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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初见郡守 进孟津啦 ...

  •   一路无话,车队很快到了孟津。

      孟津郡位于江北地区最东,南接兴河河口,东临东潢海,下辖三城十六县,算是大衍南部不大不小的一处枢纽。

      不比小城平陵,孟津即便直面洪灾,也好歹是有名有姓的大城,故而,官员们早早收了消息,郡守吴廷禄更是早就算着时日,早已侯在城门之前,方七驾马领队,草草验过文书,便客客气气将一行人迎入郡守府中,准备接风洗尘。

      ……

      “慢着。”顾少室开口叫住即将弯身下车的楚月安:
      “幕篱。”他将在身边放了一个上午的幕篱伸手递给他:
      “人多眼杂,不可怠慢。”

      楚月安僵了僵。
      看到这个,他便想起刚上车时顾少室掀他幕篱时的场景,那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又涌上心头,他顿了顿,这才“哦”一声,接过,按在头上。

      这会下车便畅通无阻,楚月安拍拍坐了一上午酸痛的后腰,跳下车门,差点和门前候着的人撞上:
      “!——好险。”楚月安自然身手敏捷,及时避开,却苦了那位身穿官袍的大人,他显然也想避一避,可惜把握不好力度,向后一仰,摔了个屁股蹲。
      好巧不巧,顾少室正好这个关口掀了帘子,正将这大人的狼狈光景看个正着:

      “嗯?”
      他唇角上扬些许,一双狭长桃花眼眨了眨:
      “本相初来乍到,郡守倒也不必行此大礼。”

      倒地的吴廷禄吴郡守显然难堪不已,脸上羞愤之色一闪而过,却恢复地极快,很快直起身子,也顾不得衣摆上的灰土,躬身行礼:
      “卑职参见丞相大人。”

      顾少室“嗯”一声,抬脚松松快快下了车,便见吴廷禄起了身,又对着楚月安拜了下去:
      “虽不知这位公子名姓,但方才是在下唐突,还望公子大量。”

      楚月安心中一咦,这吴郡守看着倒像是个守本分的,身上有书卷气,这话听着也不像嘲讽,观他神情,倒颇为真心。
      他在心里暗暗记下,摆摆手:
      “郡守大人多虑,时候不早,还是快带我家大人进府洗尘吧。”

      吴廷禄:“是,二位跟我来。”

      已入南方地界,虽不比琅琊苏徽,郡守府内置景也算是颇具水乡气韵,松花玉兰,小巧雅致,当下三人脚程不慢,穿过前堂,便入了正厅。
      正厅早经一番准备,撤了门屏,左右摆开两字长桌,座上皆已坐了陪客,乍眼望去约莫十余,此时见主宾已到,纷纷起身,楚月安乍眼望去,见到不少工部的熟面孔,却不见早已抵达的三皇子,心中顿时有了底。
      再往里望去,正中后堂置着主座,显然是给顾少室准备的。而主座之下另设副座,此时同样空置,显然是吴廷禄的位置了。

      “大人,请。”吴廷禄很守规矩,侧开一步让了身位,待顾少室进门。
      “郡守有心。”顾少室略一点头,左脚跨过门槛,还未走三步,忽然一顿。

      吴廷禄时刻注意,见他停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只听顾少室懒懒开了口:
      “悱之。”
      “……是,大人。”楚月安无奈跟上。

      他头上戴着幕篱,垂纱将面部遮盖地严严实实,却仍能感受到,甫一进门,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视线就朝他看来,楚月安脚步一顿,低头看看顾少室衣角,只当未觉。
      前面这人说“别人管不到他”,如今一看,果真如此。那些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不过须臾,便都纷纷收了回去,亦无人敢站出来多说什么,楚月安心中稍松,随着顾少室走到位前,看着他坐下,就打算往他身后站去。
      顾少室伸手拦他一下,这动作做的很是隐蔽,又拿眼睛示意他坐一旁:
      那是吴廷禄的位置。

      这多少太不厚道,但形势如此,楚月安心里多少也猜到了他的动机,便不动声色移了步子,深吸一气,广袖一摆,端端正正盘膝坐到案前。
      吴廷禄脸上笑意一僵。

      他原本跟在楚月安身后五步,此时恰走至正厅,满堂在侧,眼看着自己的位置被一个名不见经传之人占了,还偏生不能露出半点不喜不满的神情来,因为这偏生还是顾丞相亲自带来的人。

      顾少室自然将他脸上神情一览无余,轻笑一声,开了口:
      “各位久侯。”
      他左右环视一圈,视线划过神色各异的众位官员脸上,又颇具深意地在吴廷禄身上停留片刻,最终将目光落在右手边的楚月安的位置上:
      “这位是白宣抚,奉陛下之命,亲至孟津郡调度赈灾事宜——”
      他话锋一转,将目光移向吴廷禄:
      “——驿传文书早于两日前送达,吴郡守,可要好好招待啊。”

      吴廷禄当场额角汗都下来了,连连称是。

      楚月安应时而起,举杯向外,清冽冽开了嗓:
      “多谢郡守大人。”

      吴廷禄朝他躬身一拜:“哪敢,是属下疏忽。”

      楚月安并未多言,只是自顾自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又敛起衣袖再斟满杯,转向两侧官员:
      “那么,白某在此,提前谢过各位同僚日后照拂了。”
      说罢,他再仰头满饮,一时间,席上默然一瞬,紧接着便鼓噪起来,离得近的率先起了身,拿着酒壶便往他这来,离得远些的,便歇不下嘴上功夫,一口一个“白大人”便叫上了。

