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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亡命社 往事如烟、 ...
宣德楼前,已是乱成一锅粥。
殿前司副都指挥使鲁延亲率禁军将现场封锁,严禁百姓驻足探听。
鲁清欢赶到时,发现满地狼藉,想来是刚经历了一番恶战,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息。一股不安直直涌上心头。
“爹,出什么事了?”事态似乎脱离了她的掌控,比她想象得还要严重。
鲁延霍然转身,眼神凌厉,低声呵斥:“幸好官家无碍,不然你难逃其咎!”
心头重重一沉,鲁清欢不解:“怀蝶,我不是命你将官家护送回宫吗?”
“大人,官家……官家不信有人胆敢在上元夜公然行刺,还责备我等扰了他的雅兴,执意独上西楼观灯。无奈,属下只能暗中派人保护,本应万无一失……”慕怀蝶见鲁清欢面沉如水,阴云密布,便继续交代,“谁承想,不知从哪冒出了个蓬头垢面的疯和尚,破口大骂,冲撞圣上。”
饶是她机关算尽,也没料到今夜会有这么个意外。
那疯和尚不知是受谁指使,妖言惑众,直言圣上崇道抑佛,不出两年天罚降世,报应缠身。此番大逆不道的言论一出,楼上楼下皆是大惊失色。
六指神偷得了个空当,趁乱飞上宣德楼刺杀朱勔,用第六根手指戳瞎了他的左眼,幸好慕怀蝶与一众青鸾卫反应及时,将他当场按下,这才让朱勔保全了性命。
一僧一偷被押入皇城司大牢,才算了结了今夜的闹剧。
官家突遭此变故,严令皇城司彻查,心中郁结,便移驾去了上清宫。
皇城司牢狱。
布满苔藓的台阶蜿蜒向下,暗无天日,如同通往无间地狱。尤其这关押谋逆重犯的第三层水牢,更是阴冷潮湿、腐臭血腥。
鲁清欢将那做鱼羹的王九人也打入了大牢,打算一同审问。
皇城司牢狱向来是只进不出,被称为东京的“阎罗殿”,酷刑厉罚不计其数,不仅是平头老百姓,就连官员都避之唯恐不及,闻风丧胆之徒大有人在。
但王九人只是区区一介庖厨,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牢狱之灾却是一脸愿赌服输的坦然,似乎早已视死如归。
“你就不怕?”
“怕你就放了我?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也都是要下地狱的,只不过早晚罢了,更何况,我问心无愧!”
鲁清欢不知是该笑他天真,还是该骂他愚笨。
她沉默了片刻,就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在狱中凄厉地回荡。听声音应该是从六指神偷的口中传出来的,八成是上了酷刑。
这皇城司的办事效率不可谓不高,尤其是领了皇命,奉了钧旨,不敢不卖力。
鲁清欢交代了狱卒几句便匆匆转身离开。
“你别走啊!”王九人的声音也跟着颤抖,“你、你还会来审我吗?”
她本不想搭理他,但还是给他吃了一粒定心丸:“那是自然!”
“等一下!”
“又怎么了?”她有些不耐烦。
王九人嗫嚅道:“你……饭、饭钱还没付呢,你堂堂指挥使……该不会要赖账吧?”
鲁清欢脚步一滞,没有回头,转眼没入了黑暗之中。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嘴角却极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慕怀蝶紧随其后,将一卷簿册呈给鲁清欢查看。
“查得怎么样了?”
“卑职派人去两浙路温州府调取了卷宗,那六指神偷确有一未婚妻,不过后来被其父母卖入了宫中。宫籍上入宫时间、出生地对得上的只有一人。”
鲁清欢借着幽微的火光暗暗记下,便径直来到关押六指神偷的监牢外。
皇城司亲从官指挥使正在对其用刑。
“梁睿,此案该由我青鸾卫查办!何时轮得到你来插手?”
