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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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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下长风呼啸,似乎想要托起无声坠落的身躯,却终是目睹了一场残忍的荒唐。风打了个旋疾略海面,从岛东一路悲鸣到岛西,撞在岩壁上,发出一阵空寂的回响。
声波通过潮湿海风的传递微微振动着傅悠悠耳膜,她此刻正站在岩壁顶上,探头向下眺望。
自从最适合作为登岛地点的岛东沙滩上未发现与北别墅二楼出现的海藻同样的水生物后,傅悠悠一直在琢磨前几天那个私闯者究竟是从哪里上岛。
岛南有官方码头,安装着岛上唯一一处摄像头,想要避人耳目私自上岛,肯定会避开那里。
而按照小岛的介绍文案和地形图,岛北是成片的草地,草地尽头与刀削般陡峭的岩壁相连,直直耸立海中。据说海平面离地平面平均有二三十米,这种地势不适合停泊更不适合登岛,傅悠悠自然也把岛北排除出考察范围。
于是岛西南角浅滩成了她下一个侦查目标。
正当她思索怎么趁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避开顾汲问的注意去岛西转转的时候,顾汲问主动提出要她开车带自己去西南角浅滩转转。
是巧合吗?还是说他跟她一样也在寻找私闯者上岛的地点?
吸取了前一天的教训,傅悠悠把车摆渡车开得很稳。
透过后视镜,她能看到顾汲问坐在后排闭目养神,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没有上一次那样难受的神色。
从别墅区出来,依照岔路口路牌的指示,傅悠悠拐上了写着岛西浅滩的路。
不久摆渡车驶入沿海路,蔚蓝色海面在眼前铺展,景色实在宜人,她边赏景,边留意海岸是否适合船只停靠,完全忘了时间。
直到身后传来顾汲问的声音:“停车。”
傅悠悠以为他PTSD发作又要大吐特吐,赶紧将车闸停,回头却见他神色还算镇定,四下望了一圈,非常肯定道:“你开错方向了,这里已经到岛西北角了。”
“不可能啊,路牌上明明写着这个方向是岛西浅滩。”
顾汲问回忆片刻,问道:“你说的路牌,是你昨天撞到的那个?”
傅悠悠这才想起来,昨天她开着摆渡车横冲直撞的时候,确实好像蹭到了一个路牌。
自作孽不可活。
她吐了吐舌头,拿出手机研究了一会地图,将摆渡车调转方向,“从这里掉头往南开回过去就到岛西了,咱们现在开回去。”
“歇一会儿再出发吧。”顾汲问瞥了一眼她额角的薄汗,递给她一块方帕,随后下了车走远几步,拨通了手机,神情严肃似乎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就是在这时候,傅悠悠注意到了不远处草丛里那一抹格格不入的墨绿。
相比于其它草叶,那抹绿色太过浓郁,似乎所有的水分都被榨干了,叶绿素浓缩成皱皱巴巴的一片。
像是姐姐干掉的墨绿色颜料,又像是在太阳下接连暴晒几日的海草……
海草?
傅悠悠神色一凛,跳下车快步走过去。
果然是一块干枯的海草,而且与她在北别墅二楼发现的海草是同一个品种。
找遍几乎所有海岸都没有发现的海草,竟然出现在了这广袤的草地上。
如果这海草真是那个私闯者不细心带上来的,那他上岛后或许曾经过这里。
傅悠悠扫视四周,最后目光停留在这片草地的尽头。
顾汲问打完电话转回视线时,就看到傅悠悠站在草地尽头向前倾身。
从他的方向看去,她的重心已经倾斜到了危险的程度,脚下细微的滑动或者哪怕一阵强劲的海风,都能让她立刻摔下深渊。
他猛地冲过去,拉住她的手腕往回扯了好几步才停住。
傅悠悠被扯得失去平衡,趔趄几步撞到顾汲问胸口。
“你干什么?”她揉着自己被攥疼的手腕,生气地瞪着顾汲问。
“这话应该我来问你。你站在那里想干什么,感觉不到危险吗?”
顾汲问也瞪着她,声音里少见地掺杂了一丝怒意。
傅悠悠明白过来,嗤笑一声,眼里的怒气散尽,“别担心,这里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陡。跟我来。”
她转身拉顾汲问回到草地尽头。
顾汲问视线越过草地尽头向下,很快明白了傅悠悠的意思。
这草地就像网红景点天梯一般,远处看像是戛然而止,待走近了才发现,与之相连的岩壁完全不像介绍中所写的那样如刀割般耸立,相反它的坡度甚至称得上舒缓。
“顾总你看。”傅悠悠指向不远处的岩壁。
顾汲问循着看过去,见岩壁上稀稀疏疏沾了些绿色斑点。
“那些是……”
“是干掉的海草。”傅悠悠将刚才捡到的海草递到他面前,“在北别墅二楼我晕倒的地方,也发现这种海草,我推测有可能是私闯者上岛的时候无意中沾在裤脚上的。”
顾汲问眼神划过一丝惊讶:“你是说,那个私闯者可能是从这岩壁下方下船,顺着岩壁一路上岛的?”
