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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新频率 市三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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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三中的篮球馆里,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嘎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和少年们粗重的喘息。
邵闻嶂一个假动作晃过防守队员,起跳,投篮——篮球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好球!”场边传来喝彩。
他落地,抹了把脸上的汗,冲场边的池荧和宿砚咧嘴一笑。
那是真正放松的笑,没有负担,没有隐藏,像阳光穿透云层。
距离转学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邵闻嶂的生活被重新填满——新学校,新队友,新课程,还有池荧和宿砚这两个活宝。
“嶂哥!休息会儿!”池荧在场边挥手,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笑意。
邵闻嶂点点头,和队友击掌后走下场地。宿砚立刻递过来一瓶水:“嶂哥你今天状态真好,刚才那个三分太帅了!”
“还行吧,”邵闻嶂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手感来了。”
“什么手感啊,明明就是实力,”池荧勾住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骄傲,“你是不知道,你刚才投那个三分的时候,场边那几个女生眼睛都直了。”
邵闻嶂笑着摇摇头,没接话。
转学后,他确实很快适应了新环境。市三中的篮球队实力很强,教练专业,训练系统。他在这里找到了真正能一起拼搏的队友,也找到了篮球之外的其他可能——比如,认真听课。
虽然还是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虽然作业还是做得磕磕绊绊,但至少,他在试着学了。
因为新班主任说了一句话:“邵闻嶂,你打球打得好,但打球不能打一辈子。你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句话很朴实,但很实在。
所以他开始认真听课,开始写作业,开始……试着规划未来。
“晚上吃什么?”池荧问,“宿砚说想吃火锅。”
“大热天吃什么火锅,”邵闻嶂皱眉,“烤串吧,冰啤酒配烤串,爽。”
“得嘞,”池荧打了个响指,“老地方,我请客。”
训练结束后,三人一起走出校门。傍晚的风带着夏天的燥热,吹在身上黏糊糊的。街边的梧桐树郁郁葱葱,蝉鸣声此起彼伏,像某种热烈的背景音。
老地方是学校后门的一家烧烤店,店面不大,但味道正宗。老板认识池荧——这小子长得出挑,嘴又甜,到哪儿都能混熟。
“池小子来了?哟,邵同学也来了,今天打球累了吧?快坐快坐。”老板热情地招呼。
三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池荧熟练地点单:“羊肉串二十,牛肉串二十,鸡翅十个,韭菜金针菇各来一份,再来三瓶冰啤酒。”
“好嘞!”
等待的时候,池荧拿出手机给宿砚看刚拍的照片——是邵闻嶂投三分的抓拍,光影抓得特别好,把少年跃起时绷紧的肌肉线条和专注的表情都拍了下来。
“怎么样?我拍照技术是不是越来越好了?”池荧得意地问。
宿砚凑过去看,眼睛亮亮的:“好看!嶂哥真帅!”
邵闻嶂瞥了一眼,笑了:“你俩够了啊,天天拍我,不知道的以为你俩是我经纪人呢。”
“怎么,不乐意啊?”池荧挑眉,“多少人想让我拍我还不拍呢。你说对吧宿砚?”
宿砚用力点头:“对!池荧拍照可厉害了!”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样子,邵闻嶂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转学后,他其实没怎么想起过以前的事。
不是刻意遗忘,而是……真的忙。训练,学习,和池荧宿砚混在一起,时间被填得满满的,没有空隙去回忆那些不愉快。
偶尔夜深人静时,脑海里会闪过一些画面——图书馆的阳光,运动会的终点线,路灯下的争吵。
但很快,这些画面就会被新的事情覆盖。
比如池荧又惹了什么麻烦,需要他去摆平。
比如宿砚又拉着他去听什么音乐会,虽然他也听不懂,但看宿砚兴奋的样子,也觉得挺有意思。
比如球队又赢了比赛,大家一起庆祝到深夜。
生活充实而热闹。
像一首快节奏的歌,没有时间伤感,只有向前。
“对了嶂哥,”池荧忽然说,“下周末宿砚他们乐队有个小演出,在青年广场那边,你来不来?”
“乐队?”邵闻嶂挑眉,“宿砚你还会玩乐队?”
宿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跟几个同学随便玩玩。我拉小提琴。”
“行啊,”邵闻嶂点头,“我去给你捧场。”
“太好了!”宿砚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池荧说到时候要给我送花,我说不用那么夸张……”
“怎么不用?”池荧揽住宿砚的肩膀,语气理所当然,“我男朋友的第一次公开演出,当然要隆重。不仅要送花,还要拉横幅,写‘宿砚最棒’!”
“你别……”宿砚脸红了。
邵闻嶂看着他们打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样的画面,这两个月经常上演。池荧明骚,宿砚害羞,一个追一个躲,但谁都看得出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纯粹,热烈,不加掩饰。
像某种理想化的爱情模板。
邵闻嶂偶尔会想,如果他和韶云朔也能这样……
但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压下去了。
不能想。
想了也没用。
烧烤很快上来了,香气扑鼻。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篮球到音乐,从学校八卦到未来规划,天马行空,没有边际。
冰啤酒很爽,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夏夜的燥热。
“嶂哥,”池荧忽然问,语气难得认真,“你以后……真想打职业?”
邵闻嶂顿了顿,放下啤酒瓶。
“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打职业没那么容易。先考个大学再说吧,体育特长生也行。”
“你肯定行,”宿砚认真地说,“你打球那么好。”
“就是,”池荧附和,“你要是不行,那别人更不行了。”
邵闻嶂笑了,心里暖暖的。
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不用担心说错话,不用担心被评判,不用担心……不被接受。
可以坦率地表达,可以真实地做自己。
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吃饱喝足,三人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在柏油路面上交叠晃动。夏夜的风带着烧烤的香味和隐约的蝉鸣,像某种温柔的背景音。
“嶂哥,”池荧忽然说,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你现在……真的放下了?”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邵闻嶂的脚步顿了顿。
宿砚紧张地看了池荧一眼,想说什么,但被池荧用眼神制止了。
邵闻嶂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松,很真实。
“放不下也得放下,”他说,声音很平静,“总不能一直停在原地吧。”
“也是,”池荧点头,“那小子……不值得。”
“别这么说,”邵闻嶂摇摇头,“他没什么错。只是……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很坦诚。
像某种终于释然的承认。
是啊,他们不是一路人。
韶云朔的世界是公式,是定理,是最优解。
而他的世界是篮球,是汗水,是兄弟,是……不确定但鲜活的人生。
两条平行线,短暂地相交,然后分开。
这才是合理的结局。
“不提他了,”邵闻嶂加快脚步,“明天还要早起训练呢。”
“对对,不提了,”池荧连忙跟上,“明天我也早起,陪你去训练。”
“你起得来吗?”邵闻嶂挑眉,“上次说早起,结果睡到中午。”
“这次一定!”池荧信誓旦旦。
宿砚在一旁偷笑。
三人说说笑笑,消失在夜色里。
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某种坚固的三角形——稳定,牢固,不可分割。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个图书馆里,一个少年正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写着一道永远解不完的题。
但邵闻嶂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现在的生活很好。
有篮球,有朋友,有未来。
还有……新的频率。
一个更适合他的频率。
在这个频率里,他不需要压抑,不需要伪装,不需要为谁改变。
只需要做自己。
做那个张扬的,热烈的,真实的——
邵闻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