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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我们,见过吧。 ...

  •   “柳颂和?”
      熟悉的声音,柳颂和木然转过身去。

      一只手拉住男孩。

      嘈杂的医院走廊,奔走的医生,跳动的死亡人数,呻吟的此起彼伏,痛失亲人的崩溃………
      安静的医院走廊,停止跳动的心赃再次跳动,水平的心跳线恢复波动………

      姜夏?
      柳颂和揉了揉眼睛,向她奔去,紧紧抱住了姜夏,一滴泪落下。
      轻脆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男孩被救回岸边。
      女孩哭泣着:“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活下来。”
      “我一定,一定会拉好小提琴的。”男孩撕碎诊断单,坚定地吼着。
      “我相信你。”男孩握住女孩的手,微笑着。
      “谢谢你,谢谢你,谢谢你活下来。”柳颂和哭泣着说,身体颤抖着。
      活下来,谢谢活下来,第一次有人这样说,连我自己都不奢望活着的世上,存在着一个人对我说让我活下来。
      所以,
      我试着想要活下去,
      因为,
      貌似,
      还有人在期盼着
      迫切又恳切…………

      柳颂和把眼泪擦去,仔细看着姜夏。头上绑着纱带,一手拄着柺杖,脸上的划痕。心疼地说着:“没事吗?为什么到处乱走?快去休息。”姜夏朝ICU望去:“走了吗?”柳颂和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手术中的灯再次亮起。
      柳颂和点点头,“那位病人。”
      “一个小男孩,他被救了出来但家人还在火场,所以尽管自己身上严重烧伤又爬向废墟,还是,没救活啊。”姜夏平静地叙述着,转头看着医院的事故新闻直播。“你知道吗?成为社会记者以来,看到最多的,就是生死离别,看到这个社会,看到幸福。也同样,看到不堪,我曾经也认为活下去,对很多人来说很容易,很简单,只有我,是那个不幸的人,可是呢,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却是,看似很简单的活下去,不过是冷眼旁观的措辞罢了,在这世界上活下来,很不容易,努力着的生活本就灿烂,对于连起跑线都不同的人生,谁又有资格,谁又能划定标准呢?难道对于落后的起跑者,连跑下去的资格都没有吗?这是我常常思考的问题,现在呢,却有了些答案,有资格评判的,没有其他人,只有你自己,而那个划定的标准,即是你站立的起跑线,选择面对,无论跑多远,都是胜利。”
      泪水浸湿眼眶,没人知道,姜夏瘫坐下去,柳颂和忙扶看她,姜夏缓慢闭上眼低声说道:“能再见,真是,太好了。”
      “是正常情况,让病人多休息吧,尽量避免悲伤过度。”柳颂和握着姜夏的手,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下起雨,柳颂和看看手机。
      晚上8点。
      起身买晚饭。
      关门。
      姜夏缓缓睁开眼,勉强坐起来,四处张望着,发现了一个本子,姜夏拿起本子。
      这是谁的……姜夏?看到有自己的名字,姜夏翻开本子。
      5月15日
      开机第二天,在新闻上看到姜夏,很开心。
      5月16日
      今天拍摄用了闪光灯,老毛病又犯了,但要努力克服,这样才能更好地站在姜夏面前。
      5月17日
      想念,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时间再快些吧。
      5月18日
      平淡又平常,今天状态不太好,可能由于昨天的失眠,拉错了节奏。
      5月19日
      还有两天,她在干什么呢?为什么会不由自主地担心着?
      今天5月20日,适合………
      “姜夏!”
      姜夏听到声音慌忙合上日记本放进抽屉。
      是李牧。
      白大褂,慌张的神情。
      姜夏朝着他微笑。
