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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她听不见了 ...

  •   陈守疆快步走过来,在从沈寂的手中接过这摞碟子的时候,他跟沈寂交代:“快带妮儿去建生家。”

      沈寂满头雾水,苦着脸着急忙慌地问:“建生家是哪儿啊!”

      陈守疆说:“就是村医家,昨晚你才跟着我过去拿了药。”
      他说完又问沈寂:“还记得路不?”

      沈寂在认路这方面敏锐度还是可以的。
      况且,老头儿说的那个村医家就在村里那条唯一的主干道大街上。

      “知道了。”沈寂说话间已经转了身过来,随即就将不省人事的江妮给背了起来。

      沈寂在背着昏迷的江妮往外跑的时候,还在跟陈守疆喊:“老头儿你也快来啊!”

      转头去放碟子的陈守疆应声:“就来就来,你先去!”

      沈寂背着江妮一路狂奔。

      这个村太小了,统共百来户人家,就算是从最西北角跑到最东南角,也不过几分钟而已,更何况陈守疆家离村医家也没那么远。

      背上的人轻的没什么重量,根本不会让沈寂觉得自己正在负重跑。

      尽管如此,当沈寂跑到村医家门口时,依然心跳砰砰气喘吁吁。
      是过于紧张导致的。

      沈寂抬手推了推门,推不开。
      人家已经休息了。

      沈寂就开始咣咣拍门,边拍门边扬声喊:“医生!医生开门!有人晕倒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正值活力蓬勃的年岁,嗓门大到半条街都听见他的叫喊了。

      村里很少有外人来,就算是家家户户的子孙后代回来探亲,平日里见了人打招呼也会说家乡话,他们这里很少见到张嘴就说普通话的大城市人。

      沈寂跟这里的格格不入,其实从他出现在这个村子开始,就格外明显了。

      此时街坊邻居听到那个住在陈守疆家的帅小伙大半夜突然砸建生家的门,还说有人晕倒了,都以为是陈守疆突然撅过去了。

      村医薛建生很快就跑来给沈寂开了门。

      沈寂背着江妮和薛建生一起进了屋。

      薛建生让沈寂把江妮放到药房这间屋的唯一的单人病床上。

      然后沈寂就退到了一边,让薛建生查看将你的情况。

      没两分钟,外面传来一阵说话声。

      “诶?陈叔,”一个女人惊讶道:“晕的不是你啊?我刚听到住在你家那小孩儿着急忙慌地喊建生,还以为是你晕过去了。”

      陈守疆解释:“是江家那小妮儿,来给我送碟子,人突然就直愣愣地倒下去了。”

      另一个出门来查看情况的男人抬了口气,说:“这小妮儿命苦,这几天估计把她给累够呛。”

      陈守疆不置可否。
      他这三天帮忙操办着丧事,是知道江妮已经三天没合眼了的。

      就算有再强大的意志力,身体也顶不住这么造啊。

      陈守疆随后又说:“我去瞧瞧情况。”

      “哎,陈叔,”那个女人又叫住陈守疆,好心提醒他:“你给江德富打电话了吗?”

      陈守疆回了句:“打了,在来的路上打了好几回,都没人接。”

      “唉。”女人叹息了下,便对陈守疆说:“那行,陈叔,你没事就行,我先回家了啊。”

      陈守疆很快就出现在了屋门口。

      “咋样啊?”陈守疆一来就问薛建生:“这小妮儿咋回事?”

      给江妮把了把脉的薛建生回头告诉陈守疆:“没大事儿,累着了,睡过去了而已。”

      陈守疆了然地点了点头,“她这三天都没合眼,白了黑了都在那儿跪着,不喊不叫,就只抹眼泪。”

      陈守疆说这话的时候,旁边的沈寂想起这几天江家办丧每回“上庙”的时候,都会有村里的人在那儿叽叽咕咕地说江妮这闺女不行,说她不会哭丧,说她妈妈那么疼她结果她连上个庙都让她妈妈丢脸。

      站在人群中的沈寂看着脸庞全然被泪水洗刷的江妮,觉得这村子里的人好像有什么大病,难道他们都是瞎子?看不到她脸上的泪堪比在洗脸了吗?

