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苟活是一种技巧》可口加

4、第 4 章 我万万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竟然没有看见传说中的三途川。
　　我仍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侍女们告诉我是哥哥在最后一刻解救了我，他像疯子一样冲进了母亲的庭院。
　　原来哥哥的面庞并不是我幻想出来的，而是那时他就在我身边。
　　此时的哥哥也在我身边，虽然哥哥他的手那么冰凉，可是在我心中那就是冬日里最温暖的火焰。
　　我回想起了母亲那些话，若我真的没有和哥哥一起降生在这个世界，他会变得像正常人一样温暖吗？哥哥对健康那么执着，事实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还会这样喜欢着我吗？他会怨恨我吗？他会后悔从母亲手中救下我吗？
　　这些问题比病魔更可怕，它们缠绕在我的心间，无论如何都不会消散。
　　“你在想什么？咲和子。”哥哥对我的一举一动总是这样了解，他红梅似的眼睛望着我，那一双和我一模一样的眼睛，我看着那双眼睛怎么都不能开口去撒一个谎。
　　我鬼使神差的问出了那句话:“哥哥，如果真的是我拖累了你，你会怨恨我吗？”
　　哥哥沉默了，我庆幸他没有立马说出话来，我如此的恐惧他的答案，这似乎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我畏惧着他下一刻说出“是，我怨恨你”这些话来，我无法接受。
　　无惨在不知道多少年后，仍然记得记得下午，他的妹妹咲和子问出的这个问题。
　　就算变成了鬼，就算度过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他也不曾后悔说出那个答案。
　　“不会，我不会怨恨你，哪怕如你所说。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妹妹，我们会一起健康地活下去的。”
　　我们永远不会分离的，他没有说出这句话来，因为他知道他的妹妹也是这种想法，咲和子也会明白他心中所想。
　　我们要一直健康地活下去，我将这句话视为毕生心愿，在往后的日子中，我的一切行动都为了这句话而产生。
　　就算天神不眷恋我们，我们之中只要有一个活下去也好，像母亲所说，哥哥一个人也可以活下去，会活的更好，我一个人先前往三途川，等待着他，然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天国，哪怕是地狱也无所谓，只要我们还可以在一起。
　　对于母亲，我想我应该跟哥哥学习，忘了她吧。
　　她是恶毒的诅咒，就连死了也阴魂不散的纠缠着我，那些画像跗骨之蛆，我想要甩掉它们，就往往无能为力，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来，时间会抚平一切的。
　　母亲的丧事也快接近尾声了，按道理来说，我和哥哥应该去守着母亲的遗体，可是这府中的人都知道我们病得不轻，还特别严重，所以我们才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被炉火温暖着的屋子中。
　　哥哥和我的贴身侍女去准备汤药了，我的贴身侍女是一个极为无趣的女孩，一整个人就像个木头，我就给她取了一个名字，阿木。
　　屋中只有我和我哥哥，我我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随意地跟哥哥聊着天，提到了哥哥的贴身侍女。
　　“哥哥，她的面色真好，连大雪都遮不住她脸上的红润，还能在哥哥身边服侍，她的命可真好啊，我真的好羡慕啊，要是我也能有那样红润的颜色该多好，这样我看起来可能就不像是生了重病的吧……”
　　我看哥哥的手攥紧了被子，另一只手牵着我的手，越收越紧，只不过我不在乎，我们两个人就像这两只手只能越缠越紧，谁也不能离开谁。
　　唉，哥哥生气了，一个身边的侍女怎么能比主人过得更好呢？何况哥哥最讨厌将其他健康的人和我们这样并病残之人做对比，哥哥绝对特别生气，像哥哥这样的人会怎么对待她呢？她会死掉吗？她面对死亡终于会露出苍白的表情吗？我很好奇，我好想去瞧一瞧。
　　“是啊，咲和子，你不说我倒是没发现。”哥哥的声音像是结了冰一样冷，“她就不要留在我们身边了，免得我们过了病气给她。”
　　“哥哥，你说的真对，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我站起身来，示意我要回自己的屋子了，“那哥哥再见，我晚上再找你。”
　　我回到了我自己的屋子，不一会阿木也回来了，端着一碗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的药，真是不想喝药，又苦又涩，天天喝也并不见效，但是又不能不喝。
　　阿木好像与平常有点不同，想对我说一些什么话。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我心里大概知道出了什么事，这件事基本上是我促成的，我仍然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此时若是有人知道前因后果，他肯定是要大骂特骂我，虚伪做作，心狠手辣。
　　“少爷他要处死……”像木头一样的阿木也是慌了神，她是家仆的女儿，主人打死下人这种事情还从来没有降临在她身边，她自然是害怕的。
　　其实我并不是想杀死什么人，我就是单纯的讨厌她，单纯的想看看她是不是还能一如往常那般保持着她健康的面容，不是真的想让她死掉。
　　奈何她是我哥哥的侍女，我哥哥就是这样一个自己被健康抛弃，也不愿意让别人拥有快乐人生的人。
　　他的身上没有世人口中所歌颂的美好品德，我的身上也没有。
　　我知道他早晚会干出这种事情的，杀一个人与杀成百上千的人在我眼中没有什么区别，哥哥他死后会下地狱的吧。
　　他孤零零地下地狱太可怜了，我不会置之不理的，那能有什么办法呢？我改变不了他的本性，就让我来开这个头吧。
　　这座房子里的人每个人都身不由己，我们掌控下人的生命，疾病却掌控我们的生命，可怕的制度与规则掌握着整个平安京人的性命，人的本性又掌控了人自己的性命，身不由己是这个时代的特点。
　　人与人之间互相吞噬，互相依靠，我与哥哥这不过是整个世界可怜又可恨之人中的小小一角。
　　“怎么会这样？哥哥他为什么要这样？”我大惊失色，停下了喝药的动作。
　　“我也不知道，只不过她想在死之前见见姬君……说定是少爷一气之下在说玩笑话，所以要来见见姬君您……”阿木道。
　　见我？主人想要处死下人直接拖下去便好了，她竟然不相信，还有这样的能耐来见我。
　　我果然更不喜欢她了。
　　不一会儿，她来到了我的面前，哭诉着:“姬君，我今天还是像从前一样，我没有做任何错事，不知道怎么了少爷变生气了……然后要杀了我……少爷一定在开玩笑对不对，您去劝劝他，我可是夫人派过来看着他长大的啊……少爷一定不狠心就这样杀了我的……姬君，您这样善解人意……帮帮我吧……”
　　我让其他人出去了，才缓缓开口:“哥哥就是要杀了你，这件事我是知道的，我帮不了你，他今天一定会铁了心要杀了你。”
　　“不，不会的！少爷不可能突然变成这样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姬君你和少爷关系那么好，您出面少爷绝对会改变他的想法的！”
　　“我不会出面的，你的存在就是错误，是我想让你消失的，哥哥想杀了你，我当然赞成，所以请安心地走吧。”
　　此刻我看到她的脸比死去的母亲还要苍白，大家都是平等的，和这茫茫大雪融为一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