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刃上春（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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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平日早有蛛丝马迹，只是云奕不敢去想。
毕竟若是猜测为真，那她孤注一掷的一行，从一开始就定错了目标。
“音儿，你聪慧过人，在瑞王府，怕是早有揣测。”
但易哲没有放过她，还是直截了当挑明她刻意不愿想的事。
“所谓让你祛病的贵人，自始自终便非瑞王，而是当今圣上。”
是呢，难怪她伺.候这么长时日以来，连他正脸都没见过；难怪守夜镇魂的经书由明黄丝绸包边；难怪入府以来从未听到李嬷嬷称过一声“王爷”；难怪那人气宇轩昂、脚步沉稳，不见半分病容；也难怪他总是隔三五日才出现在王府。
而瑞王本人，到底是仍被软禁在某处，又或者早就离世……
“瑞王呢？”这是今夜云奕提出的第二个问题。
黑暗中没有回答，沉默漫长到云奕以为易哲是不是晕过去时，那人才缓缓回到：“我也许多年没亲眼见过瑞王，谁知道呢。”
入府后，这所谓王府处处透着古怪，也处处都是线索。云奕不傻，只是不愿意将一切串联起来。可是若连她都能察觉，所谓天下耳目至极的听风阁，怎会不知呢？
那么，与聆风约定的毒害瑞王一事，是否从一开始，目标就是当今圣上？亦或者，连他也不知瑞王早已不在人世？
沈青安又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他的目标又是什么？
缺失的线索太多，云奕捂着头，把脸死死埋在腿上。她心知自己是枚棋子，如今看来，大抵也是一枚弃子。
有个不敢深想的名字一直在心底盘旋。
云舟，他……到底是知还是不知？
“音儿，或许这是为父最后一次同你说话……”隔墙嘶哑的声音打断了云奕的胡思乱想，“其实那日，在走廊相遇，我第一眼瞧见你，就认出来了……你同你娘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云奕仰起头，看向小窗透进的月光，今晚的月亮格外皎洁。
“当年的事，是我的错。我……我不怨你不认我。”
“易堂主。”云奕突然出声打断他，“音儿的生辰八字你还记得吗？”
那头支支吾吾半晌，终是丧气到：“抱歉，我确实记不真切。应该是壬辰年，但我记得你出生时，正好是风铃草盛开的时节。”
尽管云奕一直不愿面对此事，但有件事她始终放在心底，易哲说音儿右脚上有块胎记。
她当然也有。
云舟捡到她之后，每晚沐浴后都会在她右脚上擦一种药膏，说是可以祛疤。云奕并不介意那块胎记，但云舟很执着于此，连着擦了两年多，那痕迹也淡了不少，若不细看，几乎不会察觉。
云奕突然笑了，干涩的眼眶竟然还能流出眼泪。
云舟啊云舟，明明贵为一城之主，却连她的生辰八字都追查不明白。
若是能回去，定要好好说教他一番。
“易堂主，那日我问你可还记得云家……你说你不知。”
指甲已经狠狠嵌入掌心，云奕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无波。
“不知是什么意思？易堂主屠过多少次满门，竟然会不知？”
对方并未因她阴阳怪气的问责而动怒，沉默片刻后答道：“我不知道是何人告诉过你什么，但如今将死，我也无需隐瞒，我这一生确实杀过很多无辜之人，只是从未有姓云的人家……音儿信我，为父不会骗你。”
两人皆身陷绝境，易哲确实没必要骗她。
只是，若自己真是易哲女儿，那之前种种竟然也能串起前因后果。
果然这世间从无巧合，只有算计。
她闭闭眼，压下上涌的眼泪，换了个说法：“那你可还记得，当年你与瑞王交好时，瑞王为谋划布局让你帮忙拿下一座城池。城主夫妇不愿归顺于瑞王……丧命之时，城主夫人已有身孕。”
这次的沉默格外漫长，久到云奕以为得不到回答时。那头却突然传来声音，比之前都抖得更加厉害。
“原来……原来如此，呵，是滁州城。”他的笑声嘶哑破碎，在这深夜牢房像魑魅魍魉袭来，“音儿，是时家的后人骗了你吗？”
云奕没答话，只是不停抹掉怎么都止不住的眼泪。
这之后，牢房再度陷入曾经的死寂，只有走廊远处的滴水声和偶尔从小窗飘进的风声。
云奕侧身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往怀里摸索着那根玉簪子，指尖一顿，她触碰到一个缺口。
不知何时簪子已经断裂，她抬手将两截拼凑在月光下，月华映照下簪子透亮，没有丝毫杂质。直到胳膊发酸，她才收回手，默默将簪子塞回怀中。