      薛建生跟陈守疆说:“带她回去让她好好睡一觉吧。”

      陈守疆应下来后就扭脸看向了一旁的沈寂。

      沈寂直视着陈守疆,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指向自己:“又我?”

      陈守疆反问:“难道你要我一个老头子背?”

      沈寂转头看向了村医。

      薛建生笑着说:“甭看我,我一大老爷们也不合适。”

      沈寂:“?”
      “我看起来就很合适?”他无语地问道。

      陈守疆和薛建生一致认为:“合适。”

      沈寂:“真是服了我。”
      虽然这样吐槽着,他还是走了过去。

      在要背起人事不知的江妮之前,沈寂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薛建生一句:“她真的没事对吧?”
      别醒不过来了……

      薛建生笑起来,“要不你再带她去乡里的卫生院或者去县医院瞧瞧?”

      沈寂刚要说话,薛建生就又告诉他:“真没事儿,她的脉象平稳,就是疲劳过度了,得休息。”

      行吧。
      既然村医都这么肯定了,沈寂也就稍稍放了心。

      从薛建生家出来后,沈寂背着江妮和打着手电筒照路的陈守疆一起往江家走去。

      在去江家的路上,沈寂问陈守疆:“这是我在这儿,要是我没来呢?”

      陈守疆笑着说:“那我就用三轮拉妮儿啊。”

      沈寂这才忽然想起来,陈守疆家有一辆电动三轮车的!

      “对啊!”他恍然大悟地扭头看向陈守疆:“你家不是有三轮车吗?有三轮车还让我背着她跑!你故意的!”
      他气呼呼地说:“把我当傻小子耍呢你!臭老头儿!”

      陈守疆乐呵呵地回他:“我就算脚蹬三轮也没你跑的快啊,你背着妮儿跑过去是最好的法子。”

      这倒是。
      这话沈寂有点爱听。
      夸他跑的快呢。

      “我看别人家都有电动的三轮车呢,你怎么买个电动的啊,省劲儿还快捷。”沈寂问陈守疆。

      “宏子是要给我买,还要给我买带篷子的那种,是我不想要,脚蹬三轮能活动活动筋骨,就当锻炼身体了,要真天天开电动的,我这老胳膊老腿很快就退化不行了。”陈守疆并不是要面子才这样讲,是他真的不需要电动的三轮车。
      陈国宏给他买过电三轮,结果陈守疆直接开回去给退掉了。
      陈国宏这些年经常给家里买东西,但只要是陈守疆认为不是他必需要用的,统统都给退掉了。
      久而久之陈国宏就不管了,老人的观念他拧不过来,于是只能给钱。

      “你别跟我说你家不装太阳能也是因为你用不上。”沈寂对于洗澡的不便利有非常大的怨念。
      说完他又退了一步:“就算不装太阳能,能不能把那垒了一半的洗澡间给垒完啊!”
      沈寂控诉道:“害得我每天洗澡跟做贼似的,专挑大半夜偷摸去冲澡。”

      陈守疆笑的不行,“乡下可没你们城里人讲究。”
      “这儿也不像城里,到处都是摄像头,你就大白天洗又咋了?那半拉墙足够遮住你下半身了,根本没人会看到你光着腚在洗澡。”

      沈寂一个富家少爷哪里听过这么粗俗的话,他顿时羞红了脸,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说陈守疆:“你讲话不文明!”
      什么叫光着腚!
      说他“裸着”都比“光着腚”好听!

