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刃上春（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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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云游四方的云舟自这日起，竟然长久的留在府中，这件事，是云奕过了一个月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有了监督，她再也没机会睡到自然醒。
每日辰时起，上午在武场蹲马步、练拳脚，下午在书房读书写字，亥时便就寝。
平时闲聊打闹中，云奕发现这府里上下，无论谁都会几下拳脚功夫，就连冬暄都能假模假样和别人过过招。
意识到这个小世界是武侠背景，云奕还在睡前绕着小院跑步，给自己加练。
不过半年，她已完全适应云府的生活节奏，连古代缺乏调料的饮食，也彻底习惯了。
“……自喻适志欤，不知周也……”
写着写着，云奕不禁念出声。几步之外的软塌上，被一本《金刚经》覆在面上的男子正睡得酣沉。
可恶，让自己好生念书，他倒会周公去了。
一点作恶的心思冒出苗头，云奕悄悄放下笔，另取一只白貂毫笔，屏气凝神提着裙摆，一步一挪凑到榻边。
书卷遮去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挡住总是带笑的五官，此刻看着，倒不似平常那般嬉笑的风.流样。
秋初的暖阳洒在他皮肤上，映出细小绒毛和侧颈的血管。云舟的皮肤颜色偏深，但看着极为光滑，不知道摸上去手感如何？
站在榻边端详半晌，云奕最后也只是小心翼翼提起笔，颤颤巍巍的笔尖在下巴处轻点，又飞快提起。
被叨扰清梦的人只是微微晃头，含糊地嘟囔着什么，再没有动静。
云奕抿紧唇压住笑意，再次屏住呼吸倾身向下。
笔尖落在脖颈，顺着血管方向缓慢向下，大概是睡着后乱动，云舟的衣襟微微敞开，胸膛正随着呼吸规律起伏。
雪白的笔尖先是滑过锁骨的凹陷，接着沿着肌肉的沟.壑向下，最终，停留在衣襟合拢处。
白貂毫笔被麦色皮肤衬托的像一簇新雪，要化不化。
云舟忽然特别想知道，这衣襟下是怎样的身体线条？
是像路知柏那样修长白净，只有薄薄一层肌肉；还是像秦朗那样肩宽腰细，腹肌块块分明；又或者是顾铮那样扎实饱满、充满力量的大块肌肉。
古代的衣服宽大飘逸，又不修身，即便整日相处，云奕也还是看不真切。
这么想着，她越凑越近，眼睛正往被毛笔挑开的衣襟缝隙里扫。
突然，一只大手猛地一把攥住笔杆，云奕一惊，立刻松手往后退，腰间被一只有力的胳膊牢牢圈住。
天旋地转后，她躺倒在软塌上，云舟披散的黑发散落在她肩头。
“不好好练字，又想作甚么妖？”
方才还被云奕用来捣蛋的道具，如今笔尖缓缓落到她的脸上，又慢慢滑向下颌。
当笔尖真的落到自己脸上，云奕才体会到那有多痒，连带着上半身都软了。
“别……”
她笑得全身都在抖，抬手想去抓笔，又被云舟拿远。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挑眉笑着，说话时还能闻见桂花茶的香气，“这句不是前几日才学过么？”
毛笔在他指尖肆意旋转，又变成笔顶朝下，轻轻落在脸颊。那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白玉，质感温润。
“这么快就忘了？嗯？”
“没忘。”云奕挡开圆润的笔顶，瞪着对方小声反驳，“你是不是根本没睡着？存心逗我。”
“呵，你这模样，怎么还恶人先告状。”
额前的碎发被他挑开，又被他捏住脸颊。
“若不是某人的头发落到我脸上，我怎么会醒？”
“哎，我错了我错了，松手！”
因为脸颊被拉扯着，她说话也含混不清，又把云舟逗笑了，这才松开手坐起身，顺手也把云奕拉起来。
“倒是养好了不少，气色也红润了。”脸颊又被他用指腹划过。
没来由的害羞情绪蓦地窜出来，云奕指尖绞着袖口，埋着头小声嘀咕：“每天都吃这么多好吃的，能不胖吗？”
这半年来每日都是早睡早起，勤加锻炼。即便是在古代这样物质匮乏的时代，云府每日的吃食也称得上是花样繁多，而且顿顿见荤。
前几日梳妆时，冬暄还在说她的脸蛋比初来时饱满了不少，就连身高也蹿了一.大截，已经比冬暄高出半个头去了。
云舟没接话，起身往书桌走，云奕也小碎步跟在后，还偷偷抬手比划两人的身高差。
奇怪，明明自己来时在他胸口处，怎么长了半年，反倒在胸口之下了？
“怎么，只许你长个子，不许我也长？”
云舟明明没有回头，却好似身后长了眼睛。
小心思被戳破，云奕撅着嘴走回去坐好，提笔继续刚才的功课，嘴里犹在念念有词：“谁知道你鞋子里垫没垫东西？”
这句吐槽依旧没得到回应，只换来书卷不轻不重地落在背上。
“坐直！”
云奕撇撇嘴，挺直腰背继续临摹。
也没写几句，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往下坠的胀痛。
