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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鱼与泳池一 脑子会得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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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朗的天空中,飞翔着一群胖瘦不一的悲伤尸体。
瞳子抬起头,手掌搭在眉毛上,遮挡住强烈刺眼的阳光,红色的瞳孔覆盖下阴影,流露出遗憾的情绪:“掉下来就好了。”
尸体在灰崽眼里是几只洁白的鸽子,扑朔着翅膀,在云层里穿梭,和普通的鸽子没有不同,除了不停歇的抱怨与欢呼。
灰崽的脑子又开始蠕动,她摘下灰色老旧的羊绒贝雷帽,好让脑子晒晒太阳。
她的脑子对于普通人而言,是有些奇怪的,从左边的眉毛往上,沿着额中线一直到后脑勺,都没有头骨与头皮。
阳光下她的左脑半球暴露在空气当中,灰尘在她的大脑皮层上跳舞。
灰崽因此留着及耳的短发,黑色,自然卷,有些枯燥。
偶尔头发会掉进头骨,挠得脑球发痒,瞳子就会帮忙,给她编细小的辫子,贴着头皮,像非洲脏辫。
灰崽不太喜欢,很丑。
瞳子却留着长发,到锁骨,又硬又直,灰崽怀疑再长一点,瞳子就可以用头发勒死一头狂躁野牛,这样她就不用挨饿了。
瞳子转过头,看见灰崽热烈蠕动的脑子,吞了吞口水,目光下移,注视着灰崽的黑色眼睛,那像两粒葡萄。
她说:“灰崽,我饿了。”像撒娇。
瞳子的眼睛很漂亮,红色宝石一样,流露出的贪婪与饥饿也同样比普通人炽烈。
灰崽轻轻眨眼,但鸽子消失也没有掉下来,瞳子吃不到鸽子了。
灰崽从瞳子背上的登山包右边口袋掏出一把瑞士军刀,刀柄是红色的,和瞳子的眼睛一样,像宝石。
瞳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灰崽拉出平口刀,左手摸上自己的脑子,右手顺着左手指尖边缘,切下了半个手掌大的脑子递给瞳子,瞳子像饿狼,一口吞掉了,连咀嚼也没来得及。
脑子切下的时候灰崽感觉身体变得有些麻木,但记忆还在,她看着瞳子满足的样子,挤出一个努力的笑容,但是瞳子说:“灰崽,你笑起来好难看。”
灰崽收回肌肉,不再努力,她把军刀塞进登山包,拉过瞳子的手,掏出手帕仔细擦她干净掌心的血迹。
瞳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也许在看脑子,也许是在看她。
灰崽把手帕收起来,牵着瞳子,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有个学校,很大,还有金鱼。”
瞳子眯起眼睛去看:“哪里?看不见。”
灰崽说:“鸽子说的,要走两个小时。”
瞳子皱眉,表示不满:“那么远。”
灰崽长长的睫毛落下,遮住了黑色的葡萄:“鸽子说今晚会下雨,我不想睡在野外,脑子会得风湿。”
瞳子歪了歪头:“脑子会得风湿吗?”
灰崽认真地看着她:“被你吃掉一块的会。”
瞳子瘪瘪嘴,牵着灰崽向学校方向走,过膝的野草在风里摇摇晃晃,山峰起伏绵延,像海浪。
很快,她们的身影一起淹没在草丛里,又在很久之后浮起,像两块黑褐色的多米诺骨牌,草浪在推着她们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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鸽子没有说谎,学校很大,铁栅栏上缠着学校保安,有三个,一个很年轻,青涩恐惧,一个很胖,目光呆滞,一个很老,平静得很符合尸体特征。
虽然在瞳子看来,它们本来就是尸体。
红色门牌石被砸掉了半块,金属做的校名,有一个字翻转着,瞳子懒得去扶,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念出学校的名字。
但不重要,反正不是她们的学校。
瞳子已经累了,一小块脑子不足以抵挡一整天的饥饿,但是灰崽的神情又变得麻木,瞳子没有再向她讨要脑子。
灰崽看着铁栅栏,上面的青绿色藤蔓开始扭动,缠绕在一起,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找不出主茎,叶子却很茂盛。
瞳子看见保安的手互相伸进了对方的肚皮,有粉色的肠子流出来,在铁栅栏上层层叠叠,滴滴答答地有液体流下来,像红色颜料。
过了一会儿,灰崽收回目光,转头看瞳子:“保安让我们去泳池,那边有很多人。”
瞳子瘪瘪嘴,指着保安:“不能吃吗?”
