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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晏迟昼 市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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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三中高二年级的月考成绩单贴在公告栏时,邵闻嶂正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战绩皱眉。耳机里队友的甩锅声此起彼伏,他的手指在“退出组队”按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取消。
直播间弹幕还在刷刚才那局翻盘的余韵:
「闻神今天状态神勇啊!」
「最后那波绕后绝了!」
「昼神的指挥太关键了」
邵闻嶂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下午三点四十。训练是四点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他切出游戏界面,点开微信。晏迟昼的头像在聊天列表最上方,最新消息是十分钟前发来的:「你刚才那波绕后,闪现交早了0.5秒。」
邵闻嶂打字:「那怎么办?」
晏迟昼秒回:「要么别交,要么等对面交位移再跟。你这一闪过去跟送有什么区别?对面辅助手里捏着控,你是嫌自己命太长?」
直白,刻薄,一针见血。
邵闻嶂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
这才是晏迟昼。认识快一年,这人说话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委婉,但句句都在点上。
就像两个月前他第一次在游戏里被晏迟昼按在地上摩擦,对方打完发来好友申请,理由只有三个字:「你太菜。」
后来才知道,那是晏迟昼认可一个人的方式——如果连骂都懒得骂,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晏迟昼:「晚上有空?」
邵闻嶂:「训练完直播,九点以后。」
晏迟昼:「行。给你留个位置,国服车队缺个打野。」
邵闻嶂眼睛一亮:「真的?!」
晏迟昼:「骗你有钱拿?表现好以后常驻,表现不好滚回去打你的路人局。」
「保证完成任务!」邵闻嶂几乎能想象出晏迟昼说这话时那副不耐烦又理所当然的表情。
退出微信,他关掉直播,起身收拾东西去训练。刚走到教室门口,就撞见池荧正把宿砚堵在走廊角落,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交换呼吸。
“……池荧你干嘛呀……”宿砚的声音又软又慌,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不干嘛,”池荧的桃花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就问问你,昨晚梦里是不是又拉琴了?我半夜醒来看见你在睡梦里比划指法。”
“我、我没有……”
“没有?那这是什么?”池荧从宿砚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乐谱笔记,“连做梦都在想音乐,宿砚同学,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男朋友?”
邵闻嶂站在三米外,清了清嗓子:“两位,这还在学校呢,收敛点。”
池荧回头,笑容灿烂:“哟,嶂哥吃醋了?来来来,我也逗逗你?”
“滚蛋,”邵闻嶂把书包甩到肩上,“我还要去训练。”
“训练训练,一天到晚就知道训练,”池荧摇头,“你这样会孤独终老的。”
邵闻嶂没接话,只是走过去把宿砚从池荧的“包围圈”里拎出来,顺手把他被弄乱的衣领理了理:“走了,别理他。”
宿砚如蒙大赦,赶紧抱着小提琴盒跟上。
池荧在后面笑着喊:“喂喂喂,嶂哥你这就过分了啊!抢我男朋友!”
“借一会儿,”邵闻嶂头也不回,“训练完还你。”
走出教学楼,冬日的冷风扑面而来。宿砚缩了缩脖子,小声说:“谢谢嶂哥。”
“谢什么,”邵闻嶂瞥他一眼,“池荧就是闲的。下次他再闹你,你就拉琴,他肯定闭嘴。”
宿砚愣了愣,然后抿嘴笑了:“其实……池荧挺喜欢听我拉琴的。”
“知道,”邵闻嶂也笑了,“所以他才会拿这个逗你。”
篮球馆里已经有人在热身了。邵闻嶂换上球衣,做了几组拉伸,然后开始练定点投篮。球从指尖飞出,划破空气,空心入网——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像某种规律的节拍。
他喜欢这种声音。
像游戏里击杀的音效,像琴键被按下的共鸣,像……某种可以被掌控的确定性。
不像那些无法预测、无法控制、让人心烦意乱的事情。
比如那个人。
邵闻嶂甩甩头,把不该有的思绪甩出去,专注地继续投篮。球一个接一个地落入网中,像在执行某种精确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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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半,邵闻嶂准时开播。
直播间标题改成了「国服车队试训」,人气比平时高了不少。很多人是冲着晏迟昼来的——这位在游戏圈里以操作犀利和嘴毒闻名的大神,居然会主动邀人进车队,本身就足够引发好奇。
游戏加载界面,晏迟昼在队伍语音里说:“第一局打运营,闻嶂你跟我的节奏,别乱冲。”
“明白。”邵闻嶂应道。