“哟!这不是我们的鲁大人吗?你不在潘楼东街巷享用你的玉蝉羹,跑这腌臜地方作甚?”梁睿说话夹枪带棒,眼露凶光,脸上赫然还有一道刀疤贯穿至耳后,触目惊心。
鲁清欢命狱卒将监牢门打开,持枪大踏步走了进去,一字一句道:“别让我再说第二遍,滚开!”
那气势恐怕就连水牢里横行霸道的硕鼠都要抖上一抖。
“圣上命我皇城司亲自审理此案,可曾提到过你们青鸾卫?若不是仗着你爹是殿前司太尉……”
鲁清欢也不跟他多说废话,亮出凤嘴梨花枪直抵他咽喉,那枪尖一点寒星不偏不倚,触感冰凉。倘若再近一分便要见血封喉。
梁睿吓得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道:“鲁清欢!你……你、你可知自己在做、做什么?刺、刺杀同僚可是……重罪!”
她步步紧逼,活脱脱一凶神恶煞,眼神里的那股狠劲儿比江湖上的亡命徒还要不遑多让。梁睿连连后退,还要嘴硬,谁知下一秒长枪便刺破皮肤,脖子上渗出鲜红的血来。
他终于明白,眼前的女人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要动真格的!
“住手!”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郓王赵楷在护卫簇拥下疾步而来,脸色铁青。
梁睿如见救星般跪伏在地:“殿下!鲁清欢她……”
“住口!”
鲁清欢收了长枪,脸上没有半分怯意,只轻轻一揖:“见过殿下!”
“圣上口谕,着青鸾卫独立查办此案,查获有重赏。”
郓王看向鲁清欢的眼神中颇有些耐人寻味。
鲁清欢领旨谢恩,遂命人将那钻心刺骨的“水刑”卸下,随后屏退所有狱卒,只留慕怀蝶守在外面。
“六指神偷,不,应该叫你苏鹤才对。你本是江南苏府富商之子,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去岁腊月来到东京城投奔无果,便做了汴河上的船工。”
“原来……你早就知道,查到这些费了不少工夫吧?”他疼得脸上皮肉抖动不止,艰难地抬起头,很快就又垂下了。
“跟我讲讲你的往事吧。”
“别、别以为你……不对我用刑我就会感激你。”
“我只是在可怜你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
“乔贵妃不止生得貌美,待人也极好,说她与人结仇我是断然不信的。哦对了,说来她与你……也算得上是同乡。”
“呸!”苏鹤恨恨地啐了一口,“这贱人毒蝎心肠!在她赐死小蝶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
他一口气将多年郁积在心中的过往吐露了出来,眼睛变得猩红可怖,在昏暗的牢房中也能看出要渗出血来。
“胡蝶?”
“没错。”苏鹤吐了一口淤血,“若不是那天杀的朱老贼搞得我家破人亡,我们早就成亲了!”
鲁清欢佯作不知:“官府卷宗上记载的可是盗匪作乱。”
苏鹤突然失控一般仰面大笑:“有趣!”
待他恢复平静,鲁清欢才缓缓开口:“盗匪作乱只为钱财,可官府却在府上发现了大量金银珠宝,这不合常理,可见……”
苏鹤蓦地看向鲁清欢,眼中隐有泪光闪烁:“你跟那些人还真不一样……女子为官真是难得。”他顿了顿,坦白道:“三年前我父亲出海偶得一江湖至宝履水珠,乃是前朝外邦进贡之物。朱勔那狗官不知从哪得来的消息,公然派人到府上搜刮掠夺,最后派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买通温州官府,草草结案。全家上下十八口人……”
他咬牙切齿,声音哽咽继续道:“小蝶……她父母毁去了婚约……其实,他们本就不同意这门婚事,只因我生有六指……”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我是个怪物……对吧?”
