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沨禾日丽》蝉蔼

15、生日 临近新

　　临近新年，大家都热热闹闹的在一起，花儿们也不例外。
　　勒杜鹃们一起在微弱的春风中共舞，可花丛里却有一朵杜鹃攀在墙上，周围只有藤蔓与他相伴。
　　平日里他周围总是挤满了勒杜鹃，但最近只有一朵杜鹃会偶尔陪着他，不过大多时他都是趴在墙上吹着风。
　　王煜时在沙发上啃食着蓝莓夹心饼干，干巴巴的饼干咽的他喉咙痛，可冰箱里和附近的小卖铺都没有香蕉汽水了。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把咬了几口的饼干扔到一边，跑到饮水机前连灌了自己几杯水，差点呛死。
　　他随手把沾满水渍的杯子扔在桌子上，跑回房间用被子闷着自己闷了好一会，才扯开被子呼吸新鲜空气。
　　他瞥了一眼床头柜的摩托罗拉。
　　它就静静的躺在那里，安静了好几天。
　　少年伸手把手机够了过来，开机，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还有三天就是自己的生日，周围的人就像集体玩失踪一样，是不是不想给我跟我说生日快乐或者是……根本不知道？
　　他愤怒的关上手机，可怜的手机又被他扔到了对面的沙发上。
　　少年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最后都不知道怎么睡着了。
　　不过才眯了一会，那不识趣的电话就响起了。
　　少年飞一样的跑到沙发旁边，一把抓起了手机，上面显示着的是那烦人的，碍眼的号码。
　　他直接挂了，但是对方又连续打来了好多个电话。
　　奈何对方不依不饶，死缠烂打，他只好接通了。
　　“又干什么？！”王煜时语气满是不耐。
　　“我跟你爸还有你弟今年不回来了，钱我打到你的账户那里了。”对面女人的声音比程叙禾的还要冰冷，机械，比他更不耐的说完了这句话就挂了。
　　钱！钱！钱！钱！钱！又是钱，每年都是这样！
　　勿忘我把手机扔进垃圾桶，把头埋在沙发里，脑子莫名有一个想法:“他们是不是也觉得我烦，所以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人往往有了猜想，就是会下意识认定这就是答案。
　　泪水打湿了这张被上帝吻过的脸，这张脸对于他来说是最恶毒的诅咒。
　　这个寂静的晚上，勒杜鹃在阳台上睡得可香了，但攀着墙的杜鹃们可受老罪了。
　　它们听到了这栋华丽的洋房里无声的哭泣，而刚好在窗户前的花儿们从窗帘缝看到了缩在床角的身影。
　　这让它们不禁回想当年那个缩在墙角，双手抱头的小小身影，只不过如今这个身影比当年那个无助的小朋友好多了。
　　天蒙蒙亮，小雏菊来找勿忘我玩了，但其他人又没有来。
　　一早上，天亮不久，彻夜未眠的勒杜鹃们刚打算睡觉，却又被一阵门铃声吵醒了。
　　王煜时从床上爬起来随意的梳了梳头发，睡衣都没换，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猫眼，才开门。
　　“这么早啊？什么事？”王煜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睛朦胧。
　　温铭拿着个本子和笔，穿着比较随意，他全身上下最抢眼的只有他的脸和发型。
　　他直接坐在沙发上，先发制人:“我什么都不喝，你直接坐我旁边吧。”
　　王煜时瞅了他一眼，直接坐下去。
　　“我最近家里买了二十盒饼干，我看我也吃不完，而且快过期了，我就给别人也送了，但是发现还有挺多的，我就看看你有没有喜欢的口味？把喜欢的口味送给你。”温铭边说手边在玩那支笔。
　　“我随便就好了。”王煜时一向随和。
　　“不行，万一不对你口味，你又不吃，那我可不高兴了。你放心说吧，我这里有很多口味，保管有你喜欢的。”温铭做了个拍了拍胸口的手势，但他今天的动作明显比常日的要少。
　　不过，今天小雏菊显得格外的穷追不舍。
　　他多动症治好了？王煜时盯了他一会，才说：“巧克力吧。”
　　“好嘞。”说完，他用笔写在本子上。