前几日也有过类似的感觉，她还悄悄和冬暄提过，对方坚持她定是吃多积食了。
好在拉了几次肚子后，确实不再疼了，她只当自己真是贪嘴吃多了。
如今怪异感觉再度袭来，云奕仔细回想，今早只是七分饱便停了筷子，不应当呀。
大脑突然回忆起这几日来莫名其妙的疲惫，锻炼总有些使不上力，以及后腰也有些酸疼，但以往练拳后从未出现过这样的感受。
一个念头转瞬冒出来，她呆滞地放下笔，缓慢将手放在小腹位置。
疲惫，拉肚子，后腰酸疼，小腹坠痛，难道是……
“怎么又停笔了？这几日功课越发懒惰了。”
云舟故作严肃的斥责，笑容也一并收起来，走到桌案边用书卷敲敲桌面。
“我……”
刚才还红润的小脸血色尽褪，眼睛也漫起一层水雾。
“怎么了？”察觉到不对，云舟赶紧俯下身子搂住云奕，“哪里不舒服？”
一股湿热自腿间蔓延开来，小腹的坠痛也陡然变得锋利，像是有把刀子在里面捅搅，要把她肚子剪个稀烂。
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冷汗也顺着背脊沟往下淌。只是转瞬就疼得说不出话来，她只得用力抓住云舟的胳膊，指尖扣进衣料里。
被他打横抱起时，男人的目光落到椅凳上，只是停顿一瞬就大步向外走去。
“别怕，没事的。”
这是模糊意识消散前，她捕捉到的最后一句话。
醒来时，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便是云舟。对上视线的瞬间，熟悉的笑容又回到他脸上，温热掌心也覆在额头上。
“总算醒了。”
小腹上源源不断传来热感，云奕伸手想摸，被云舟拦住。
“刚才大夫给你裹得热布包，可感觉好些吗？”
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痛楚依旧在持续，还隐隐有想吐的冲动，实在说不上来算不算好转。
云奕蜷缩着侧着身子，难受得将脸埋进枕头里，又被人圈着搂紧，背上落下规律的轻拍。
“大夫说，大概是因为之前常常受凉，又总是吃不饱，以致气血两虚。往后饮食多注意，下次就不会痛了。”他声音放得极轻，像哄小孩一样耐着性子在云奕耳畔低语。
“阿奕，我知道你不舒服，但大夫交代了，等你醒了得先把药喝了。”
一双有力的手臂将她稳稳扶起，稳妥地圈在怀中。一小碗色泽极深的中药被端到脸跟前，光是味道都令人作呕。
“不……”她扭开脸抗拒。
“乖，喝下去就好了。”
云舟语气虽温和，动作却强硬，掰着下巴将药断断续续都喂了进去。
哪怕喝完立马被塞进一枚蜜饯，云奕也还是被苦得皱紧眉头。
“这几日都躺着静养，若是无趣，我给你找几本游记解闷？”他抱着人哄着，非要去看云奕脸色，见她不说话，睫毛都被泪水沾湿成缕，又将声音放软几分，“那我念给你听？”
肚子里的疼感实在是太霸道，掠夺走所有气力，云奕没办法回答，只能用仅剩的一点力气揪住对方衣袖。又慢半拍的想起衣物更换没有。
她努力睁开眼往下看，云舟就立刻了然：“衣物已经让冬暄换过了，知道你爱干净。”
心里松口气，疼感又蹭地往上冒，一串眼泪珠子滚落进衣襟，浸.湿一小块布料。
云舟大概是会错意了，将人搂得更紧，两人相贴之处全是汗津津的。
“别怕，这代表我们阿奕是大女孩了。我向你保证，下次一定不会痛了，别怕，阿奕最勇敢了。”
云奕从来不知道这人的话这么多这么密，絮絮叨叨念个不停，念得她都困了倦了，睁不开眼了，耳边也还是云舟的声音。
古人对月经总是有各种误读，不过是人类正常的生理现象，却被冠上许多奇怪的恶名。
她还以为云舟也会避之不及，却没想到自己此刻能安然蜷在他怀里。
或许是身体的疼痛远超承受能力，就算云奕在心里反复默念，警惕依赖-回报模型带来的情感依赖。
但本能却驱使着她只想往对方怀里钻，想要云舟抱得再紧些，神经莫名地渴望着对方的体温和气息。
在这一刻，痛到疲惫的大脑彻底放弃思考，太累了，就让自己歇一歇吧。
她便在这样近乎纵容的照料里沉溺下去，整日躺在床上听这人讲故事。
如此将养了几日，直至云奕的月事初潮刚结束，云舟便又急匆匆出了门。
一觉睡醒她才知道，人已经离开归云城好几个时辰了。
往日云舟不在府里是常事，云奕却没来由的憋着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往日喜欢的吃食、花草怎么都看不顺眼。
“阿奕，阿奕~”
廊下的鹦鹉蹦跳着瞎叫嚷，这是云舟教会它的新词语。云奕本来很喜欢，此刻入耳却觉得聒噪。
真烦！
她一巴掌佛在盛开的花朵上，花瓣被拍落几片，云奕才惊觉自己怎么拿草木撒气。
突然被人捂住眼睛，视线里只有指缝漏进来的光，一个故意压扁的嗓音自脑后传来：“可想出去玩儿？”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刃上春（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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