鲁清欢不知该如何作答,只默默地注视着他,眼前这个年轻人此刻却显得无比苍老,手上多了许多本不该有的茧子。
这下她终于明白,“胡蝶”才是乔贵妃和朱勔之间的关键人物。
鲁清欢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开口:“你错了,乔贵妃并没有赐死胡蝶。”
苏鹤猛地抬头,眼里终于有了光,那是一束抓住希望的光:“她……她没有死?怎、怎么可能?”
“没错。”
他急切地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她在哪?”
鲁清欢伸出手,冷静依旧如故:“用解药来换。”
他迟疑了一下,突然警觉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这是宫女名册,由不得你不信。”鲁清欢将名册簿在他眼前一亮,“胡蝶”的名字赫然在目,上面清清楚楚记载了她的去向。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青鸾卫下设四都,其中内察都便是负责监控后宫、宗室女眷言行。”
见鲁清欢说得头头是道,他终于放下防备:“解药……被我放在宣德楼旁武大郎茶肆,二楼向里数第三张桌子,西北桌角下方青石板缝里,切记,不能用水冲服,否则毒性会散得更快。”
眼下距离贵妃毒发身亡只剩下不到半个时辰。
鲁清欢立刻朝牢房外下令:“怀蝶!你亲自去!“凌霞”马快,务必拿到!” 慕怀蝶的身影一闪即逝。
鲁清欢也起身离开,拾阶而上,这炼狱待久了可不好受。
马行街向北,曹家医铺南。
暮色沉沉,一辆载着货物的“太平车”突然从拐角驶来,鲁清欢勒马堪堪闪开,险些撞了上去。
事有缓急,她直奔里面一条小巷而去,巷口种有桃树的那家就是胡蝶的住处。
院落寂静无声,门扉紧闭。
院墙稍矮,不及桃树高,时不时还有几声狗吠,甚至能听到隔壁人家在争吵着什么。
鲁清欢上前敲了敲院门,是从里面闩着的。
奇怪的是屋内居然无人应答,静得有些瘆人。
忽然,一丝若有若无的烧焦味刺入鼻腔。
她轻轻一跃便跳进了院中,摸了摸腰间的蝉青,一脚踹开房门。
却见一盏油灯倒在床边,火舌卷着被褥一角蚕食鲸吞,床榻上却空无一人。她伸出食指点在茶盏里,茶还是热的。
再看向后窗,是敞开着的。瞧这火势,是才烧着的。种种迹象表明,胡蝶是被人给劫走的。
她联想到刚刚那辆太平车,夜间行驶为什么不在车上悬挂铁铃?好像生怕行人注意到似的。
趁着火势还没蔓延开来,她抄起院中水桶猛地浇上去。
“走水了!走水了!”隔壁一老翁披着外衣走出来撕扯着嗓子喊道。
就在这时,便见军巡铺的铺兵也赶了过来。她亮出自己的腰牌,喝退问话的官兵,便翻身上马。
她认得那车辙轨迹,正是通往城南码头的路!她隐隐有些不安,或许跟六指神偷背后的组织有关。
拐过了几条巷子,便在马行街南面一铺面前发现了那辆车,只是……车夫不见了。
这下更加坚定鲁清欢的猜测,胡蝶就是被那帮人给掳走的。
她翻身下马,屏息上前掀开沉重的油布帘,冷不丁从里面窜出了一条蛇,张开倾盆大口露出锋利的毒牙就朝鲁清欢咬去。
本来是一剑就能解决的事儿。
不料,鲁大人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蛇。
她连连后退,失了素日的稳重冷静。
手中的蝉青胡乱挥舞,也变得软绵无力,她吓得跌倒在地,那毒蛇眼见就要缠绕而上。
危急关头,身后突现一竹竿将那蛇挑飞了出去,只见一伙计打扮的人冲上前去,竹竿敲打如同雨点般密集,招招都落在蛇的七寸。
没过多久就被打得溅出血来,一命呜呼。
惊魂未定,鲁清欢狐疑地望向他:“你是?”
