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血文卑微受重生了》聆雪眠

4、第 4 章 这800万

　　沈家。

　　沈志刚和李茹在餐桌前等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快要冷了。

　　沈志刚将筷子往桌上一拍，“你看你养出来的好东西！连和爸妈吃饭都迟到！他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李茹摸了摸腕上的玉镯子，咳嗽几声，“你少说两句，儿子不是已经提前说路上堵车，晚点到家的吗。”

　　尹玲玲尴尬地绞着手，她只想好好做她的饭，不想再因为雇主的家庭矛盾再被解雇一次。

　　沈竞推门，“爸，妈，我回来了。”

　　尹玲玲一闪身，躲到一个柜子后面，希望沈竞不要发现自己。

　　这顿饭，沈志刚憋着火，李茹扮演了一个无微不至的好母亲，一直给沈竞夹菜。

　　“竞竞，你吃点姜，天太冷了，吃姜驱寒。”李茹不知道从哪道菜里挑出一块生姜，放到沈竞的碗里。

　　沈竞直接把那块姜挑了出来，“不用了，妈，天冷我会开暖气，开空调。”

　　李茹皱眉，“你这孩子怎么挑食呢！多大的人了，还有这种坏习惯。”

　　沈竞平静道：“妈，已经24年了，你要我说多少遍才记得我不吃姜？”

　　李茹想到了什么，讪讪笑了。

　　沈竞放下筷子，“我吃好了，爸，妈，来书房一趟吧。”

　　沈志刚一顿饭都处于憋火的状态，但没人搭理他，于是发脾气，“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你这小子管了几天公司就对你老子颐指气使的！”

　　沈竞波澜不惊地用餐巾擦了擦手指，“你要是想要外人看笑话，我也可以在这里说。”
　　他带着寒光的眼睛直直和尹玲玲对上，把她吓了一激灵。

　　沈志刚哼唧了几声，还是和李茹一起上楼了。

　　沈志刚坐在书桌后面，一副大老板的样子，沈竞看了只觉得可笑。

　　“爸，我想请你解释，公司账上被你划走的800万，是用作什么用途了？”沈竞道。

　　沈志刚脸色一变，“你查到了？”

　　李茹不敢相信，吃惊地看着沈志刚。她从来不参与公司管理，但也知道公司欠了银行很多钱，而800万完全可以决定他们家的生死。
　　“志刚，你拿800万去干什么了？你不会是，拿去赌了吧？”李茹道。

　　沈志刚沉下脸，不想回答，只是说：“沈竞啊，这件事确实是爸做得不地道。但是既然已经这样，你就不要再追问了，好好管公司吧。”

　　“爸，你必须说。”沈竞不依不饶地盯着沈志刚，“你无法想象，为了这800万，我付出了什么。”

　　沈志刚面色阴沉，“爸再给你5%的股权，这件事就翻篇儿，行吗？”

　　李茹捂住胸口，伸手指着沈志刚，喊道：“你这死老头子！你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养小女人了！你说！是不是！”

　　沈竞轻笑一声，走到书桌前，居高临下道：“爸，你要是不说，我就报警，你觉得是警察查出来体面，还是自己坦白体面？”

　　沈志刚眼神躲闪，“好……但是你妈先出去，我再和你说。”

　　李茹十分激动，“我不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神仙妖怪让你在她身上花了800万！”

　　沈竞握住李茹的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妈，我们等爸说吧。”

　　沈志刚看着这个局面，知道自己不说怕是走不出书房的门，最终叹息道：“这800万……我转给你小姑了。”

　　李茹睁大了眼睛，“沈晴不是和那个洋鬼子去M国了吗？”

　　沈志刚道：“沈晴的丈夫好赌，欠了很多钱，□□找上了他们，沈晴要是不帮他还钱，就可能有生命危险。我不能……见死不救……她毕竟是我的妹妹……她活得不容易……”

　　李茹红了眼，不断摇晃沈志刚的身体，“你这个老东西！她沈晴不容易，我们家就容易了吗？儿子借钱就容易了吗？！”

　　沈志刚抹眼泪，“我们家欠沈晴一个儿子！安安是在我们家死的！这些年，我根本不敢回忆，安安在我们家……”

　　“那是那小子自己没福气！我们家好吃好喝地供着他，他自己想死，谁能拦住？”李茹脸色发白，“是她自己不要儿子的！跟我们家有什么关系？！”

　　沈志刚道：“你以为安安看不出来你不喜欢他吗？安安在我们家住了五年，你什么时候给他过好脸色？”

　　李茹道：“你心里全是这小子，什么时候把我和儿子放在心上过？”

　　沈志刚和李茹吵了起来。

　　沈竞后退几步，按了按眉心。
　　沈志刚的这个理由，让他不能再多说什么。他们一家亏欠沈惟安，也亏欠沈晴。
　　人死了，再多钱都不能让人复生。

　　但还有一件事要处理。

　　沈竞拉开吵架的父母，声线平稳，“家里的保姆，换一个人吧。”

　　沈志刚和李茹都愣住了。
　　李茹喘着气，“竞竞，尹玲玲她，会好几种菜系，干活也勤快，还会做药膳，自从她回到咱们家，你爸的身体都好了很多……”

　　沈志刚也道：“你这孩子懂什么？尹玲玲是你妈从另一家挖回来的，你要听大人的话。”

　　沈竞勾出一抹嘲弄的笑，“这2000万，是我借的。公司，是我管的。这套房子，是我买的。”

　　“我才是一、家、之、主。”沈竞轻声道。

　　沈志刚和李茹对视，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惊讶。
　　儿子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
　　沈竞发现沈惟安不对劲的时候，沈惟安左手小臂上已经满是刀痕了。