      陈守疆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不文明了。
      他一个脏字儿都没吐出来啊。

      背上的人不知不觉下滑了些,沈寂往上掂了掂趴在他后背上的江妮。
      像是怕陈守疆一会儿还会说什么不雅的词,他开口警告道:“还有女孩子在呢,你不要再说什么光不光了。”

      陈守疆这才转过闷来,原来这大少爷觉得“光腚”是不文明的字眼。

      陈守疆顿觉好笑,哈哈笑出声来。

      沈寂:“……”
      “死老头。”他气哼哼的,颇有恼羞成怒的意味,“不准笑我!”

      陈守疆却笑的更甚。
      宏子还嘱咐他,说这少爷脾气差,他倒是觉得这小孩怪有意思的,某些时候脸皮薄的像个小姑娘。

      沈寂和陈守疆到江家后,发现江德富已经歪到在堂屋的椅子上睡着了,地上还倒着好几个空酒瓶。

      沈寂见状,不禁皱了皱眉。
      这人让他觉得是个无赖酒鬼。

      老婆的丧事刚办完,他就喝成这个德行,给他打电话都没人接,院子里还一片狼藉没打扫,遍地都是纸钱和烧纸灰堆。
      沈寂忍不住又多联想到,江妮这么晚还去了陈守疆家送碟子,怕不是一直都是她自己在收拾,才搞到这么晚。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她不晕倒才奇怪了。

      沈寂按照陈守疆的指示,把江妮放在堂屋西边的那间屋里。

      这个屋一看就是她住的地方。
      一个空间很有限的单人床,一个破旧的木书桌,上面摞着一些书,除此之外,就只剩一个用钢架和牛津布组装起来的简易衣橱。

      沈寂把江妮放到床上就退了出去,顺便帮她带上了她房间的门。

      陈守疆正在院子里拿着大扫帚帮忙扫院子。

      沈寂就蹲在台阶上等陈守疆扫完院子,和他一起回去。

      刚刚又是背江妮又是疯狂跑,沈寂都没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这会儿闲下来,他才感受到身上那种汗水风干后的粘腻。

      而且,沈寂闻到了从他T恤上散发出来的一种汗水味和香火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汗味是因为他刚刚剧烈跑动出了汗,可是香火味是从哪儿来的……

      还没等沈寂想通,陈守疆就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回到陈守疆家里,沈寂就立刻找出干净的衣服跑去冲澡了。

      就在他将身上这件T恤扒下来的时候,沈寂忽然就想通了香火味是从哪儿来的。

      香火味是江妮身上的味道。

      她母亲今天出殡,她一直在烧纸的附近呆着,周身不免沾上了香火味。
      因为他背了她,所以他的身上也带上了这种味道。

      沈寂:“……”

      .

      江妮是被胳膊上突然传来的痛感给疼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江德富正用皮带抽她。

      刚刚落下来的那一皮带,已经让她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血印子。

      忽然惊醒过来的江妮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惊慌。
      但在看到拿着皮带作势还要抽她的江德富后,她眸子里的惊慌就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一种认命的麻木。

      但是很奇怪,江德富今天的嘴巴张张合合,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没有了刺耳的辱骂声,倒是让他这幅恶狠狠的样子显得很滑稽。

      从床上坐起来的江妮正疑惑着,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神情明显怔住,身体也变得僵硬。

      江妮看向站在她床边还在不断说着话的江德富,大脑里轰然炸了一下。

      她不自觉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干涩的喉咙像是被撕扯着灼烧那般生疼。

      周围好安静啊。
      她听不见村里的狗在叫,也听不到邻居家养的鸡咯咯咯,更听不见江德富的骂骂咧咧。

      下一秒,皮带又一次落下来。

      江妮的胳膊上开始渗血。

      江妮终于真切地意识到,她聋掉了。
      她连皮带落下来抽打她胳膊的声音都听不到。

      这是一个特别安静的早上。
      她听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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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天(4.16,周四)不更,明天再来看~ 预收文求收藏《你应该藏在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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