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新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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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后，村子的夜晚便显得过分寂静，带着凉意的风打着旋往人脸上扑，但今日开年席，倒是不时有小孩嬉笑着跑过，偶尔还会有小孩哭闹的声响，兼之不时有鞭炮在村子的某个角落里骤然炸起，于是寒风，硫磺和笑闹声便席卷着涌进人心之中，只可惜，现在的周乐行压根没什么心思去感知这年味。
他听得清身后的脚步，恍惚间，似乎还能听到身后传来轻缓的呼吸声。
顾简生压根没想过隐藏自己的踪迹，更没有想过放弃和他正面相对的机会。
周乐行抹了把脸，终于是在转角处停了脚步。
身后的脚步随之一顿，过了片刻后，才迟疑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不回家吗？”
顾简生还是习惯将声音放轻，眼睛慢慢抬起，看向周乐行。
顾简生的容貌无疑是一大利器。
当他仰头看人时，无论他心里想的是什么，至少呈现出来的角度便带上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周乐行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受到这一眼的影响，但他知道，他素来是承受不了这一招的。
“回。”周乐行本来应该惜字如金。
说多错多。
在还没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之前，他该避免让外露的情绪影响另一个人。
但当周乐行低头对上顾简生的目光时，周乐行就知道他完了。
“你也该回家了。”周乐行看着无辜的顾简生，话里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回到你藏得严严实实的家，一句话也不用留给我，让我去猜去找去问！最好一辈子也不要再见了！”
一部狗血小说里的男主角之一，自然是不缺情感跌宕的情爱剧情，更不需要他这个丑角参与其中。
在这个世界的三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真实的，确切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周乐行真真切切地度过了这三年的时光，没有错过每一秒寻找过程的焦虑自责和难以言状的伤感。
为什么要好奇世界的边界？
为什么要去验证世界的真伪？
为什么要在农忙结束后选择去沿海城市？
可是，为什么不能留下只言片语？为什么要让他去猜去问去找，却半点信息都没有在他的世界里留下来？又为什么三年里都从未回来过，更从未联系过他？
每个问题都足够让周乐行将自己剖开审视一番，再草草地规整在一起，得不到答案，得不到结果，只得到因反复自我审慎而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顾简生僵住了。
他是第一次见到周乐行对自己发怒。
这种怒火里有难过和委屈，却还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连身体都有意识的避开与他的接触，唯恐伤害了他。
顾简生所有的谋划和小心思在周乐行情绪崩塌的瞬间，似乎都变得虚伪而可笑。
连顾简生都在这一瞬间觉得自己过于残忍，但当那人的视线全心全意地落在他身上时，他却因此而感到了带着刺痛酥麻感的愉悦颤栗。
这久违的关注，无疑是顾简生渴望许久的救赎。
“我……”顾简生强迫自己垂下眉眼，避开了周乐行的视线。
这个动作，不仅收敛了他眉眼间流露出来的占有欲，更让他看上去越发地可怜怯弱。
周乐行无声地长吁一口气，转过头去：“不用在意我的话，回去休息吧。”
他说完，便要转身离开，却被顾简生伸手拦住了。
“对不起，但是我不想让你卷进顾家的事情。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顾简生为了今天准备了许多，连见面时的措辞都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脑海里演练过，以猜想周乐行的态度为枯燥煎熬日常里仅存的一点快乐。
他是如此的卑劣。
但这种卑劣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刻进了他的心里。
顾简生微微抬眼。
他在渴求着周乐行的怜悯。
那些曾经让他厌恶的情绪，在周乐行的眼里流露出来时便是足以让他欣喜狂欢的甘霖。
“……什么意思？”
周乐行在听到这话时，几乎是一瞬间便想到无数种虐待排挤刁难小辈的情景。
如果顾简生必须要走完所有剧情，那小说里数不尽的刁难和为了体现贺淮之强大的细碎情节，还有可能躲过吗？
“贺淮之呢？”
这话不知为什么戳中了顾简生。
他眉心蹙起，看着周乐行的眼神在昏暗的环境里依然带出慑人的意味，可在周乐行想要细看时，他却再次垂下了头。
