕绣得快,绣好了后未离开,陪着萧落容一起。
好一会儿,萧落容绣得累了,她扶萧落容歇下,去陪褚帆数石子玩。
褚泽月今日心情好,很爽快的答应了这无聊的事情。
“一颗石子,两颗石子……”
知书走到她身边,低声道,“言卿那边来报,慧妃娘娘去了御书房。”
“嗯。”
褚泽月心情颇好地应了声,抬手摸了摸褚帆的脑袋。
褚帆手里还握着石子,一双似葡萄般水灵的眼睛望着她,“姐姐。”
“无事,只是觉得你有些可爱,想摸摸你的脑袋罢了。”
事实确实如此,她的弟弟还是有些讨人喜欢的。
褚帆红着小脸,继续玩石子。
不多时,褚尽身边的小太监来到凤羽宫寻她。“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六皇子,皇上传公主去御书房。”
褚泽月抬眼,“现在?”
“正是,还请公主殿下即刻前往。”
褚帆面上闪过失落,下一瞬又露出笑容。
褚泽月温声道,“明日再来陪你玩。”
“我等姐姐!”褚帆顿时喜笑颜开。
轻盈的脚步踏着夜色,走向御书房。
不过,小太监引她走的,是一条不常走的幽静偏僻小路。
褚泽月从平日里极少有人进的后门,进了御书房。
她来的时候,易沉也在。
褚尽坐在高位,不威自怒。
褚泽月感受到了,风雨爆发前,短暂的和平感。
“儿臣参见父皇。”
她没问为何要从后门来,只待褚尽开口。
褚尽看了看她,又看了眼易沉,“朕收到加急密告,今夜宸王要反。”
“嘉乐,依你之见,若是真的,朕该如何处置他?”
没有犹豫,褚泽月说道,“无论何人,谋反者皆罪无可恕,与身份无关。”
殿内一片寂静。
只听得福禄的声音,“启禀皇上,慧妃娘娘端着藕汤一直在外头站着。”
褚尽面上无波,“嘉乐,易沉,今夜交给你二人。”
“若是宸王当真谋反,相关人等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是。”她与易沉齐声应下。
褚尽命二人退下,退到屏风后时,褚泽月听见了脚步声,和慧妃的声音。
二人在后殿内小声商量对策。
她未跟易沉说过此事,他像是早已猜到今夜之事有她在暗中推动,面色沉着,看不出一丝危险即将来临的慌乱与急躁。
“臣竭力配合公主。”
殿内还有御书房的宫女与太监,他们无法像在流华宫时,肆无忌惮的说话。
褚泽月却觉得他们是极有默契的。
她懂他的言外之意,他会保护好她,不让她受伤。
易沉亦懂她平和眼神下的意思,无需他插手太多。
一墙之隔的御书房大殿中,慧妃服侍褚尽用羹。
褚尽没有疑虑,将一碗羹尽数喝下。
慧妃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安稳了些,不动声色地打量殿内的情形。
今夜应当是没有意外的。
今日收到消息后,她让人盯紧了宫门和皇上,今日无人有急奏呈给皇上,现在城门已关,知情者要面圣最快也是明早的事。
事已成一半。
再过不久,她的儿子就能坐上这龙椅。
再以后就是她了。
思及此,慧妃脸上有着很淡的笑意,“夜深了,皇上莫要劳累,臣妾服侍皇上歇下吧。”
褚尽未有疑心,伸出手。
夜色浓浓时分,把手御书房的侍卫在悄无声息中倒下。
一片幽深漆黑下,宸王褚霄反了。
褚霄率领禁军首领李严,与其统率的禁军攻向御书房。
慧妃已传来确切消息,圣上已在御书房歇下了,且今夜不会再醒。
褚霄站在禁军面前,“本王收到密函,今夜有刺客夜袭御书房。诸位今夜随本王抓拿刺客,阻挡者杀无赦。”
“是!”
见宸王亲自带队,众人士气高涨。
有人对今夜之事心知肚明,有人被蒙在鼓中,去御书房的路上,杀了一批又一批巡守的侍卫。
即使心中有些疑惑,也来不及了询问了。
杀到御书房前,御书房的侍卫比平日里的少了八成。
褚霄知道这是他母妃的功劳。
就在不久前,慧妃命御书房的一个小太监,给御书房前值守的侍卫都送了茶水。茶水里放了蒙汗药,故而倒了大批人。
值守的侍卫见褚霄来势汹汹,纷纷挡在门前。易沉就在其中,高声道,“宸王殿下深夜前来,所为何意?”
褚霄道:“本王接到密报,有刺客行刺,故特来护驾,尔等速速让开。”
“我等未曾收到有刺客的消息,皇上已经睡下了,宸王殿下请回。”
“未得圣意深夜携兵前来,是为谋逆。”
褚霄想退也退不了,今夜的事终究瞒不住,此时若退了,明日天醒也活不了。
他必须登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
围攻的禁军中有人起了疑心,左右张望见宸王与李严皆无要退之意,也不敢擅自撤退。
众人只见宸王回头说道,“诸位莫要听那人胡言乱语,随我杀进去捉拿刺客,保护父皇。”
“明日天子定重赏你们!”
说着,褚霄与李严率先往前冲,杀了两名侍卫,其他人见状纷纷蜂拥而上,与其他侍卫厮杀在一起。
易沉站在原地,无人注意到,他朝某个方向比了个手势。
早已埋伏好的人蹿出,将褚霄一干人等团团围住。
就在此时,御书房的门由内向外打开,褚泽月抬步缓缓走来。
本该倒下去的那批侍卫,也随她一起从御书房内出来,将褚霄的人彻底包围。
褚泽月走到易沉身边,无数火把照亮了黑夜。
褚霄这才看清楚,方才与他对话的那个侍卫,竟然是褚泽月从前的侍卫。
李严顿感不妙,惶恐地看着褚霄,“王爷,我们好像中计了!”
褚霄终是发现,心中的那一点怪异、深埋的不安来源于哪里。
原来是每一步都走在对方的谋划中。
从苏景佑忽然被抓开始,他已经无路可走了。
褚霄望着与他遥遥相望的褚泽月,她平静,却有着令人不容忽视的威望。
此刻她站在侍卫前,比他身旁的禁军统领还要淡定。
仿佛他们这一批人站在她面前,就像是小小蝼蚁般。
褚霄忽而仰天长笑,李严心里更慌了。
褚霄直勾勾盯着褚泽月,“皇妹,你赢了。”
从他如此顺利地进大理寺看苏景佑,到一向懦弱的郑宁向父皇告状,他相信其中少不了他这位皇妹的手笔。
褚泽月不可置否,唇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痛心疾首道,“皇兄,没想到你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如何对得起父皇!”
话音刚落,褚尽从御书房内走出。
褚尽在层层侍卫的拥护下走来,站在高阶上看着褚霄。
褚尽一言未发,却也正因如此,说明他早已知晓一切。
褚霄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疯狂地笑起来,狠厉地盯着褚泽月,又看向冷漠的褚尽。
二十五来,褚霄第一次发现,他的皇妹与他的父皇如此相似。
就连不说话时,瞧人的冷淡神色都如出一辙。
褚霄不甘心地大喊,“父皇!”
“儿臣是反了,你以为,皇妹对你的位子就没有任何心思吗?”
“儿臣知道,皇妹与南楚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