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耳朵在冬眠》艾鱼

32、第 32 章 他愿意当撑

　　许书诺本来答应今晚来这儿，就是为沈寂来的。

　　既然沈寂走了，她也直接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然而，许书诺和她的两个朋友刚走出“味之”，就看到沈寂和江妮正抱在一起。

　　不是轻轻的拥抱。
　　是很紧很紧、两个人之间不留一丝缝隙的那种搂抱。

　　沈寂就像一只非常粘人的巨型犬，一直抱着江妮在原地晃着身子转圈玩。

　　许书诺从他的脸上看到了特别、特别明朗的笑意。

　　“沈寂真的和那个叫江妮的在一起了吗？”站在许书诺旁边的林以茜不可置信道。

　　在许书诺另一边的陈静然说：“都抱上了，肯定谈了啊，而且封明杰不是说江妮是沈寂家阿姨的孩子吗？俩人在同一个屋檐下，整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很容易滋生出感情来的……”

　　“但是之前没听说沈寂家的阿姨有孩子啊。”林以茜感觉有点奇怪，“我们也认识沈寂很多年了，从小学就跟他是同学，从没听他或者封明杰他们提过他家阿姨的女儿。”

　　陈静然猜测：“会不会是江妮之前一直都在老家，最近才被接过来？”

　　许书诺一句话都没说。

　　她就这样盯着不远处紧紧相拥的两个人。

　　许书诺就是无法理解，沈寂那样冷淡又不要接触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热烈的一面。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沈寂。

　　.

　　因为陈国宏带来的好消息，沈寂高兴了一路。

　　当然，江妮也很开心。

　　她和沈寂并排坐在后座，在微信上打字畅聊到家门口。

　　他们进屋的时候，沈清源正在和孟秀兰商量让江妮去哪所高中念书的事儿。

　　沈寂听到后，直接说：“让她跟我一起上‘明雅’不行吗？”

　　沈寂说的“明雅”是江城明雅国际学校，也就是他就读的贵族学校。

　　“不行的小寂，”孟秀兰告诉沈寂：“妮儿之前是在县城的公办高中上的，对于国际学校的课程她完全没有接触过，如果直接去了明雅，她的压力会比去一所公办高中更大，而以她现在的情况……”
　　孟秀兰神情担忧道：“我觉得，最好不要再给她太多压力。”

　　沈寂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男生。
　　他一心想护着江妮，觉得只要江妮在他身边，只要江妮离他近点，他就能一直护住她。
　　而他却忘了，江妮和他的经历不同，成长环境也不同，要她贸然进入一所国际学校，确实会比让她去念普高更加有压力。

　　沈寂认识到了自己看问题的片面性。
　　他没有反驳孟秀兰，反倒赞同了孟秀兰的担忧，“兰姨，你考虑的对，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跟着沈寂来到客厅的江妮挨个礼貌叫人。
　　她先是喊了沈清源一声“沈叔叔”，然后又叫了孟秀兰一声“秀兰婶婶”。

　　沈寂坐下来，扭脸看了看江妮，欲言又止。

　　随即他就转头看向了沈清源和孟秀兰在的那边，问道：“所以你们打算让她去公办高中？去哪所？”

　　“我想着让妮儿去一中试试。”孟秀兰说：“你宏叔找妮儿在县城高中的班主任要了她的成绩单，妮儿在班上是第一，全年级排名没出过前五，一中是江城最好的重点高中，师资力量也是最好的，妮儿这成绩不去一中可惜了。”
　　“就是……”孟秀兰微微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妮儿的耳朵什么时候才能听见，要是真如医生所说，在三个月的黄金治疗期内恢复了，学业进度也不会落下太多的，可就怕……”

　　陈国宏插嘴说：“就先送妮儿去一中，要是她的听力一直不好，严重跟不上进度，我们到时候再给她办转学也不迟，但我们不能一开始就直接把她送去特殊学校。”

　　“我知道。”孟秀兰应声。

　　沈寂此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怅然。
　　因为江妮不能跟他一起去明雅。

　　她真的不能上明雅吗？
　　她的成绩那么好，在县城高中是尖子生，来了江城肯定也不会差的，但……

　　但就像兰姨说的，他不得不考虑，江妮目前还听不见，尽管医生说她这种情况治愈率挺大的，可谁也不知道她的耳朵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听力。
　　到时候万一她压力更大，就更难恢复听力了。