“姐姐不记得了吗?今日潘楼东街巷王氏鱼羹伙计小沐。”
她这才想起来,正是给王九人烧火的小伙计,拱手道:“多谢!要不是你,我恐怕……”
小沐将她小心搀扶起来:“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九哥常跟我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江湖侠……”
他突然一顿,轻咬嘴唇:“总之,九哥他是个好人,皇城司肯定是抓错人了!”
鲁清欢对王九人又多了几分好奇,很难想象这些话能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这个我自有判断,你怎会出现在此?”
“我家就住在旁边,我娘让我给曹家医铺送药材。”他掂了掂手里的纸包,憨笑着想要缓解气氛。
鲁清欢却是一脸愁容,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下次要等多久。
无奈,她只得先折返皇城司。
她将今晚发生的事告诉了苏鹤:“将胡蝶劫走的那伙人想必你应该比我清楚,背后到底是谁?”
苏鹤却一反常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
“这金荔枝可做不了假!”那是她在胡蝶枕边发现的耳饰,妥善保管在首饰盒里,应当是极为珍视之物,“还有这掉落的捻金雪柳。”
他看了一眼后,身体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当苏鹤紧闭的双眼再次睁开时已经没了亮光:“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只要我能办得到。”
“我想吃蒿蒌菜。”
鲁清欢怔了怔,有些不可思议:“这还不简单,我这就让樊楼的那位朱大庖师给你做。”
“我吃过,那不是家乡的味道……”
鲁清欢蹙起眉头,压抑着烦躁:“我现在上哪儿找江南庖师给你做?”
“这地牢里不就有现成的?”
“你是说……你?”
“不是我,是王九人。”
鲁清欢一头雾水:“你让一个做鱼羹的给你做?”
他敷衍地点了点头,显得疲惫不堪。
鲁清欢虽然不解,但也只能照做,派人前去置办食材和灶台,这在皇城司可谓是史无前例。
据她的观察,王九人本性并不坏,量他也不敢在自己面前动什么手脚。
没想到他做起菜来倒是得心应手,颇具匠心,绝非池中之物。
在鲁清欢的密切监视下,苏鹤久违地尝到了家乡的味道,这其中背井离乡的滋味想必只有他自己知晓。
就在这阴湿晦暗的地牢之中,他吃得是津津有味,不亚于坐在阁楼雅间。
“鲁大人,”苏鹤放下空碗,声音干涩却出奇的平静,“容我与王兄弟单独说句话。”
鲁清欢凝视他半晌,屏退狱卒,自己也退至门外阴影中。
时间很短,不过一盏茶功夫。
王九人便提着空食盒从里面走了出来,深深地望了一眼鲁清欢,眼神里透着说不出来的古怪。
待她进去时,但见苏鹤倚靠着冰冷斑驳的墙面一动不动,像是沉沉睡了过去,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没有痛苦也没有挣扎,嘴角沁出的血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努力克制住手指的颤抖,探了探他的鼻息。
人已经死了。
重犯死于狱中,鲁清欢难逃其咎。她清楚得很,王九人没有机会下毒,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尽。
她逼问王九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得到的回答却如遭五雷轰顶:“他和她只能活一个,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鲁清欢死死盯着他,朱唇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什么叫只能活一个?”
“亡命社的规矩,不死不休!只有他死了,这件事情才算揭过,胡蝶这个人质才能活下来……”
注:
1.太平车:古代一种载重的大车。车两侧有拦板,前有多头牲畜牵引,二轮或四轮
2.捻金雪柳:宋朝周密在《武林旧事》中提到:“元夕节物,妇人皆戴珠翠、闹蛾、玉梅、雪柳、菩提叶、灯球、销金合、貂袖、项帕,而衣多尚白,盖月下所宜也。”
玉梅、雪柳多用白色纸或绢制作而成,也有用捻金线制作雪柳的,称为“捻金雪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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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亡命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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