      李牧站定在那,轻舒一口气,欲言又止。
      神啊,谢谢你,姜夏还活着,太万幸了。
      一切回到原点,
      一模一样的场景。
      二十年前,
      躺在病房上的女孩,
      紧闭双眼。
      躲在门口的男孩,
      悄悄探头。
      那是第一次见面。
      我有了想守护的人,
      我有了自己的哥哥。
      我要保护她,
      我不会让他伤心。
      ……
      李牧调整呼吸向姜夏走去,搂住姜夏的肩膀。
      “哥,我没事。”
      汗水滴落在白大褂上。
      欲言又止,沉默。
      因为理解,因为感同身受,对于近距离接触社会的工作者而言,看到了喜悦,又看惯了悲伤与悲痛,可是面对选择,面对司空见惯的场景,还是,还是会想要成为那0.00001的概率。
      所以选择保护,选择冲过去,亳无想法的。
      所以选择尝试,选择帮他寻找完整的回忆。
      “感觉怎么样?身体没关系吧?伤到哪了吗?痛吗?”
      “哥,放心吧,我没事的,你知道的,我很幸运,余震的坍塌物压在三角架上了,休息一两天就好了。”
      李牧看着姜夏,姜夏,为什么不将身上的重担分给我呢?对于惊慌的场景,为什么要坚强呢?
      姜夏透过李牧的眼神看出了担忧。
      担忧,对我而言,是很重的负担,很奇怪吧,对于友善的关心却如此抗拒,因为害怕,因为害怕麻烦,因为习惯了独自一人,所以会拒绝。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着。
      柳颂和朝医院走去,拿着花束。
      “5月20日适合表白”
      家旗一向正确。
      他穿过走廊,急救声,呻吟声,柳颂和才听到,真真切切的。
      一阵悬晕感袭来,悲伤,哭泣……
      “救救我。”
      “别走。”
      在柳颂和大脑中回响,他勉强地透过房户看向病房,认出了李牧。
      握住门把手的手慢慢抽离,花束掉落……
      “一个病人,有什么资格去表白别去耽误别人。”
      “你能承担责任吗?”
      记忆交杂着悲鸣。
      柳颂和转身,一手扶着墙壁,掏出手机。
      “C院,来接我。”
      他缓慢地走着,psh。过度共情。将别人的悲伤强加到自己身上,高敏,一举一动,对我而言,都成了关注的对象,过于了解别人,识别出善意,但更多的却是恶意,迎合,隐藏,总是习惯看向边缘,走向边缘,是我悲伤的原因。
      “据报道,由于雨水原因,原计划于10点展开的烟花大会取消,请大家注意安全。”
      姜夏看着报道。
      雨滴也很遗憾吧?因为无法共存,连一次烟花都看不到。她转换目光,望着窗外,那个人,会没事吗?她拨打着电话。
      通了。
      沉默,
      挂断。
      “姜夏,你去哪?”姜夏推着输液瓶,冲向门外,四处张望,跌跌撞撞地靠着输液架,她看到了柳颂和,他走上了车,姜夏舒了一口气,还好。
      “姜夏,怎么了?”李牧跑过来,急切担忧地看着姜夏。顺着她的目光向前望去,一个人……也没有。
      “哥,我饿了,去吃饭吧。”
      “药,水。”柳颂和接过药就着水噎下,向后仰靠着坐背,紧闭双眼,调整着呼吸。
      “还好吗?”
      “哥,帮我给姜夏打个电话吧,说很抱歉,临时有事就先走了,希望她早日康复……”
      “颂和…”
      “哥,这样做吧,我也会发消息的。”家旗拨通了电话。
      “你好。”
      柳颂和呆滞的看着车窗上划下的雨滴,停顿……划过。
      对不起,我的不辞而别……
      “我是柳颂和的经纪人家旗。”
      会很失望吧,对不起……
      “柳颂和他怎么样了?还好吗?”
      却是问候,对于不辞而别。
      “他…很好,他让我传话给你,很抱歉,因为临时有事,没打声招呼就走了。”
      惯用说辞,意味着关系结束,你会说什么呢?
      “没关系,如果柳颂和先生你在听的话,我想对你说,你可以信任我,如果你回头,你会看见我。”
      奇怪,出乎意料,可以信任,不是抱怨,不是谩骂,而是信任,前所未有,连我自己都不信任的我,有人相信。