“以这岩壁的坡度来看,有这种可能。”傅悠悠点头看向顾汲问,“我去岩壁下方看看有没有船只停泊的条件,你在这里等我。”
“不行。”顾汲问再次将她拉住。
傅悠悠以为他又要阻拦,正要开口解释这种岩壁对她来说是小case,却见对方看着她认真道,“别一个人下去,我跟你一起。”
循着海草痕迹一路下行,当那个岩洞出现在面前时,傅悠悠终于确定自己找对了地方。
岩洞足有两三米高,宽度少说有四五米,洞底几乎与海平面平齐。
两人踩着探出岩壁的石块跳到洞口中,向内张望。
岩洞地面被海水舔舐得湿漉漉的,四处散落了不少傅悠悠捡到的那种海草,应该是涨潮时海水将附近的海草冲了进来。
借着洞□□进来的光线,傅悠悠俯身细细搜索,终于在石洞一侧的岩面上发现了轻微的摩擦痕迹。
顾汲问跟在她身后,也看到了擦痕。
“这痕迹像是金属船只剐蹭留下的。看来你的推测很有可能是对的,那个私闯者应该是趁涨潮海水没过洞底时把游艇或船只开进来,待潮水落下,他就下船沿着岩壁登上小岛。”
傅悠悠若有所思:“这个岩洞非常隐蔽,能知道这个岩洞所在的人,我想并不多。”
顾汲问靠过来,抬手蹭过擦痕,几点红色的油漆沾在他的指尖。
“有机会熟知碧竹岛的构造,能知道这个岩洞,又拥有红色快艇的人,据我所知,只有一个。”
傅悠悠接着他的话说道:“胡翊风?”
顾汲问点头:“没错。”
傅悠悠眉头皱起来,“之前我就因为声音相似怀疑过他,但是想到这个岛都是他家的,他实在没必要偷偷摸摸地来。”
顾汲问若有所思:“如果揣着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曾来过岛上呢?”
“会是什么秘密呢?当时活动参加者的行李都还没有送到岛上,实在没什么可以随身带走的东西,除了我跟周助理带上来的那枚珠子。”
傅悠悠抬眸,观察着顾汲问的神色,“难道他与三年前那起案子有关吗?”
顾汲问愣了一下,视线略过她的肩头看向不断冲刷着洞口的海水。
“在讨论这些之前,咱们还是先从这里出去吧,已经开始涨潮了。”
傅悠悠这才意识到,交谈间原本与洞低平齐的海水,此时已经高出地面好几厘米,有些地方甚至已经漫到了脚踝。
她快步走到岩洞边上,扫视岩洞内外连成一片的海面,他们来时用以落脚的大石,此时也马上要被海平面吞没。
如果再耽搁一会儿,那块大石就要彻底淹没在海面之下了。
对于会游泳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难事,大不了游出一小段再爬上缓坡,但问题就在于傅悠悠不会游泳。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立刻从洞口跳上那块大石,想要抬脚跨回岩壁缓坡。
然而石面被海水打湿,加上她脚步太急,在落地的瞬间,她脚下一滑失去平衡,掉进了海里。
来不及发出呼喊,她整个人被海水包裹起来。
心脏失重,一直充斥耳边的风声、海潮声、海鸥叫声统统瞬间静音,她能听到的只有海水包裹耳膜发出的沉闷水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世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无可救药地下沉。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在身边亲人一个个离她而去的时候,在周围的人背对着她窃窃私语的时候,她都有过这样的感受,孤独而窒息,像是被全世界遗弃在了虚无的角落。
她很想摆脱这样的窒息感,所以一直追查那起案子。
似乎知道了真相,她就能重新浮出水面,再次自由呼吸。
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查到,却在调查途中落海,连命都要丢了。
肺里的氧气逐渐耗尽,许多已经遗忘在岁月中的画面一幕幕浮现。
“三岁没了妈,十岁没了爸,这孩子是不是克六亲啊。”
“啧啧,她姐姐也被她克死了。”
……
她从不信宿命,但现在看来,或许他们说的不全是错的。
或许她不管怎么挣扎,结果也还是一样。
心里泛起苦涩,她停止了挣扎,任凭重力拉着她下沉。
下一秒,后背突然多了一份支撑。
她睁开眼,看到顾汲问的脸。
他用口型对她说:“坚持住。”
周围重新有了响动,水流的闷响,还有气泡破裂的声音,她感觉到自己正破开一层层的海水不断上升。
终于在氧气即将耗尽的那瞬间,她浮出水面,肺腔里涌入空气,视野逐渐清晰,耳边重新嘈杂,世界又活了过来。
“别动,别慌,有我在。”顾汲问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嗯。”她在大口呼吸的间隙应了一句,突然感觉心脏不再悬空,像是重新找到了支点。
几分钟后,两人相互搀扶着回到草地。
“多谢相救。”
傅悠悠向顾汲问道谢,却见他眼睛死死盯在她的胸前。
低头去看,原来是那枚调色盘形状的钻石吊坠在这一番混乱中蹦出了衣领。
“你到底是谁?”
顾汲问看着她,声音颤抖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