　　“你记这个干嘛？”王煜时有些我好奇的探头往他本子上看。
　　温铭下意识想要关上本子，刚关到一半又打开给他看。
　　他将那些动作收入眼帘，心里早已明白，却不言说。
　　他没有再去看那个本子，转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今天几号啊？”小雏菊想要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21号。”这声音冷冷的。
　　聪明的小雏菊察觉到了。
　　“21号呀，我家附近水果摊大减价，我先走了哈。”温铭随便找了一个理由走，但王煜时心知肚明。
　　哪个备受宠爱的小少爷是要吃路边便宜的水果摊的？
　　当然是爱撒谎的小雏菊啦！
　　他烦躁的把喝了一半水的杯子，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又回房间待着了。
　　22号的这天早晨有些吓人，窗外的勒杜鹃们都不由战栗了。
　　一周都不修边幅的“王妹妹”，今天早晨不仅换了个发型，还把胡须都刮了，特意穿了前天新买的美式LOGO的衬衫和Nike的风衣夹克，还有Levi's527。
　　他在全身镜前面边照边嘟囔着，“还是这三个品牌好，但是不是太便宜了，算了，要是过敏就吃药。”
　　他摸了摸新的发型，那略长又有层次感的头发是他新的造型。
　　可打扮这么漂亮的“王妹妹”，偏偏把自己窝在家里窝了一整天。
　　晚上11点多的时候，他刚想把外套脱了，门铃就响了。
　　他又去看猫眼，是温铭，又是温铭。
　　他开门，对方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穿外套。”
　　王煜时愣了愣，随即把外套穿上，还没穿好对方就把他扯走了。
　　花园门口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好像是百年幻影，但是有些旧。
　　“今天怎么开车来了？”王煜时摸了摸那辆车，“你的代步车有点旧啊。”
　　“我爸妈说等我18岁之后，再给我买辆新的，现在只给我开旧的。”温铭摆摆手，“我可是知道你也有一辆这个，到时候成年后，我们去飙车呗。”
　　两个男生聊着天，坐到后排。
　　车开的很快，但没超速。
　　“今天穿的那么好看？是不是知道我要带你去我家玩？”温铭笑着说。
　　“对啊，怎么了？我帅吗？”王煜时熟练的接话。
　　勿忘我不知道小雏菊就要带他去哪里，但是在小雏菊出现之前，勿忘我原本打算今晚一个人随便买个蛋糕在12点把生日过了。
　　“你最帅了行吧，王妹妹。对了，我买了新唱片《Yesterday once more》，是那个美国头版黑胶的，我跟你说当时一堆人叫价叫的很高，本来就炒到了100美元，当时那个硬生生炒到了800美元，我当时1000美元拿下了，还好那锤子锤的快，因为有一个人出1200美元，只不过已经被我拍下。”
　　温铭一只手搭在王煜时肩膀上，一只手微微抬高，眼睛盯着手腕上的百达翡丽，11点半了，还没到家。
　　王煜时瞥了他一眼，把手腕放到他旁边，轻撞了一下，两人看着两个同款的手表，勿忘我先开口:“兄弟款。”
　　小雏菊轻笑：“你跟叙禾都暗恋我是不是？哈哈，加上他，我们是三兄弟款了！”
　　“哈哈。对了，我有一次就是差那么一锤，就被人抢走了那张《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王煜时无奈的笑着。
　　“放心，你会有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后面像是在说以后，又像是说在今天。
　　“司机叔叔，能不能开快点？”少年礼貌的询问。
　　“是的，温少爷。”司机回答完，车速明显变快了。
　　两人也没说过话，就看着外面的风景，毕竟两个都晕车，再说恐怕要吐里头了。
　　2004年2月22日23时52分，刚好到了温铭家。
　　两个晕车的少年就这样互相扛着对方进了屋子。
　　温铭一直在莫名的偷笑，王煜时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