      但是,面对朝他伸出的手,柳颂和却犹豫了。
      因为害怕,恐惧,突如其来的悲伤,苟延残喘地活着,带着连自己都弥补不了的记忆,这样的我,无法给其他人幸福。
      永远不会的,如果握住那只手,那么,这个人最终也会离开的。
      家旗望向柳颂和,柳颂和摇摇头。
      挂断电话。
      “颂和,她…”
      “哥,不是有个瑞士学习吗?就明天去吧。”
      “什么?去瑞士!”家旗猛地转过身。
      柳颂和倚靠着坐背,落魄地看着窗外的雨滴。
      “为什么…突然……”
      “哥,这雨,什么时候会停啊?下了这么久。”
      整整二十年。
      那场车祸,带走了记忆,可坐在阴影里的孩子,身体仍记得。
      “不用担心,不会像上次一样了。”柳颂和朝家旗挤出一点笑容。
      家旗满脸担忧,想说些什么,又放弃了。
      想起李牧说过的话,发病越频繁,记忆越汹涌。
      找到回忆,不堪的过往,谁能直视呢?压在心底的秘密,是废墟还是避难所?
      ……
      “订婚。”荊母放下筷子,冷冷地说。
      “不可能,我不能这样做。”
      “呵,不能?一个男人都抓不到,你还会干什么?大明星?我花那么多钱培养你,当初口口声声说回报我,现在让你回报我你却不行。”荆母提高了语气,略带着威胁与压迫。
      “提高股市,我会尽力的,请您放心。但柳颂和,我不会那样做的。”
      “你!怎么你可怜那个孤儿?同情心是最廉价的东西,出去吧,没用的废物。”
      荊宜机械地转过身。
      又一次,每一次,快步离开,来到停在远处的车,镜头,她察觉到了,她把帽子拉得更低,坐上车,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头埋在上面,孤儿?一直都是我吧。
      荆宜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划动着通迅录,A,B,C…J,姜夏,一面之缘的过客,她点了进去。
      是否添加成为黑名单?
      是。
      否。
      她的手指停下了,
      出于私心,
      一个看起来那么脆弱的女生,却如此勇敢。
      出于私心,
      荆宜笑了一声。
      否。
      退出。
      接着划了下去…Z。
      没有人,
      连倾诉的人都没有。
      她慢慢往上划去,
      姜夏。
      柳颂和为什么喜欢她?
      “你好?”
      “……姜夏吗?”
      “荆小姐?”
      “你…能陪我看场电影吗?”
      姜夏愣了愣,看着身旁柺杖,“我………”
      “不行,算了,当我没说,再见。”
      “可以,可以但现在,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看电影,嘴巴也很严,他没事可以……”
      荆宜抬起头,透过窗户,望着雨过后夜空的形单影只的一颗星星,那么孤单,连月亮,都不在。
      随便一个人,擦肩而过的人,就足够了
      “位置在D电影院,C坐”
      姜夏不好意思地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李牧,"那个喜欢看电影的人,不会,是我吧?"李牧用手指了指自己
      姜夏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哥,我觉得她的状态不太好,她人还不错,就看场电影,还是露天电影呢,那种上面是露天的可以吗?我的好哥哥?嗯?”姜夏期待地看着李牧,李牧看着那强烈的期盼,无可奈何,“同情心啊,我这善良的妹妹。”
      ……
      C坐
      “请问……”
      “姜夏朋友?”
      “好的,请跟我来”
      “到了,请进”
      空旷,黑漆漆的一片,在众多的空座位中,坐着一个人,
      李牧走过去,在旁边坐下。
      “你好。”李牧闻道淡淡酒味。
      荆宜往上推推眼镜,没有看李牧,“这个是很悲伤的电影,我看过了很多遍。”
      李牧转过脸去,戴上眼镜,有点奇怪,但没有多问,看着序幕。