　　须臾，沈寂默默看向了沈清源。

　　沈清源察觉到了沈寂在打什么算盘，但他只和沈寂对视着，并不说话，而是等着沈寂自己说。

　　不过，话在沈寂的嘴边打了打转，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既然他不提，沈清源也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江妮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讨论送她去哪所高中学校上学的事。

　　她这会儿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沈寂在“味之”外面紧紧地抱住她的那两分钟。

　　他抱她抱得很用力。
　　他身上的味道，是家里用的那款洗衣凝珠的味道，很好闻。
　　他居然会抱着她左右摇摆着在原地转圈，真的好可爱。

　　就在这时，江妮的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下。

　　孟秀兰伸手拉起来，嘴里说着：“妮儿，你跟我来。”

　　江妮有些茫然地起身，跟着孟秀兰往孟秀兰和陈国宏住的房间里走去。

　　陈国宏也随后跟了上去。

　　客厅里只剩下沈寂和沈清源。

　　偌大的空间中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

　　沈清源等了沈寂一会儿，见他还不打算开口，他就站了起来，打算上二楼。

　　“爸。”就在沈清源转身要走的这个刹那，沈寂的声音从他的身后响起。

　　沈清源微一挑眉，心想，这个臭小子的耐性还得多练练才行，这要是在谈判桌上，他已经输了。

　　沈清源转过身来，“怎么了？”

　　沈寂对沈清源说：“帮我办转学，我要跟江妮去同一所学校。”

　　他不是问沈清源能不能给他转学，而是直接给出了他的决定，告诉沈清源他要转学。

　　沈清源问他：“你想好了？”

　　沈寂有些无所谓地说：“我成绩又不好，在哪儿都一样啊，不管是明雅还是一中或者其他什么学校，对我来说都没区别。”

　　沈清源却对沈寂说：“我不是慈善家，不做亏本的生意，你想让我答应你转学，就得也答应我一个条件作为等价交换。”

　　“哼，”沈寂一脸“果然又是这样”的表情，不过随后他就毫不犹豫道：“我答应。”

　　“你还没听我说条件是什么。”沈清源提醒他。

　　沈寂说：“不管是什么我都答应，行了吧？”

　　“行，”沈清源亮出了他的条件：“你想和江妮一块儿去一中可以，但我要你考上985。”

　　沈寂万万没想到沈清源的条件居然会是让他考985。
　　他不可置信道：“你疯了吧？”

　　沈寂用手指着自己，错愕道：“我，我哎，我考985？你做个我考上985的梦更加实际吧？”

　　沈清源气定神闲地说：“反正我的要求就是这个，你要是能接受也保证能做到，我就给你办转学，你要是觉得你做不到没办法接受，那就不转学，继续在明雅混着吧。”
　　沈清源顿了顿，又忍不住挖苦道：“混到高中毕业你就去国外的大学包装包装，几年后再回来，最起码表面上是个留学回来的精英海归。”

　　沈寂无视了沈清源对他的挖苦，他转念心想，只要他现在答应了沈清源，他就能和江妮一起进一中。
　　至于两年后他到底能不能考上985，那都不重要，反正他要和江妮一起上一中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过，沈寂还是问了沈清源一嘴：“要是我到时候没考上985呢？”

　　沈清源轻抬眉稍，似笑非笑道：“那惩罚就会落在江妮头上，我会让她替你偿还你没做到的承诺。”

　　沈寂：“？”
　　“为什么！”他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怒气冲冲道：“是我跟你谈的条件，为什么我没做到的事你要去找江妮索要代价！”

　　“因为你是为了她才要转学的。”沈清源一针见血道。

　　沈寂偃旗息鼓了。

　　沈清源成功激起了他的斗志。
　　他一脸气愤地瞪着沈清源，沉默了片刻后，毅然决然地答应了下来：“行，我答应你，两年后我一定会如你所愿考上985，但也请你不要去找江妮的麻烦。”

　　“你放心，”沈清源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只要你做到了我们约定好的事，我是不会为难江妮的。”

　　而此时，江妮也从孟秀兰和陈国宏口中了解到了，她九月份即将要去的学校是江城一中。

　　江妮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她真的很感激他们，感激他们愿意当他的新监护人，感激他们劳心费力地带她治病又替她选择学校，感激他们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当然，她也亲口对孟秀兰和陈国宏表达了她的感激。

　　“妮儿，”孟秀兰话语温柔地在微信上发语音告诉她：“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说谢，照顾你是我们应该做的，你也不要觉得亏欠了我们怎么着的，我跟你国宏叔不觉得你亏欠了我们，我们既然愿意当你的监护人，就心甘情愿对你好。”

