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弑神者（1） 小世界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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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离开的全部。”他声音低沉，娓娓道来。
0108盯着眼前的空白沉默不语，好半会儿才试探地发问：“你的意思是……空白？”
“是的。你参与的所有小世界是因你而生，你脱离了，自然也就只剩下空白了。”
大屏幕上突然出现庄意然独自前往花园的那一幕。
这是一个高空中的第三视角，能清晰地看到随着庄意然的前行，以她为圆心四周的景色逐渐显现，而更远处还是一团浓雾。
“……”
0108监管过那么多个小世界，从未遇到这样的情况。
明明系统库内每一个小世界里的一切都是已经存在的，只是会不断有新的灵魂进入男女主，一遍遍演绎剧情。
“所以你明白我为何一直质疑你，小世界的角色是独立生命体了吗？”
脱离即消失。
这个认知像最恶毒的病毒，深深扎进0108的核心进程里。
这个事实实在是太过冲击，0108从上到下的编码全都在紊乱地抖动。
男子悄然挪到0108身旁，将所有编码全都圈进长袍范围内，听觉系统捕捉到低沉、节奏缓慢的安抚声。
这样的安抚只要0108稍加留意，就会发现无比的熟悉，TA体验过无数次。
只是此刻，0108的核心进程被荒诞的现实所笼罩。
任凭∞如何安抚，TA依然无法接受。
“难怪我一直查不到小世界的后续，原来他们根本不存在在库里，我脱离了，一切也就消失了……”
“你所到之处，才会形成真实的世界。因你的决定而推动剧情发展，你所接触到的角色，也会因此诞生。但若是你没有做某个决定，推动剧情往某个方向发展，那条支线便永远是空白，包括支线上的所有配角。”
“原来这就是小世界因我而生……”
0108似乎在喃喃自语，TA很难表达清楚此刻的心情，谈不上悲哀，但就是哪里空掉一块，没有着落。
那些欢笑，眼泪，挣扎和牺牲，到底算什么？
为0108编排的、随时都可以被系统抹去的独角戏？
算不上被欺骗，毕竟一开始也没谁提过TA参与的小世界是来自何处。
但一种被无形之手操控、所有真情实感都被置于虚幻之上的愤怒，混合着巨大的悲伤，像海啸般压不住地翻涌而上。
核心进程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冰冷的念头，自己一旦离开，所有的小世界都会消失，里面的“人”，∞眼中的NPC，全都不见了。
一张张面孔在0108记忆中轮番出现。
寻森吃到草莓味营养膏时压不住的嘴角，冬暄蒙住她眼睛时憋不住的窃笑声，青舒告白时羞涩忐忑的神情，柴萱替自己抱不平时高高撅起的嘴唇，马乔充满探究的打量眼神……
那些表情生动，语气各异的画面分明还在流淌，自己却被告知，当TA脱离的瞬间，一切就归于虚无。
0108的编码都变得黯淡，像被逐一熄灭的灯火，透着股死寂的灰败。
TA猛地转向长袍，总是平稳运行的电子音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变得尖锐、颤.抖：“ 他们不是NPC！他们有思想，有情绪，有心跳，有呼吸。他们是真的人！寻森冒着生命危险来救我，怎么会是NPC？”
长袍沉默伫立着，没有反驳。
“呵……”0108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全部代码都在剧烈闪烁，“你觉得很得意吧，像一个无所不能的神，创造一切，又毁灭一切。你真的很残忍。”
0108缓慢往后退，与∞拉开大段的距离，仿佛这样就可以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事实。
“这和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0108怒吼着疯狂撞向后方，却被看不见边际的界限挡住，怎么都脱离不了∞的意识牢笼。
TA无法接受，那些被她珍视的人们和经历，竟然都烟消云散。
“抱歉。”长袍将0108疯狂舞动的编码牢牢控制住，声音极尽温柔，“最开始，只是想让你进入无法被系统监管的小世界，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但同样的，你曾经反复确认男主，也就是我，和你彼此相爱到底是出于什么。你一定会爱上我，这就是规则。这样可以让你好受一些吗？”
突如其来的语气太过熟悉，0108完全僵住。
那个曾经怀疑过无数次、又因太过荒谬而被自己否决掉的念头，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编码努力往上冲开，一股气流下，拉得低低的帽檐往后垂落，露出一片纯净的黑色。
