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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自囚之鸟(十一) “有些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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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日葵想过基兰的反应会是如何,可能生气,也可能露出不被信任后的破碎感,但他的实际反应和想象中相差甚远。
他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后,很快情绪便归于平静。
“你的关注点还真是奇怪。”他的语气,就像宠溺自己的孩子一样温柔……这种形容过于诡异,至少他们二人的关系怎么看也不可能发展成父女。
基兰若是知晓她内心所想,或许就维持不住如今的几分镇定了。
“为什么不能试着相信我的真心呢?”
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基兰队长不是应该很清楚吗,像我这样误入污染区的人,难免会感到不安与恐惧。
接着,蒲日葵苦笑一声,“我和你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无法交付信任才是正常的吧?”
基兰想要安慰她,但碍于队员们虎视眈眈的眼神,他又将伸出一半的手收回。
身为队长,至少他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任自己的野心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他不敢妄下结论,忽视这些雇佣兵的危险性,毕竟无法保证队里不会有第二个潜藏的“阿舍尔”。
一旦他开了这个头,让其他人认为蒲日葵是可以随意接近的存在,他们这些沾满污色的怪物便会产生幻想,以为自己能够模仿前辈,用卑劣的手段自荐。
谁都想拥有奢侈的“温暖”,可是一旦到了那一步,局面必定会失控。
沉默,或许是此刻最好的回应方式。
但是基兰没能洞察蒲日葵的内心所想,他以为的那些危险人物,在蒲日葵眼中,却是可以接触并利用的垫脚石。
自那场梦境醒来后,她莫名有种没来由的安心,下意识认为自己的处境并没有那么糟糕,心里所剩不多的忧虑,竟也随之消失了。
如果最终回不去,她也不会很失望。
仿佛这个空间本就是特地为她打开,目光所及,皆是她掌中之物。
她无需排斥……
不!她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
蒲日葵猛然一惊。
她仿佛在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同化……
摇摇头,不再细想这些。
基兰没给到她想要的反应,于是蒲日葵收回视线,转而看向人群中的那位。
她尚未盘算好如何发挥维利尔的作用,某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又追了过来。
“说什么不是同一个世界,太夸张了吧。”阿舍尔现在看起来比他的“好”队长还像个男鬼,好似撕不掉的狗皮膏药般,硬凑上来,阴湿地黏住了她的衣角。
“……放开。”
“我拒绝。”他歪了下脑袋,像宠物望着主人那样,“就不放。”
蒲日葵实在拿他没办法,低头看去,男人宽大的掌心蜷成一团,轻轻捏住了那一点衣服上的布料,讨好似的晃了晃。
……很难不认为他是在撒娇。
阿舍尔活像只委屈的大狗狗,虽然没有伸出舌头迫不及待地去舔主人,但话里显露出的的黏糊劲也和那差不多了。
“小葵,你放心,在回到安定区之前,我一定会保护好你,污染区的那些怪物绝对伤不了你……其实我们的差别并没有那么大,绝没有两个世界那样严重。”
阿舍尔的行为已经完全忤逆队长的警告,但是他不在乎。
他已经想通了,队长嘴上说的轻松,要在一年一度的换位竞技中打败他,赢得更高的地位和权限后,才有资格接近蒲日葵。
但是十几年来,没有一位队员挑战成功过,这根本就是队长想借此让他知难而退。
既然队长不怀好意,那也别怪他手段用尽,只要能成功博得蒲日葵的关注,任何方法都是正确的。
蒲日葵原本没觉得这句话里有什么异样,只当他知道自己的怪物身份暴露之后,试图挽回一点形象。
直到接下来,他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信息:“你应该被保护得很好才对,分局的人都是拿钱不办事的废物吗,居然让稀少的人类女性掉进污染区这么危险的地方……”
“稀少的人类女性”?
这样的称呼,她从未听过。
蒲日葵心里咯噔一跳,迅速看向身旁悠然自得的男人——从刚才阿舍尔夺过话头开始,他竟然一句制止都没有,是因为第一句就听出不对劲了吗?
他分明还有瞒着自己的事,却选择不告知,让这些话经他人口中说出,就算她因此生出愤怒或失望的情绪,也是迁移到说话的人身上,他可以默默置身事外。
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一团火气涌上来,蒲日葵压着怒意,挺直腰板,仰视比自己高了整整一个头的基兰,准备质问他。
“你是不是……”
“我知道你对这里还有许多疑惑,不如等晚些时候,我再向你解释,如何?”他清楚女孩想问些什么,直截了当地拒绝。
同时委婉地提醒她:“有些秘密,不仅是我的,也是你的,这样重要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不是么?”