　　孟秀兰说完，江妮正在看微信识别出的文字，陈国宏终于忍不住问孟秀兰：“你什么时候跟妮儿有微信好友了？我咋没有？”

　　孟秀兰笑起来，带着点小得意告诉他：“是给妮儿办了手机卡后妮儿主动加的我。”

　　刚好江妮把孟秀兰的语音消息看完，她仰起脸来对着孟秀兰点点头，轻声说：“好的秀兰婶婶，我知道了，谢……”
　　这句谢谢被江妮及时刹住车，又吞回了肚子里。

　　陈国宏已经拿着手机凑了过来。

　　他指着手机上自己的微信名片，嘴里念叨：“妮儿加我微信。”

　　虽然江妮听不到，但她凭借陈国宏给她展示的微信名片，猜到了他想让她做什么。

　　江妮连忙打开扫一扫，加了陈国宏的微信好友。

　　而后，陈国宏的语音消息就传了过来。

　　江妮转了文字，内容显示：[妮儿，你什么都不要想，就安安心心地住在这儿，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我和你婶子就想你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其他的都不重要，知道吗？]

　　江妮轻咬住唇点头，回陈国宏：“我知道的，国宏叔。”

　　把事情聊完后，江妮就离开了。
　　此时客厅里已经没有人了，沈寂和沈清源都回了自己的房间。

　　孟秀兰随后就跟了出来。
　　她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在手机上给江妮发语音：“妮儿，我去给你热牛奶，你等会儿啊。”

　　江妮看完这条消息后连忙说：“秀兰婶婶，不用了，沈寂已经在吃饭的地方给我要了一杯温牛奶让我喝了。”

　　“这样啊，”孟秀兰笑着给江妮发语音说：“那行，妮儿你快上楼休息吧，明天还得去医院呢。”

　　“好的，”江妮听话地应声，又说：“秀兰婶婶晚安。”

　　孟秀兰笑吟吟道：“晚安小妮儿。”

　　江妮上了三楼，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就在这时，沈寂的房间门被他从里面拉开了。

　　他刚冲过澡，一头黑色的短发还湿着。

　　江妮在看到他后，突然就不自知地涨红了脸。

　　她也不懂为什么，在他出现在她眼前的这个刹那，她的脑子里瞬间就闪过了他今晚抱住她的那个场景。
　　甚至就连当时拥抱的真实触感都在卷土重来。

　　她有点不敢看沈寂了。

　　江妮有点僵硬地对沈寂轻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意，就飞快地躲闪了目光。

　　她垂着眸往前走，然后停在了自己的房间门口。
　　就在江妮抬手握住门把手的这一刻，沈寂的身影覆了过来。
　　她完全被他的身影笼罩住。
　　就像……他今晚突然将她整个人抱住一样。

　　江妮讷讷地仰起脸看向沈寂。

　　沈寂正摁着手机屏幕，似乎是要给她发语音。
　　但他的表情里带着欲言又止，摁着屏幕的手指一会儿松开一会儿又重新摁住，可他却一直没有张嘴说话。

　　这很奇怪。

　　江妮有些不解地问他：“沈寂，你想说什么？”

　　沈寂垂眸看着她，然后才发了一条语音给江妮。

　　江妮识别成文字，显示的是：[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晚安。]

　　江妮眉眼轻弯起来，应道：“好。”
　　“晚安，沈寂。”她说完，就进了房间。

　　沈寂下楼去喝水的时候，听到江妮落了房间的锁。

　　他刚刚其实本来是想告诉她，不要把他当成什么“神迹”。
　　他就是个普通人，远没有她想的那样伟大，也无法承担起她对他产生的那种类似在信奉神明一般的崇拜。

　　可是，就在沈寂想要把这些话说给她的前一刻，他看着她干干净净的眼眸，却怎么都讲不出口。

　　她现在的状态，如果能有一个支点撑着她，是不是对她的心理治疗会更好？
　　心理上健康了，她失去的听力应该也就能逐渐恢复了。

　　而沈寂大概清楚，目前看来，被她备注成“神迹”的他，就是那个撑着她的支点。

　　如果能让她恢复健康，重新听见这个世界的声音，那他愿意当撑着她的那个支点。

　　然而，当沈寂喝完水再回到三楼时，发现江妮正杵在她的房门外。
　　她……似乎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