　　“你去我家餐厅坐会儿，我有事很快回来。”温铭说完就走了。
　　王煜时熟悉的走到少年家里的餐厅椅上坐着，佣人阿姨熟练的端给他一杯正山小种。
　　客厅那头温铭把他爸妈叫到沙发上坐着，“爸爸，妈妈，你俩能不能早点睡，或者待会儿别来客厅呀？”
　　温父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温铭稍微用手指梳了梳头，“哎呀，爸爸，妈妈，我把我好兄弟王煜时叫来了。”
　　温母脸色变了变，她知道少年的家里是怎么对他的，：“那孩子来了？那我们在确实不合适，”
　　温父表情马上严肃了，：“你们可不能欺负他！”
　　“我当然知道，今天晚上是要给他一个surprise。”温铭鬼马的笑了笑。
　　他的父母也没有多说，便回房睡觉了。
　　餐厅里，王煜时还喝着那杯红茶，突然灯灭了。
　　“阿姨？阿姨？阿铭？别开玩笑了，阿铭？”少年的声音有些急切，但没有下座位。
　　突然一双大手包裹住他的眼睛，这双手上有一个熟悉的味道，但在此刻，惶恐令他忘记了这个味道的主人。
　　周围传出金属的碰撞声以及各种不同的声音，过了好一会时候手才拿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树林蛋糕，上面插着两根数字蜡烛，一个数字是一，一个数字是六。蛋糕上面用白巧写上了“祝煜时十六岁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to you……”歌声响起的这一刻，钟表上的指针刚好走到十二，0点的钟声响起，现在是2月23号了。
　　火光让他看清楚了周围的脸，是他们，该来的人都来了。
　　林曦清拍了拍他，“许愿，然后吹蜡烛呀！”
　　他才反应过来，但眼光早已湿润。
　　我希望以后每一个生日都能和他们一起过。
　　很快过后，蜡烛被吹灭了，灯也亮了。
　　“Surprise，喜欢吗？”温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他身边，各位也都已经落座了。
　　王煜时满脸的泪水已经替他回答了。
　　他想，他能遇到他们，是这辈子最大的福报。
　　小时候，父母总是以工作为由不给他过生日，他天真的相信了。直到他的弟弟出生，7岁的那年，他的父母趁他睡觉，买了一个两层蛋糕给他弟弟庆生，当时他的房间在二楼楼梯口，年幼的他打开卧室，随意看了一眼楼下，却发现所有的亲戚都在，所有人都在给他的弟弟庆生。
　　原来这么多年只有他一个人蒙在鼓里，甚至还觉得自己不懂事，总是为自己想要父母陪自己过生日而惭愧。
　　“你哭吧。”程叙禾默默的把一包纸巾放在他身边，又放了一个蓝色的礼盒，“送你的，第一次见面时的Mp3，很有纪念价值，所以给你。”
　　王煜时擦干眼泪，想忍住不哭，但还是在接过礼盒的时候哭了，“谢……谢你，叙……禾。”
　　“喏，这是我送你的！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勿忘我吗？我特意给你买的干花，可以保存很久的。”林曦清今天晚上打扮的很漂亮，礼物盒也被她打扮的很精致。
　　明眼人都能看出礼物盒被认真的用奶黄格子纸包着，白色蕾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你这样……都让我有点……不舍得拆了。”王煜时边哭边打趣。
　　“要不是你今天是寿星，我才不惯着你呢！下次直接随便给你，一层也不包！”林曦清也跟着开玩笑。
　　“喂喂喂！看看我的！”温铭把黑色的礼物盒递过去，“快打开看看！”
　　王煜时用纸巾先擦了擦手上的泪，打开盒子，里面的是一层红色的丝绒，丝绒裹着一本《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珍藏版。
　　“你之前说过喜欢，但是买了一本不见了，后面也懒得买了，那我就想着买一本送给你吧！嘿嘿！”温铭笑着，拍着他肩膀。
　　他还记得。
　　这短短的一句话就已经让少年几乎失语，“你……真好！温……温铭……”