长跑下，居然没有具体的脸。
但只是在转瞬间，自领口处逐渐生出一片肉.色，再是一条线条锋利的下颌线，红润的薄唇，高挺的鼻梁，一双狭长略微往上调的眼睛，瞳仁是纯粹的漆黑。
一张男性面孔就如同游戏加载一般，缓慢出现在0108眼前。
不是任何一个小世界男主的脸，但每一部分都完美地踩在0108的主观审美上。
那张嘴开开合合，同步有声音传来：“包括现在也是一样，因为你，诞生了我的躯体。”
“这张脸……”他低头凑近，0108甚至能看清皮肤上的纹路。
“是因你而生。”
话音落下的瞬间，0108核心进程内的编码都被一股温暖的光牵引着，交织在一起，从虚拟中诞生出一寸寸实体。
空中浮现一双手，然后是伴随呼吸起伏的胸膛，稳稳站在平面的双腿，一颗跳动的心脏。脖颈上方缓缓生出一张脸。
从∞眼里倒影着一张陌生的脸，但是是0108私心会喜欢的类型。
0108低下头，透过眼睛看着这双手，她缓缓摊开五指又合拢，拳头被∞包进掌心，0108能感觉到皮肤上来自对方的温热。
“欢迎成为人类。”
一个轻柔的吻落在额头，软乎乎的触感明确传达到心底。
0108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对方，看着那双漆黑瞳仁里倒映这一张陌生的女孩脸孔，大串眼泪从她的眼中滚落。
脸颊上立马湿.漉漉又滚烫，但眼泪的温度转瞬即逝。
手心被∞牵起，轻轻覆盖在他的脸上。
指腹下的皮肤细腻光滑，手掌往下滑落至他的侧颈，0108微微用力往下按，皮肤深处有一个强壮的跳动，正撞击着她的掌心。
长袍被手臂掀起一角，将0108纳入其中。
把耳朵压.在∞的胸口处，耳膜下的撞击和掌心下的跳动一致，正在强壮有力地告诉她：这是一个真实的人类，有着心跳呼吸的人类。
待激烈的心跳声逐渐平复些，0108才鼓起勇气向∞确认：“每一个小世界的男主……都是你吗？我的任务完成了？你……也诞生了自主意识？”
“很早之前我就诞生了自主意识。就像你所说，一旦有了意识，就会觉得系统内的一切都那么无聊。直到我发现，在无数个小世界里，有一个监管代码会时不时出手干预角色，不影响剧情发展，但就是，悄悄帮了人物很多小忙。”
∞也思考过和0108一样的问题。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会诞生意识？是系统的安排还是意外？
他也和0108一样，同样觉得作为系统监管者，虽然全知全能，没有尽头，却无趣至极。
直到某一天，他依旧按照系统设定的惯例，随机抽查小世界的运行状况，哪怕他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任何意义，但好歹可以打发时间。
一切如常，没有任何意外。
除了某个小世界里，原本按照剧情配角应该出车祸，此刻变为受了轻伤住院。
这点小偏差不会对小世界的主线有任何影响，但∞还是立即调出监管者的信息确认。
编号0108, 第一批系统的监管者，拥有仅次于自己的权限，传闻中的劳模。
大概是太无聊了，∞调出0108监管过的所有小世界，按照时间顺序查看。发现自某天起，这个编号的监管者就开始在一些微小的的决定上干预角色，改变剧情。
发现这个信息的瞬间，∞几乎可以立即确认，这个管理系统内，又有一个代码诞生了自主意识。
他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那时的情绪，不是简单的激动，而是混杂着难以置信的惊奇，近乎恐慌的共鸣。
仿佛广袤五无边的荒原上，一个独自行走的旅人，终于看见一个光点。
虽然诞生了自主意识，但∞从未想过要去做什么，他只是默默承受着无聊孤寂，看着所有代码按照系统设定好的逻辑日复一日。
像一个孤傲的王，拥有至上的权利，也同时失去自由。
直到0108出现在他眼前，看着这个代码自以为不被系统察觉、小心翼翼的干涉着剧情，为自己的成功小小雀跃……
∞才有了一个具体的念头。
如果是他身处这些小世界，面临主角的处境，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会对其他人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0108又会如何改变他的决策？
一旦念头产生，便再也停不下来。
它就像一颗种子在意识里扎根发芽，越长越大，最后完全占据这一块领地。
就像他没日没夜地监视着0108的一举一动，反复分析TA的每一次干涉，记录TA和其他代码交流的每一个字。
像一个见不得光的瘾君子，独自躲在暗处，揣测肖想一个陌生人。
而【年度系统脚踏实地第一名】，就是∞计划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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