“我不知道……”顾简生轻碰周乐行胳膊的手调转了方向，终于抓紧了周乐行，“你担心他吗？”
周乐行无语：“我担心他做什么？不是他带你走的吗？”
顾简生从善如流：“嗯，他带我去了顾家就不见了。”
周乐行反应不过来：“不见了？他从三年前就没再出现在你面前？”
顾简生煞有其事地点头：“嗯。我被困在顾家，想让他帮我，可我找不到他，他也没有来见过我。”
周乐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顾简生看着他的神色，眨了眨眼睛：“你不相信我吗？”
周乐行：“不，不是。”
他是槽多无口，怕自己一出口就脏话连篇。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硬是让顾简生走上既定的命运，却把另一个男主给丢了？
这是几个意思？这和把人关门里却不给钥匙有什么区别？逼着人家撞门？
周乐行骤然听到这话，脑子乱得很：“那你，这三年……”
他想问顾简生这三年过得如何，可结果显而易见。
虽然身为局外人可以理智地判断，这本就糟糕的剧情线不过是为了凸显出另一个男主的强大和睿智，可在现实中，却是让本就身陷困境的顾简生少了一个强大的助力，难以想象以他温柔善良的性格是如何在困境中挺过来的。
果然，顾简生抿了抿嘴唇，露出一副显而易见的委屈神色，周乐行感觉自己心都要碎了。
“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好吗？”只有细水长流的叙述和潜移默化的影响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顾简生知道自己恶劣，可在周乐行心里的位置实在是过分诱人了。
他只对周乐行恶劣这一次。
顾简生在心里重复着，便见周乐行轻轻点了点头，这细小的动作却是轻易地将他的心也放回了原处。
周乐行看了他一会儿，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顾简生享受着这一瞬间的尘埃落定似的心安感，便看到周乐行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结实有力的臂膀抱拢住他。
“……”
那怀抱是温暖的，暖得顾简生眼眶发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只是用力地回抱过去。
他从未如此庆幸过活着。
活着，真好。
。
“你不是总盼着简生回来吗？”周元香让周树生把衣服晾在院子里，边随口一说，边回头扫了周乐行一眼，可又很快自觉辣眼睛地转了回来。
那笑，怎么看着那么欠揍呢？
“今天家里也不用你，你就多去简生那里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衬的。他一个人回来，估计很多东西都没备齐呢……”周元香说着，上前帮周树生将皱巴的衣服撑平再让他晾上去。
“知道！我带些吃的给他！”
周元香听到周乐行的话，随口应了一声，可听动静觉得不对，转头一看，却见他连今天要祭公祖的整鸡都要抱走，连忙拦住。
“你要把家底搬空啊！把你从外头买回来的那几袋零嘴带上就成！要吃饭了就带简生过来！还能饿着他不成？！”
周元香都无语了。
这儿子当真是在外头闯荡过的吗？
怎么这么憨傻呢？
不会是昨晚在外头吹了半个晚上的冷风，被吹傻了吧？
周乐行从善如流地应下，转身去拎着大包小包的零食便往外走，却再次被周元香拦住了。
“那什么，到了那里，要是简生没什么事的话，就问问他妈怎么样了？还回不回村子了？不过我这话可不是要让他妈回来，这里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在外头享福最好……”
周乐行一眼就看出了周妈扭捏的情绪，估计兰姨的事情也是在她心里兜兜转转不少年了，可他们那一辈的感情总是矜持而内敛的，即使面对的是多年的好友也不例外。
“知道！我问问看。要是兰姨回来，我还能去车站接一趟。”
这回，周乐行顺利离开了家门。
“新年好啊！”
“乐行这是走亲戚？”
“哎呦，昨晚周立可真是会给人添堵！你是没见到，他说错话还有理了！要不是现在村长身子骨不好，大家肯定不放过他！当他是谁啊？我们大家伙在搞建设的时候，他还穿着开裆裤尿床呢！”
“就是！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敬重长辈。”
周乐行一路和人打招呼，又听了一耳朵的八卦到了顾家。
顾家门敞开着。
这倒是有些出乎周乐行的意料。
“吃早饭了吗？”
顾简生倚着门框和他打招呼，身上是棕色的棉外套，里头估计还穿了不少，硬是让他单薄的身形多了几分圆润的讨喜。
“吃了，你呢？”周乐行拿着东西进屋，回头见顾简生跟进来，便将东西交到他手里，指尖相触之际，顾简生掌心的冰凉便传了过来。
他意外地张开手包住顾简生的手背，果然是冰的。
“冷吗？”
顾简生先是点头，又是摇头，认认真真地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我吃早饭了，不觉得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