      吴廷禄自知做错了事,转身出门吩咐宴席吃食,殊不知,顾少室正坐主位,此时正借着茶沿遮挡,若有所思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也许是怄气,也许是单纯想找个由头躲开顾少室,楚月安一不留神,把自己喝了个半醉。

      “嘿,白兄,你这是怎么回事?”某位与他还算熟络的工部官员趁着人潮稍散,拿手肘抵在他桌前。
      楚月安夹一筷子豆腐,晕晕乎乎的脑子转了转,说:
      “路上丢了东西,找的时候不小心中了奸人的招,他让我……”
      “白兄?”那人不解。
      楚月安:“……是我吃错东西,脸上起了疹子。”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顾少室眉头一挑,目光从前来给他敬酒的吴廷禄身上移开。

      楚月安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竟忽然起身,朝四周一拜:
      “白某酒力不胜,先请离去,诸位随意。”说罢,一提袖子,摇摇晃晃便朝外走,那原本坐在他桌前的工部官员一愣,随之心头一喜,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出去,而顾少室则在看着他起身时,犹豫一瞬,终是收回视线,对着眼前的吴郡守抿唇一笑:
      “悱之是本相看着过来的人,做事有分寸,郡守多虑了。”

      可惜,那心头暗喜想趁此机会攀附白止的工部官员一出门,便不见楚月安身影。
      他左看看右看看,发现确实不见了,这才懊恼地一锤掌心,摇摇头走回宴席,而在他走后楚月安这才松一口气,从某根回廊的廊柱之后出来。
      他确实喝的有些多,但还不到醉倒的程度,楚月安拿手扇扇风,正想趁没人摘了幕篱,忽听身后一声问询:
      “白大人。”

      楚月安顷刻回身,认出了这人是谁:
      工部侍郎吕义恒。
      当然,现在若是称呼他为平南侯的舅舅,似乎是更大的体面。

      “…吕侍郎。”楚月安放下扶在帽檐上的手,有意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声音。
      不比其他人,眼前这人是见过“楚月安”的样子的,还好他刚才没有放松到直接摘了幕篱,不然此时他已经被认出来了。

      吕义恒点头,神色平常,对他的举动并无惊讶:
      “大人可要去后院休憩?厨房已煮了醒酒汤,下官晚些时候派侍女给大人送去如何?”

      楚月安:“……谢过吕侍郎好意。”
      他状似难受,偏头以指腹按了按太阳穴:
      “屋内沉闷,这才出来透气,说起来,不知能否请吕侍郎引我出府?”

      吕义恒:“……大人此时出府,怕是有些不妥吧。”
      楚月安从喉咙里笑一声,很不客气:“侍郎若是担心我的安危,顾丞相早有准备,若是不是,难不成是担心我这一去不回,白费了贵府一场筵席?”
      吕义恒立刻:“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楚月安懒懒:“那便请吕侍郎在前带路了。”

      相谈不欢,楚月安算着距离跟在他身后,内心不由得有些咂舌。
      为的不是别的,而是自己。

      他前年入中书省,现在回想,不过偶然。
      那会他没有现在思虑的多,不过是想摸摸门道,大衍虽以科举为仕最多,却也不是没有特例,但楚月安身份特殊,成名必将举步维艰,便只好走那最后一条不入流的路子。
      也就是花钱。

      他随身带着从小到大父亲给他的岁钱,垒成一小沓银票,指望着投到某个有些权力的贪财官员手下,不曾想那年杀出个顾少室,硬是凭借雷霆手腕,从中书侍郎一跃上了丞相之位,紧跟着便是六部一派清洗。
      好巧不巧,在那时人人自危的局面下,离了顾少室的中书省竟成了混乱局面中难得清净悠闲的地方,楚月安想了想,拿笔写了篇切合时事革旧出新的骈文,又用张百两银票托人给自己送去中书省。
      他不知谁是新任中书侍郎,但总之,就在楚月安以为这信根本没送到人手上的七天后,官差敲开楚府大门,一个装着官服的包裹便稳稳当当送到了他手上。

      时隔不过两年,他成了顾少室亲封的“白宣抚”,谁见了他都要叫一声“白大人”,不知不觉间,他竟从顾少室身上学来了那点高高在上的官威,成了自己以前最看不起的样子。
      也不知是喜是悲。

      出了府门,吕义恒还想再跟,被楚月安摆摆手打发,无奈之下,他只好唤来门童,见楚月安没拒绝,这才松口气,回身入了府内。
      楚月安带着门童往街上走了一段,他没来过孟津,自然对这里一无所知,就问门童:
      “我听说洪灾后孟津起了大疫,但沿途过来,却没见到什么病人,这是怎么回事?”

      那门童看着不高,面孔像孟津本地人,但显然早受了教训,只是低着头答他:
      “下人不知。”

      楚月安了然,望望左右,见路边民居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摊贩寥寥,微微皱起眉头,想了想,说:
      “无妨,我喝了些酒,现在头有些晕,能不能请你带我去最近的医馆看看?”

      这问题就比方才那个好答太多,门童点点头:
      “大人随我来。”

      路上清净,两人一前一后走的飞快,转过街尾拐角,再往里多走两间铺子,便见一方不大的小院,门头挂着“杏林居”的牌匾,字迹清秀,此时院门微掩,不知其内情况。
      楚月安上前,扣了扣门环,不消片刻,便听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人从里拉开:
      “顾医师尚未回来,还请屋内稍——”
      “……师父?”楚月安惊讶出声。

      眼前一脸不耐拉着门环的人,不正是本该在梧州颐养天年的谢太傅谢乐知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初见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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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嗯,收拾收拾准备直接发后面的大纲完结了,实在写不动了让让我吧,给在等的小天使们说声对不起哇,有生之年我一定会好好写完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