      生命,苦涩如歌。

      故事
      男人伍德过着平常的生活,因为自闭症从不愿与别人交谈,受霸凌,长大后某一天,他遇到一个女孩,从阳光中走向他,他想去转变,可当他鼓起勇气时站在马路一侧,看着红绿灯,眼前却出现生命的倒计时。
      "很悲伤吧,人生?可是每一遍看,却很熟悉,这就是人生吧,和春夏秋冬更替一样,不断流转循环往复的游戏般,我还会存在吗?又或者,存在着的,是我吗?贫瘠的土地上,会长出花吗?
      李牧听出了平静语调后的挣扎,他转头看着她
      尾声
      “养分,足够的养分与光照,加上认真的呵护,会开花的,终有一天,
      会开花的。”
      荊宜愣住了,却没有转头。
      “那对于注定失败的结局,你怎么看?”
      二十七岁的伍德,背靠椅子,坐在阳光下,温暖又放松,他注视着眼前的倒计时
      7.6.5.4.3.2.
      “等待。”
      出乎意料,荆宜转过头,透过眼镜对上李牧的目光。
      “我会等待,等待转折,对我而言,命定的失败是场解脱,因为失败,所以我每一次奋进,每次不放弃,都是改变的契机,都是胜利,没人可以定义结局,对于你眼中的失败,我却认为是种胜利,电影是,人生也是。”
      ……
      1
      ……
      伍德闭上了眼,嘴角挂着微笑,迎接死亡的来临。
      天气很好,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的手里,攥着一枚硬币。
      一面是花纹,
      一面是“我也喜欢你”
      落款是,你爱的人
      完
      ……
      荆宜摘下眼镜,更清晰地看到那个男人,荧幕的光亮照在他身上,她微微侧身,吻了上去。
      夜空中,被云层掩盖着的月亮探出来,靠近星星。
      李牧张大了眼晴,心跳失去往日的规律,快速地打着节拍,脸变得通红,一时不知所措。慢慢闭上了眼。
      “谢谢你。”荆宜移开嘴唇,看着李牧,头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谢…谢?这…李牧心中泛起波澜“小姐。”用手轻拍她的肩膀,可她却靠得更紧了,李牧扶着她的肩膀,荆宜?认出了她。他愣了一下,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轻轻抱起她,走出电影院。
      轻轻放在车上,拉开挂在身上的包,找到手机“荆小姐,荆小姐,你经纪人的电话是多少?”荆宜在睡梦中嘟嘟囔囔着“什么?”李牧俯身。
      “别…别走。”李牧的耳朵渐渐红温,急忙起身,平息心跳的瞬间中电话突然响起。
      经纪人。
      李牧接通电话。
      “什么?这丫头,请你等一下,我马上到。”
      李牧挂断电话,看着熟睡的荆宜,月光映在她的脸上安静又详和,脸庞如此美丽,嘴唇…李牧脑海中重现kiss的场景,这不止的心跳是怎么回事?李牧急忙移开自己的视线
      这…胸膛里剧烈跳动的…
      是…我的心脏吗?
      …………
      日记本里的照片掉落
      姜夏捡起,
      大海
      湛蓝又平静,无声拍打着岸边
      沉寂又冷漠
      掩盖着躲藏
      很难过吧?
      姜夏把照片夹到日记本的第一页。
      纵有疾风起
      人生不言弃
      大海有他的沸腾
      姜夏抑制自己的好奇心,放进包里,日记,到底是什么呢?是分享喜悦的朋友?是痛骂世界时的倾听者?
      还是,因为本能而无法显现出的自己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我们,见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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