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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番外1 祖辈的过往 ...
第一次看见他是在村子里。
被侵占的村子,将军一路打到那里,打跑了敌人,救下了一批逃难的百姓。
我是将军最信任的军师,说实在的,要是没有我,就将军那个残暴无脑的莽夫,早被手底下的人吞吃了。
但将军于我有恩,他救了我和我的家人,人固有私心,但做出的事不能因为他的私心而不懂感恩。
将军给我许配夫人,我接受了,将军让我给他从幸存者(他称之为战利品)里给他挑选美人,我也接受了。
于我而言,生活不过是生与死,我连生死都无畏,其他的自然不去关心。
我亲自去村子里逛了一圈,将军要的美人有吗,自然是有的。
第一眼,我就看见他了。
他很瘦,长期战乱奔波又营养不良,直瘦的骨头都要突出来,显得眼窝很深,眼睛很大,带着淡淡的眼底青,病秧秧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这样的人,却利落地穿梭在村子里,给老人喂水,给壮年抱扎,给小孩儿找人看护,瘦削的脚踝露在外头,上衣却是松松垮垮。太瘦了,以至于不合身的衣裳都能勉强凑合着。
我问,这是谁?
那人慌慌张张答,是阿宁,不知道从哪里逃来的,祖上是中医,会点医术,在荒郊野岭里救了不少人。
这里的林子毒蛇虫子多,中草药也多,受伤的战士都喜欢躲在里头,起码密林易守难攻。
阿宁,姓甚名谁,又是否真叫这个名字,已然不能追究了,连籍贯也无人知晓,问了几人,都说他摔伤了脑子,自己都记不清了。
为什么我没亲自问他呢?
我不知道。
我抓了几个年轻人,送到将军面前,将军当然不喜欢,他最讨厌诚惶诚恐的眼睛,就像自己是什么凶神恶煞的怪物一样。
要我说,他本来就是,长得丑想得美,还不许别人说真话,好事没做多少,倒把自己真当个土皇帝了。
等村子安定下来,将军的版图又扩大了些,所有人都知道了将军的威风,也自然知道了我的威风。
有人巴结我,有人恐惧我,有人厌恶我,他不一样,他无视我。
比对陌生人要疏离,比对将军要态度平和许多。
那段时间,我经常在村子里晃悠,这片地形易守难攻,将军的大本营就驻扎于此。
觊觎美人的自然不少,但既然我没送给将军,又常去他的小摊坐坐,其他人也大多识相地避让开。
他的手很漂亮,白中透红,看得出以前没吃过苦,支了个小摊在屋前,那屋原先是个药铺,小摊卖的春卷儿,在林子里摘了菌类和野菜,裹一点儿肉沫,很美味。
每次他都多给我一个,我说不用,我不搞特殊那套,他就浅浅一笑,眼神里又有点儿忧伤,说是给我交的保护费。
收了保护费,他就是我的人了。
可还有不长眼的,企图离间我与将军,从而扳倒我,告诉将军我私藏美人不上交。
将军自然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什么,他还需要我,只能不痛不痒责备我两句,再叫那人带他去看。
第二天,我就在将军府看见了他。
他定是哭了,眼周一圈都是红的,我被叫到屋里时,将军正坐在桌后办公,用那肥如猪的手搂着他抱坐在腿上,冲我笑着说我的眼光真好,养了个大美人。
我看见他指节都捏得发白了,却不能哭出一点儿声音,将军最喜欢泪眼朦胧的美人了,就爱折磨得哭着求饶。
我能做什么呢,至少现在不能跟明面上跟将军作对。
