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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琥珀 ...

  •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神色也一点点郑重下来:“当时我作为这个项目在联邦方面的负责人,确实受到了赤沙那边施加的压力。他们逼我签字,想把那份新的施工许可强行放过去。”

      “可也就是那个时候,贺宗柏来找了我。”许明德低声道,“我原本不想见他,可他直接闯进了我的办公室,几乎是求着我,无论如何都要把赤沙新递上来的那份施工许可卡住。后来还想办法动用关系,让港口安保出面去护着工程队,生怕赤沙跑到现场闹事。”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才继续往下道:“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始终都是站在你父亲那边的。甚至在我对他避而不见的时候,他一直守在我公司门外,从深夜守到第二天我来上班,只为了等我表态。”

      “后来你父亲出了事,我听说他当场就和赤沙翻了脸,两边的合作也就此终止,反目为仇。再往后,因为闹出了人命,这个项目草草停工。我自己没过多久就被调去了别的岗位,后面的事,也就不清楚了。”

      陆峋垂下眼,没有说话。

      包厢里的音乐仍旧不紧不慢地流淌着,旋律已经走到了后半段,调子渐渐沉了下去,像一层无声的潮水,缓缓压在四周。

      许明德方才说出的那些事,和他先前设想过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贺宗柏不仅没有背叛陆铭,反而是在赤沙发难的时候,顶着巨大的压力,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陆铭那边。

      过往的回忆在这一刻翻涌上来,清晰得刺眼。陆峋想起惨案后,自己是如何被贺宗柏抱在怀里,又是如何在他的细心安抚下,挣脱梦魇,回归正常的生活。

      多少年了,从始至终,贺宗柏始终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从未有过丝毫亏欠。

      哪怕到了今天,哪怕他与外界脱节五年,身上早已榨不出多少可供利用的价值,贺宗柏待他的态度也依旧和从前一样,非但没有半分疏远,反而将他往后的路铺排得妥妥当当。

      想到这里,陆峋胸口忽然一阵发紧,闷得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竟然会怀疑贺宗柏。

      甚至就在刚才,他还因为那些支离破碎、真假难辨的线索,在心里拼凑出过那样阴暗、那样可笑的猜测。

      一股难以言明的惭愧与后悔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像潮水一点点没过胸口,压得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陆峋至今记得儿时曾经历过的一件事。

      十六岁那年,他遭遇过一场绑架。

      那时候,灰域里一个名叫郑子洋的“牧星”因为贪墨账款,被贺宗柏发现。赶在贺宗柏向他正式发难之前,他狗急跳墙,选择了叛逃,伙同当时的二十几个手下,将陆峋绑到了海边一间废弃厂房里,以此为筹码,逼贺宗柏交出几条最值钱的走私线。

      当时陆峋被反绑在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柱上,额头上的血混着冰冷的水不断往下淌,流进眼里,刺得视线一片模糊。肋骨也断了两根,连呼吸都成了折磨,只要胸口稍微起伏一下,便会牵出一阵钻心的痛。

      他从小见惯了这些场面,比谁都明白,落到这种境地,多半已经没了活路。

      因此,当那扇沉重的铁门在“吱呀”一声中被缓缓推开时,他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门外没有大批人手,也没有荷枪实弹的保镖。

      只有贺宗柏。

      他身穿一件灰色衬衫,在寒冬里显得格外单薄,手里提着一只黑色密码箱,就这样独自一人走了进来。

      陆峋怔怔地望着他。

      他想过贺宗柏会来救自己,却从未想过是用这样的一种方式——近乎孤注一掷的,亲自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根本不像是来救人,分明是在赌命。

      郑子洋一直守在陆峋身边,看见贺宗柏亲自出现,也难免有些惊讶。

      他把玩着手里的那支勃朗宁,枪口有意无意地在那边陆峋的脑袋上晃了晃,笑容恣意又猖狂:“执首大人,好胆识啊,敢一个人闯进来。看来这小野种在您心里的分量,还真是不轻。”

      贺宗柏没有理会郑子洋,他的目光越过十几把黑洞洞的枪口,落在那边遍体鳞伤的陆峋身上。看到陆峋脸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时,贺宗柏眼角的肌肉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弯腰将手里的提箱放在脚边,声音低沉的开口道:“箱子里是东区三条走私线的密钥,还有公海转账的授权书,放人吧。”

      “放人?急什么。”郑子洋抬脚踩上旁边的破木箱,朝地上啐了一口,“执首大人,这些年您在上面吃肉,兄弟们在下面连口汤都喝不饱。今天既然要交权,总得有个交权的姿态吧?”