另外三个队友都是晏迟昼的固定搭档,配合默契,意识顶尖。一开局,整个队伍的运转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每个人的走位、清线、支援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举动。
邵闻嶂很快意识到,这和他平时打的局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什么时候该做什么,甚至能预判对手两分钟后的动向。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跟上这种近乎恐怖的节奏。
第七分钟,晏迟昼在对面野区打了个标记:“闻嶂过来,蹲他们打野复活。”
邵闻嶂操作角色赶过去,刚到位置,对面打野果然复活后直奔野区。晏迟昼一个控制技能精准命中,邵闻嶂立刻跟上输出——
“Double Kill!”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同时,晏迟昼的声音也在耳机里传来:“慢了0.3秒。你刚才那套连招,第二个技能应该在我控住瞬间就跟,而不是等动画结束。”
邵闻嶂深吸一口气:“我的。”
“知道就好。”晏迟昼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继续。”
接下来的每一波团战,晏迟昼都会在结束后指出他的问题,有时候是时机,有时候是站位,有时候甚至是一个走位的小细节。精准,毒舌,不留情面。
但邵闻嶂没有一丝不快。
因为他能感觉到,在这种近乎严苛的要求下,自己的操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那些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那些下意识的坏习惯,都被晏迟昼一个个挑出来,然后修正。
就像有一把最锋利的手术刀,在精准地切除他技术里的病灶。
三局打完,全胜。
晏迟昼在语音里说:“还行。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然后干脆利落地退出了队伍。
邵闻嶂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闻神今天打得可以啊!」
「跟昼神配合越来越默契了」
「刚才那波团战美如画」
「就是被骂得有点惨哈哈哈」
邵闻嶂喝了口水,对着麦克风说:“被骂是好事。能被昼神这么详细地指出问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他说的是真心话。
退出直播后,邵闻嶂点开刚才的对局录像,一帧一帧地复盘。看到第三遍时,手机震了——是晏迟昼发来的一个文件,文件名是「今日问题总结.txt」。
点开,里面密密麻麻列了十几条,从宏观的战术选择到微观的操作细节,每一条都附带了时间戳和建议修正方案。
最后一行写着:「天赋有,脑子还行,手速够用。缺点:想太多,容易上头,细节糙。改掉能进职业青训门槛。」
邵闻嶂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谢谢昼哥。」
晏迟昼回得很快:「谢什么?你要真能打出来,以后出去别说认识我,丢人。」
邵闻嶂笑了:「那必须的,我得说我是你教出来的。」
晏迟昼:「滚。」
放下手机,邵闻嶂重新看向电脑屏幕。游戏界面还停留在战绩页面,三连胜的金色标志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着微光。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这样教过他。
不是游戏,是数学。
在图书馆的晨光里,那个人推着眼镜,用最平静的语气说:“这里错了。”“步骤不全。”“定义不清。”
然后一笔一划,在草稿纸上写下正确的解法。
工整,清晰,像某种永恒的真理。
那个人也会在他做对时,淡淡地说一句“可以”。在他进步时,不动声色地多布置一些更有挑战的题目。在他迷茫时,用最理性的方式帮他分析利弊。
就像晏迟昼现在做的。
只是领域不同,方式不同,人……也不同。
邵闻嶂摇摇头,关掉电脑。
房间陷入黑暗。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冬夜的天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星星,疏疏落落地挂在天幕上,像谁随手撒下的碎钻。
远处市一中的方向,隐约能看见教学楼还亮着零星的灯火——那是高三学生在晚自习。
那个人……应该也在其中吧。
坐在某个靠窗的位置,对着书本或试卷,神情专注,侧脸在灯光下冷白得像玉。
永远理性,永远冷静,永远在最优解上。
像某种遥不可及的星辰。
邵闻嶂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拉上窗帘。
转身时,他的目光落在墙角的旧钢琴上。月光照在黑白琴键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他走过去,掀开琴盖。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几秒,然后落下。
不是完整的曲子,只是一段即兴的旋律。音符在寂静的冬夜里流淌,生涩,断续,像解冻的溪流,艰难地寻找着方向。
但每个音符都清晰,坚定。
像某种宣告。
宣告着,即使前路未明,即使星辰遥远,他也会用自己的方式,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属于自己的——
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