　　沈惟安最近总是来找他一起睡觉，说他自己一个人睡不着。沈惟安害怕一个人上厕所，总觉得那四个人渣会在洗手间里，戏弄他，凌辱他。沈竞想带沈惟安去看医生，但沈惟安很抗拒。

　　沈竞把这件事跟沈志刚说了，没想到迎来沈志刚的一巴掌——虽然沈竞一把抓住了沈志刚的手腕，这巴掌最终没落下去。
　　17岁的沈竞已经有了成年人的身高，青涩的肌肉，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被父亲举着扫帚打得满地爬的小孩了。

　　沈志刚看儿子居然敢反抗了，生气道：“你身为哥哥，应该引导弟弟融入群体，而不是开不起玩笑。”
　　他完全不理解沈惟安遭到的霸凌，只觉得这是未成年臭小子之间的玩闹。

　　不……沈志刚根本不知道，这不是玩笑……
　　沈竞想让季则川他们付出代价，但这几个人转学的转学，出国的出国，沈竞已经谁都找不到了。

　　“爸，我……”沈竞郑重道：“我觉得应该马上带安安去医院。”

　　沈志刚是老一辈思想的代表，根本不相信世界上会有心理疾病。他们病耻感很严重，认为抑郁症就是闲出来的，吃药则是医生在坑病人的钱。
　　“去医院干什么？我看安安没病，你带他多运动运动就好了。”沈志刚道。

　　沈竞收走了沈惟安的美工刀，并再三让他保证不会再伤害自己了。
　　沈竞想，如果再过一个月，沈惟安的情况还没有好转的话，无论如何他也要带安安去看医生，不管是骗过去还是绑过去。
　　沈竞翘掉了所有晚自习，接沈惟安放学，在家陪他。

　　上完课，沈竞就带着习题册和试卷回家，许景成酸溜溜道：“沈哥，这么早就回家啊，我想抄你作业都抄不到了。”

　　沈竞拍拍许景成的肩，“你有不会的，我们微信联系。竞赛课的资料记得帮我留一份，我明天拿。”

　　幸运的是，沈惟安好像确实变回原来那个弟弟了，但是沉默一些，心里好像总藏着事情。
　　沈竞看着沈惟安宁静的睡颜，轻轻把被沈惟安拉住的手腕挪开，做卷子去了。

　　上个月的全省联考中，沈竞考了全省第一，而且比第二名高了20分，老师和教育局领导都把他当省状元培养。学习不只是为了他自己的目标，也是为了师长的期待。

　　但事情怎么会让他如愿呢。暑假，沈竞要去另一个城市参加竞赛培训，为期一周，沈竞走了，就没人陪沈惟安了。

　　沈竞跟沈惟安说了这件事，沈惟安拉住沈竞的手，小声道：“哥，我等你回家。”

　　沈竞揉了揉沈惟安的头发，捏了捏他的脸，沈惟安才14岁，脸上还有些婴儿肥，手感极佳，他没忍住又多捏了几下，“我一周后就回来，安安，哥哥不在的时候，千万不要伤害自己，好吗。”

　　沈惟安点点头，抱住沈竞，“哥，能再亲我一下吗？”

　　沈竞愣住，随即笑了，“好。”
　　他拨开沈惟安额前的碎发，在他额头上轻轻一吻。

　　这是沈竞见沈惟安的最后一面。

　　沈竞接到p大夏令营通知的时候，皱起了眉。
　　他不想放过这个靠近梦校的机会，但他又放心不下沈惟安。
　　他给沈惟安发消息，沈惟安回复“好的”，但没有加上他常用的小兔子表情包，打他电话他不接，这让沈竞心里有点发憷。

　　沈竞给他妈打电话，他妈有些不情愿，“我要打麻将呢，哪能一天24小时都盯着他。”
　　沈竞：“那你让尹阿姨把家里的刀，尖锐物品，都收起来吧。”

　　李茹那边还是打麻将的声音，敷衍道：“好，我跟她说。”

　　沈竞还是不放心，又打电话给了尹玲玲，嘱咐了好几句。

　　意外发生的那一天，尹玲玲请假回去照顾她儿子了，李茹还在外边打麻将。
　　沈惟安回家后发现家里没人。
　　他想给沈竞发消息，但是打了删删了打好久，也没有发出去。

　　沈惟安没开灯，屋里漆黑一片，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下去。

　　最终他给沈竞发了一条“哥，对不起”，擦掉眼泪，去了厨房。
　　然后，找到一把水果刀。

　　沈竞在p大分配的宿舍里，考完了物理、化学、生物，明天考数学，正想着要给沈惟安发点什么，就收到这条意味不明的消息。
　　他蹭一下站起来，先打给沈惟安，没打通，又打给李茹和尹玲玲。

　　最终是李茹回家，看到血泊中的沈惟安，打了120。进了抢救室后，沈志刚来了，李茹因为没做到儿子叮嘱的事情，有点心虚，于是跑去酒店住了一晚。她不敢一个人回家，地上的血还没人处理。

　　沈竞又打给李茹，焦急问：“妈，抢救结果出来了吗？安安怎么样？”

　　李茹磕巴道：“我不知道，现在是你爸在医院等着。”

　　沈竞正想打给他爸，沈志刚的电话就打来了，语调沉重，“沈竞啊，你弟弟走了。”

　　沈竞愣在当场，说话都不利索了，“弟弟，走了？”

　　沈志刚叹了一口气，“是的。你别太伤心。”

　　沈竞说不出话，直到这通电话被沈志刚挂断。

　　这个世界上对他最重要的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