      说完,他随手抄起手边那只空酒瓶,朝贺宗柏面前的空地狠狠掼了下去。

      “啪——”

      玻璃应声炸裂,碎片四散飞溅,零零落落弹向四周,更多的则铺在原地,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森冷的锋芒。

      郑子洋抬起枪口,朝那一地碎玻璃点了点,眼神阴毒得几乎要淬出血来:“给老子跪下,从这堆碎玻璃上跪过来,把箱子捧到我面前。”

      此话一出,周围的马仔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可是贺宗柏,曜港市地下世界里翻云覆雨的王。即便他此刻落于下风,可这样明晃晃地折辱他,还是叫人心里有些发怵。

      “不……贺叔!别听他的!”陆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狼崽子,疯狂地挣扎起来,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鲜血淋漓,“你走!你别管我!”

      “闭嘴!”郑子洋反手一枪托狠狠砸在陆峋的太阳穴上,陆峋眼前一黑,连带着铁柱发出一声闷响。

      “别碰他!”贺宗柏的声音猛地劈了调。他深吸了一口气,双目猩红,死死盯着郑子洋。

      下一秒,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灰域的掌权者,极其缓慢地、屈辱地弯下了那笔挺的膝盖,跪在了满是脏污与碎玻璃的地面上。

      陆峋的身体在那一刻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混着血液喷涌而出,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那个平日里教他读书、给予他一切的男人,此刻正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用手掌推着那个黑色的密码箱,一点点膝行向前。

      碎玻璃扎透了贺宗柏的西裤,鲜血在地板上拖出两条刺眼的红痕。

      贺宗柏就这样缓慢膝行到郑子洋脚边。他仰起头,看着对方,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哀求:“东西给你,别伤害他。”

      郑子洋显然已经被眼前这一幕冲昏了头,见贺宗柏竟真的臣服在自己面前,整个人愈发飘飘然起来。他兴奋地大笑出声,随即一把从贺宗柏手里夺过密码箱,迫不及待地准备验货。

      可就在箱子开启的刹那,异变陡生。

      前一秒还低眉顺眼跪在碎玻璃上的贺宗柏,下一秒便骤然暴起,像一头蓄势已久、终于扑杀而出的猎豹。

      电光石火间,他一把抽出郑子洋腰间别着的短刀,反手便狠狠捅进了对方大腿内侧。

      刀锋精准没入动脉。

      “啊——”郑子洋惨叫着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的同一时间,四周废弃集装箱的阴影里,早已埋伏好的狙击手如同死神点名,玻璃碎裂声与消音器的闷响连成一片。郑子洋的马仔甚至来不及举枪,便接二连三地被爆了头。

      场面瞬间陷入极度的混乱与血腥。

      一个濒死的马仔红了眼,手里攥着一把□□,狂吼着朝倒在地上的陆峋扑去。

      “小峋!”贺宗柏来不及思考,合身扑了上去,一把将陆峋死死护在身下。

      “噗——”

      利刃刺穿血肉的闷响就在陆峋耳边炸开。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瞬间泼洒在陆峋的颈窝里。

      贺宗柏闷哼了一声,那把□□深深扎进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透了白衬衫。

      “贺叔!”陆峋凄厉地叫喊出声。

      贺宗柏仿佛感觉不到疼。他反手一把握住那马仔的手腕,借着恐怖的腕力生生将其折断,紧接着一脚将人踹飞。

      四周全是惨叫、求饶和濒死的抽搐。

      贺宗柏喘着粗气,坐起身,颤抖着解开了陆峋身上的绳索。然后用那只还算干净、没有沾血的左手,轻柔地捂住了陆峋的眼睛。

      黑暗降临。

      陆峋清晰的感觉到眼前那只大手的温度,以及贺宗柏因忍痛而略显粗重的呼吸。

      “小峋,把眼睛闭上。”贺宗柏的嗓音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点奇异的温柔,与周遭惨烈的杀戮形成了极度割裂的对比,“别看这些脏东西。”