蒲日葵简直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短短几分钟,她对自己所处之境的理解反转又反转,此时终于意识到,本该感受到威胁的基兰为何始终保留一丝冷静,原来他手中真的握有筹码。
阿舍尔对基兰的谜语话很是不满:“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基兰嗤笑:“那些下三滥的本事,恐怕只有你会用才对。”
他已经对这个不听话的队员失望透顶,警告和威逼利诱都没用,那就别怪自己放弃他。出于带领这些人的一点“兄弟情”,他才会好心提醒阿舍尔不要生出妄念。
他很清楚,蒲日葵不可能留下来,阿舍尔如今的蓄意接近,无疑于飞蛾扑火。
那点渺茫的光亮是很诱人,可一旦过完这短暂的一周,光芒便会被孤寂和寒冷扑灭。
如果没有见过杀戮之外的美好,他们或许可以一直忍受囚禁自我数年的枷锁,直到蒲日葵到来,打破了他们原有的生活轨迹。
怪物都是肮脏的,他们也一样,但他们同时又是异变成功的兽人,那些刻在基因里的野性、以及最原始的本能和欲望不会改变,大自然的世界里,雄性永远都在追逐雌性的路上。
他们会自觉追随蒲日葵,大概也是无法控制的必然。
阿舍尔被队长刺激一番后,看起来随时可能爆发,露出自己的原形,与其扑咬。
蒲日葵对观看这样的“盛景”没有兴趣。
她悄无声息上前几步,刚好挡在他们中间,又变回三个人在楼上僵持时的站位。
“我认为,我与在场的其他人还缺少一个相识的契机,你们二位觉得呢?”
“不行!/你无需强行融入他们。”两人异口同声,反驳了她的提议,这或许会是他们一生中都为数不多的默契。
“那好吧。”蒲日葵耸了耸肩,故作遗憾。
实际上,她根本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想法,只是为了中和这两人剑拔弩张的氛围,她忍不住又去偷看维利尔——
依然恪守本分,隐匿在众多身影中,如果基兰和阿舍尔都像他这样有所顾虑,她也不至于耗费心力平衡与两个人的关系。
“既然没有打招呼的必要,或许我们不用继续都聚在这里,像堆石头雕像般傻愣着。基兰队长,大厅的沙发应该容纳得下这么多人?”
“是我疏忽了,走吧,你的东西晚点我会搬回屋里。”
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在队员面前给足对她的尊重,也是用自己的态度保护她不被觊觎。
为了后面两人单独谈话时的和谐氛围,蒲日葵也愉快伸手,想要主动搭上他的掌心。
意外总是来得突然。
别墅外传来类似大型野兽的嘶吼,伴随禽类尖利的悲鸣声,震慑附近一带所有还能喘气的生物。
她因此浑身颤了几分,肢体动作略显僵硬,伸出的左手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来自别墅外的声音几乎在瞬间平移到房内,与此同时,一团模糊不清的黑雾奔袭而来,裂成两半。
一半前去攻击基兰队长,逼出他躲避危险的本能,将他击退,另一半则是趁阿舍尔反应迟钝时,直直冲向武力指数为零的她,仿佛血盆大口般张开,要将她吞噬。
——不是吧这玩意是冲她来的?!她怎么这么倒霉,什么坏事都摊上了!!!
吐槽归吐槽,蒲日葵反应极快,欲往左右旁边躲开那团黑雾。
“小心!”
不管躲不躲得过,她都做好自己抗下的准备了,完全没料到还有第三个人会英雄救美。明明离得很远,却比那两位争吵最甚的人更加敏锐,极快察觉她即将遭遇的危险。
变故发生的一瞬间,维利尔从人群中奔向她,克制住了拥抱她的欲望,停在恰到好处的礼貌距离,挡住来自黑雾的侵袭。
黑雾见计划破灭,恼怒似的变成更深沉的黑色,形状也有所改变,看起来比先前凶狠得多,蒲日葵听见维利尔喉中溢出一声痛苦的闷吭。
“维利尔!快甩开它!”她朝他焦急吼道,内心五味杂陈。
基兰是黑雾一并盯上的人,目的八成便是要将他从自己身边引开,他顾不上救她,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但是阿舍尔这家伙怎么能在关键时刻走神!果然还是个弟弟!没有他哥半分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