灰崽按下她的手:“保安说,它们可能会有食物。”
瞳子只好放弃,藤蔓抬了抬枝干,给她们指了一条方向,是三条热心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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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建筑设计古典,铺设红色墙皮,白色的梁,现在已经脱落腐朽,爬满苔藓,没有看到尸体,只是普通的苔藓。
泳池和篮球馆在一起,球场上的篮球已经没了气,乱糟糟挤在一起,篮网掉在球场上,软瘫地趴着,像校门口铁栅栏上挂的肠子。
瞳子想:好饿,可惜是篮网,还是应该吃保安。
灰崽转过身,看见站着发脾气的瞳子,走上来拉住她的手,握了握,说:“你没听到么?”
瞳子不想说话,耷拉着眼皮:“我没有你的脑子。”
灰崽摇摇头:“水声。”
瞳子立起耳朵去听,噼里啪啦,有什么在拍打着池水,很多很多人,瞳子抓过灰崽,朝着水声跑去。
哗啦——
门被推开,劈里啪啦的水声停住,一秒钟后,又像是开水沸腾,嘟噜嘟噜,嘟噜嘟噜。
瞳子丢开灰崽的手,趴到了泳池边。
泳池的水是灰绿色的,长满了不知名的藻类、细小的浮游生物,以及大片大片挣扎着、扑腾着、挤成一片、青春洋溢的尸体。
看见灰崽的时候,它们争先恐后地漂过来。
瞳子红色的眼睛闪出光芒,兴奋、贪婪、饥饿,向它们伸出了手。
尸体们惊恐地向角落游去,挤成一团,沸腾的泳池安静下来,像关了火的水壶,呜呜呜。
瞳子丧了气,在泳池边坐下,脚尖抵在一起,问:“你们谁有食物,真的食物。”
灰崽的脑子蠕动着,透过顶棚的天光照射在泳池上,有微渺的尘埃在光束里浮动,泳池里的金鱼是赤黄色的,胖瘦不一,躲在一起,鱼鳍缓缓摇动,鱼嘴一张一翕,快速吐出无数气泡,在漂向瞳子的途中,啪啪啪消失。
瞳子听不见鱼说话,她只是看见尸体的嘴巴在动,但是瞳子不懂唇语,只能转头看着灰崽。
过了一会儿,灰崽说:“有条鱼说它妈妈是老师,在学校住。”
瞳子点点头,表示满意。
灰崽又说:“还有条鱼说它妈妈是食堂阿姨,做饭很好吃。”
灰崽并不知道是哪条金鱼在说,太多的声音,吵吵嚷嚷,密密匝匝钻进她的脑子。
她觉得不应该给瞳子那块脑子,这会让她被这些思想与情绪淹没,没办法思考。
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这两句话最多,灰崽觉得有点烦躁。
瞳子看着尸体,眨眨眼,突然抬起手,说:“谁妈妈是阿姨,谁妈妈是老师,举手!”
两条尸体举起了手,像两柄剑,戳在尸山上,瞳子向它们招手。
两条金鱼向瞳子游过来,停在泳池边跳跃着,试图跳出泳池,瞳子看见四只灰青僵硬的手快要抓到自己的脚踝:“你们妈妈不在这个泳池吗?”
鱼群又喧闹起来。
灰崽说:“食堂阿姨跟老师一般不会跳进泳池,有人在笑你。”
瞳子哼一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可能因为我没有选择它们,所以它们恨我了。”
尸体开始吵闹,愤怒,不甘心地盯着瞳子。
灰崽没说话,找了一个塑料瓶,把两条金鱼连着泳池水一起捞起来,金鱼兴奋地摇动着鱼鳍,身后泳池的金鱼窃窃私语,疯狂追来,在泳池边排成一排。
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好吵。
灰崽皱眉,捏紧了塑料瓶,加快脚步出了篮球馆。
黄昏了,天色变得有些暗,鸽子说要下雨是真话,云也变成灰蒙蒙的脏色,灰崽不喜欢下雨,脑子会风湿。
这个是个冷笑话。
明天如果是晴天,她大概就不会再说这个笑话,但瞳子今天好像是第一次听见。
灰崽有些难过,明天的自己不会记得这个笑话。
瞳子在盯着尸体,不明白尸体怎么装进塑料,明明它们的手臂已经伸出了瓶子。
灰崽打断她的疑惑,问她:“先去找哪个妈?”
金鱼又吵起来。
——找我妈!
——找我妈!
——你妈做饭难吃!
——你妈偷工减料!
——我妈做饭才不难吃,你都没吃过你说个屁!
——我妈偷什么工减什么料,学校要求的,关我妈屁事!
——********!!!!!
——********!!!!!
灰崽突然很想瞳子现在就开饭。
但瞳子心情大概很好,伸出手指,指着其中一具尸体,笑:“先找你妈。”
又转方向,指着另一具尸体:“然后带着它妈去找你妈,给我们做饭。”
金鱼安静下来,背对着对方,像死对头在互相置气。
灰崽点点头,说:“那就先去教师宿舍吧。”
写点神经的东西,不然感觉自己真的会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