      陆峋已经记不清自己后来是如何离开的那间废弃厂房。他只记得,贺宗柏那次伤得极重,事后整整修养了小半年,才勉强把身体养回来。

      其实,贺宗柏根本没必要亲自出现在那里。

      以他的身份,以他的手段,他完全可以派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去做这件事。哪怕真要拿人去换,也未必非得是他自己。

      可偏偏,那天走进那扇铁门的人,是他。

      正因如此,直到如今,许多事情虽然开始让陆峋生出疑惑,甚至越来越说不通,可是他始终不肯把贺宗柏推到对立面。

      因为语言或许会骗人,立场或许会改变,可是人心做不得假。

      那些曾经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些真的豁出命来护过他的时刻,那些在生死关头没有半分迟疑的选择……

      他真的见过,感受过。

      许明德见陆峋久久沉默,始终没有开口,心里越发没底,坐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包厢里的音乐仍旧不疾不徐地流淌着,越发衬得这片死寂难熬。

      终于,他试探着抬起眼,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如果……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陆峋这才偏过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并不重,却莫名让许明德后背发紧。

      短暂地沉吟片刻,陆峋扶着膝盖站起身,神情已重新恢复了惯有的沉稳。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微微抬手,做了个送客的姿态:“多谢您今天告诉我这些。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留您了,慢走。”

      许明德像是如蒙大赦一般,连忙跟着起身,脸上挤出一点近乎讨好的笑意,一边点头,一边忙不迭地应声:“好,好,那我就不打扰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下意识往门口退去。然而走出没几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重要的事,脚步蓦地顿住,脸上的神情一阵变幻,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过身,重新看向陆峋。

      陆峋站在原地,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还有事?”

      许明德抿了抿唇。

      方才在凌岑面前,他已经被逼得颜面尽失,如今再回过头来求陆峋,这无异于把仅剩的那点体面也一并放到地上踩。可比起体面,眼下他更怕的是另一样东西。

      怕自己往后的路彻底被堵死。

      怕儿子的事,永远变成压在脖子上的刀。更怕凌岑那个人,真的像她说的那样,下一次便再没有今日这样的“耐心”。

      犹豫半晌,他低下了头,声音也跟着放软了许多:“我记得……凌岑是你的养女。有件事……想托你帮我说合说合。”

      陆峋闻言一怔,很快反应过来。

      警方对于提供线索和证据的证人身份一向捂得极严,外头的人根本无从知晓内情。所以许明德并不知道自己和凌岑之间早已形同陌路。

      陆峋沉默了片刻。

      “她不是我的养女。”他的语气平静而克制,“以我的年纪,也当不了她的父亲。我们只是很多年前有过一段交集,仅此而已。”

      话落,他继续补充道:“不过,你可以先说说是什么事。如果能帮,我会尽力。”

      许明德有些难以启齿,可事已至此,也没有再兜圈子的余地,只得硬着头皮开口:“我……我因为一件事得罪了凌总。想求她高抬贵手,饶我这一回。往后无论她有什么吩咐,我都一定照办,绝不敢再有二心。”

      这话明显带着几分哀求的意味。

      陆峋微微偏头,眉心一点点压了下来:“她做了什么?”

      许明德脸色发僵。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先露了口子,才被赤沙拿捏,又被凌岑借机反制。说到底,是他心里有鬼,也怪不得旁人手段太狠。只是那些不见光的东西,他自然不敢在陆峋面前说得太透,只能避重就轻地带过去。

      他迟疑片刻,斟酌着答道:“是我一时不慎,着了赤沙的道,惹出了点麻烦,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陆峋看着他,没有接话。

      许明德被他那种过分安静的目光看得心里发虚,只得继续往下补:“多亏凌总及时出手,借用了一点警力,才顺利把事情摆平。”

      “警力?”陆峋目光中多了一抹审视,“你说……凌岑联络了警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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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7号入v,当天万字长更奉送,感谢宝子们的一路支持! 预收文《双向破缺》死遁后,纸片爱人杀到我面前,问我讨个说法 已完结《寅夜逢灯》gb敌国质子揣着我的崽跑了,我必须把他追回来 已完结《劣性博弈[gb]》残疾大佬一边哭,一边摇着轮椅求我复合 已完结《宦逢三春》gb小太监被我耍得团团转,死心塌地要做我的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