　　“煜时！我……我的礼物是《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唱片，因为你之前说了，差一点就能抢到，我帮你抢到了。”叶沨把渐变绿包装扁盒放到他面前。
　　王煜时突然明白了那一句，“放心，你会有的。”
　　落地窗外的勒杜鹃跳舞跳的更欢了，它们也同屋子里面的人一样，在笑，在兴奋，在感动。
　　少年手握着干花，“真的很漂亮。”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买的。”少女叉着腰，但脸上是遮不住的笑意。
　　程叙禾在分着蛋糕。
　　“程同学，要帮忙吗？”叶沨小心地询问。
　　“要。”程叙禾头也没抬。
　　两人分着蛋糕，分着香蕉饮料，偶尔其中一人去扔垃圾
　　“哎，煜时，今天早上佣人阿姨拿了一封信给我，说是有一个人给她让他给我，那个人穿着风衣包着脸，看不清楚是谁。但是这封信不是给我，而是给你的。”温铭把墨绿色的信封放在他面前。
　　信封上面有一排金字“Happy birthday”，下面用黑笔写了四个字“赠王煜时”。背面信封口被一个金色火漆印章封住了。
　　少年好奇的打开，里面是一张薄薄的信纸，他打开，纸上写着:
　　给亲爱的煜时:
　　展信安！
　　祝你16岁生日快乐，我很高兴终于有人陪你过生日了，终于有人爱你了。你是一个好孩子，爱你的人不会减少，只会越来越多。煜时这个名字不是强求你成为一块玉石，而是你本身就是一块独一无二的玉石，你不属于任何人，你就是你自己。我会一直爱着你。
　　希望你能幸福，愿你能得到自由。
　　愿平安
　　蝉蔼
　　王煜时有些惊讶，他从来不认识一个名叫做“蝉蔼”的人，但他却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就像触不可及又触手可得。
　　“情书啊？哎呦喂！有女孩子喜欢你呢！”温铭贱兮兮的说，下巴靠在王煜时肩头。
　　程叙禾过去看了一下这封信，缓缓开口:“这不是情书，是一个爱他的人。”
　　确实，比起情书，这封信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人的初次通信。
　　林曦清这时也好奇的探头凑了过来看了信，“哇塞！写信的人真的很爱你，但不是爱情那种爱，更像是亲情？”
　　叶沨也走过来看了，她和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都被震惊住了。
　　短短的几行字，却让少年经年被藤蔓死死缠住的心脏在此刻得到了自由。
　　“有爱就能战胜一切。”在这会儿是最正确的，爱让他再也不是一座冰山了。
　　王煜时没有回答任何人的话，悄悄的将这封信收入囊中。
　　在大家都在吃蛋糕的时候，他默默把那枚火漆印章捡了回来，他发现那个印章的图案是一束勿忘我。
　　不一会大家就吃完了所有食物，然后就是最期待的大合照。
　　温铭把自己放在玻璃柜里面，擦的蹭亮的佳能EOS 1Ds Mark II拿出来给大家拍照。
　　佳能EOS 1Ds Mark II果然和宣传的一样，把他们快乐，难忘的青春全都封锁在了一张照片里，他们在那里找到了快乐，见到了好友，遇到了夏天。
　　这照片里头，王煜时被程叙禾和温铭推上了c位，而他俩自然是当他的左右门神。叶沨和林曦清则是站在三人前面。
　　虽然位置不同，但唯一相同的是在场所有的冰山都冰雪相融了。
　　拍完照后，大家就回家了。
　　王煜时回家洗完澡后，小心地把他们的礼物放在空柜子上，躺在床上反复看着那张信纸。
　　不知过了多久，月亮渐渐西沉，勒杜鹃们和屋内的人儿一样，彻夜未眠，盯着那张信纸。
　　不过，众多花儿中却有一朵叛逆的勒杜鹃在窗的角落探着头，偷瞧着窗台上墨绿色的那个信封。
　　慈祥的晨光也透过窗户抚摸着信封，上面多了一行只有在光中才能窥见到的字。
　　“Happy birthday.You deserve to be lo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