这样的深夜里，一丝杂音都格外清晰，云奕睡得不沉，耳朵捕捉到硬物短促碰撞声的瞬间，便睁开眼坐起来。
“砰……砰……砰……”
数着自己因激动而加速的心跳声，走廊远处骤然传来更多更杂乱的打斗嘶吼声。
云奕几乎是手脚并用，连滚带爬扑到栅栏边，奋力把脸卡在缝隙中，试图看清来人。
仿佛又回到画舫那晚，只是在嘶吼声、冷兵器碰撞声中，更多的是一股令人踹不过气的潮湿沉闷，像一把浸泡过冰水的抹布死死按在云奕口鼻上。
终于有混乱的脚步声靠近，模糊人影已进入云奕视线范围内，只是那人影跌跌撞撞，最终还是倒在了远处。
一阵兵荒马乱后，一切又归于寂静。若非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云奕的幻觉。
她垂着头呆坐片刻，又突然起身把石塌上发霉的稻草全部抱起来，铺在栅栏边。
靠着木栅栏云奕又泛起困。
最近几日总是这样，明明在这里无所事事，却终日昏昏沉沉使不上力，连集中注意力去思考也难以做到。沉重的疲惫感像一张大网盖在身上，不断把她往下拖拽。
梦中又响起同样的嘈杂声，云奕只是偏偏头，把脑袋埋进胳膊圈住。
突然一股大力拽着她胳膊把她猛地拉起来，云奕茫然睁开眼，隔着栅栏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梦么？
胳膊上传来真切的痛感，她也听清了那声呼喊。
“阿奕！”
竟然不是梦。
她曾设想过无数次，再次重逢自己第一句要讲什么。
但如今这一刻当真摆在眼前，她却只是沉默地靠墙站着，看着栅栏外的男人发疯一般用刀劈砍着锁门的铁链。
“哗啦”一声，沉甸甸的链条坠地。
云舟推开门冲到她面前，万般情绪涌上心头，云奕下意识往后退，却被对方一把拦腰抱起，转身就向外狂奔。
经过隔壁牢房时，云舟脚步停顿一瞬，他侧头扫过里面一眼，便不再犹豫地继续往前冲。
云奕顺着他目光回头，也只来得及瞥见似乎是沈青安站在里面，墙上悬在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
走廊里到处都是飞溅的血痕和横七竖八躺着的躯体，还有无数来不及细听就飘远的哀嚎声。
突然一道寒光闪过，云舟抱着她堪堪闪过，两人重重摔在地上。听到头顶压抑的闷声，云奕才终于振作起来。
无论如何，得先离开这里。
她顺手抓起散落在地的一柄长刀，格开迎面劈来的横砍。趁此空袭，云舟反手一刀砍翻来人，扣住云奕的手腕继续向前疾驰。
那人抓她的力气出奇的大，来自手腕的锐痛在此刻更像清醒剂，让她能提着一口气，死死跟上云舟的脚步。
直到胸腔里如火烧般灼痛，似乎要爆炸，两人才停在一匹大马跟前。
背后又有脚步声逼近，云舟却站得笔直，云奕探头看去，果然是沈青安。
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位优雅高傲的沈公子如此狼狈，满头满身都是血污，发冠歪斜。
他翻身爬上另一匹马，冲云舟抱拳，低声道：“云舟兄，你我两不相欠，江湖路远，各自珍重。”
说罢，他深深看一眼云奕，唇形微动似乎说着“抱歉”，随即一扬鞭子飞奔离去。
云奕来不及追问，就被云舟托上马背。还没坐稳，身下马儿就飞一般疾驰而去。她只能紧紧抓住云舟胳膊，缩在他怀里。
“别怕，我在。”
时隔数月，她再次听到云舟的声音，是别怕，我在。
云奕胡乱抹掉脸上的湿热，不知是血还是泪。
想起两人初逢时，自己也是这样的狼狈不堪，被他圈在怀中骑着马离开。
只是这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哪怕不断提醒自己是在逃亡，可云奕实在是疲惫到了极点。
在凛冽的夜风中，抓紧云舟的手终于缓缓垂下，头一歪，她便陷入了昏睡。
但云奕睡得并不踏实，梦里总有很多人在说话，声音嘈杂混乱，一句也听不清。
无数面孔飞速闪过，未等云奕唤出名字，又变换成下一张脸孔。
骤然间，一股天旋地转的失重感袭来，身体毫无缓冲地重重撞上硬物，剧痛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云奕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痛得眼前发黑。
她挣扎着，慢半拍迟缓地睁开眼。
天边已微微泛着白光，入眼是一片碎石沙地。
云奕忍着剧痛，撑起身子环顾四周，这才发觉云舟就躺在身旁，他面色发白，紧闭着眼毫无声息。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刃上春（2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