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将军不但不怀疑我,还对他格外宽容,他住在了将军府,每天能回小摊卖春卷儿,将军叫我看着他点。
那个意图挑事的,被我处理干净了,但再面对阿宁,他就不肯给我多送一个春卷了。
我问他,为什么。
阿宁头也不抬,像个被抽了魂的人偶,说他不需要交保护费了。
我说,可以的。
阿宁就同意去林子采药时我也跟着,此外还有几个人,但只有我紧紧跟在他身边。
山林里什么都有,地形也很复杂,尤其下了雨后,一不小心就容易踩到塌陷地,连阿宁这样熟悉地形的人都会中招,一脚踩空就摔下去,沿着斜坡一路滚到无人之境。
我被砸晕了,再醒来就在一个小山洞里,外头淅淅沥沥下着雨,阿宁点燃火堆烤蛇肉,看见我醒来就过来给我换药。
是他自己磨的草药,一个毒蛇牙印残留在胳膊上,毒血被他挤出来,敷了草药,我的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幸好阿宁身上一点伤也没有。
他还是不怎么搭理我,我也没精神说话,但蛇肉烤好了,他还是给我吃了。
我问,为什么不趁机杀了我。
阿宁语气平淡,说不想给自己惹麻烦,而且你不能死。
我真想笑了,很多人希望我死掉,连将军也是,他希望迫切地找到我的替代品,就能心安地除掉我了。
所以我把可能出现的替代品都先一步清理掉了。
我怎么会是好人呢。
阿宁把蛇肉都给我吃了,他缩在山洞角落里,跟我保持着很远的距离,等外头雨停了,他又出去了。
昏昏沉沉里,阿宁好像回来了一趟,扳开我的嘴塞了什么,苦苦的很难吃,比烤焦带腥的蛇肉还要糟糕,我又昏过去。
阿宁很聪明。
将军带人找到我的时候,我晕得不省人事,阿宁与我清清白白,将军放心地把后营交给我管理,带兵打仗去了。
阿宁发烧了,医生回去后我就顺理成章留在屋里,他烧得昏昏沉沉,抓住了我的手。
两三天后退了烧,我听见院里传来嬉笑声,阿宁居然来我的院子,和大宝一起放风筝。
大宝六岁了,正是渴望亲情的时候,二宝太小,才四岁,要抱在手里哄着,将军就特许我在后营陪伴,没想到他们会和阿宁一起玩。
阿宁是很喜欢小孩子的,他愿意陪大宝放风筝,连不小心走进我的院子里也没注意到,看见二宝哭闹就抱着他一起跟哥哥玩。
我便常常带大宝去找阿宁,如果不是他,也许阿宁连我也不肯放进院子里的。
那天,大宝跟我说,阿宁哭了,他给将军扎小人,希望将军永远别回来。
军阀割据的时候,有好人,有坏人,前将军是好人,战死沙场后弟弟继承了他的位置,却是个无脑莽夫,心狠手辣,豪取抢夺,只顾自己欢乐不管百姓。
当晚,我带了两壶酒,去了阿宁屋里。
他给了一盘春卷。
我吃了最上层那个,咬出了枚硬币,我问这是什么。
阿宁说,一个春卷儿不够保护费。
我问,一枚硬币就够了吗?
阿宁叼了枚硬币,解开外衫,跨坐在我腿上,等我叼住硬币,他问这样够了吗。
我说,够了。
其实,一个春卷就够了。
大宝出生后,我就给将军废了,用些秘方,每月只有吃我给的药才能正常,你被抓过去那月我就把药换掉了。
但我是个卑劣的小人。
后来,将军被除掉,里里外外皆大欢喜,异党乱派被彻底清楚,我是百姓眼里亲近爱民爱国的好人,是手下眼里体恤下属赏罚分明的上峰,是周游在社会各界据理力争实现抱负的优秀政治家。
却唯独不是阿宁的好爱人,不是大宝二宝的好父亲。
我的学识让我懂得如何运筹帷幄,我的经历让我懂得如何笼络人心,可却没有任何经验能提示我怎么爱人。
我把阿宁捧在掌心,恨不得去哪里都带在身边看着,生怕他受人暗算,但他说我是疯子,让我饶了他,让我了解他,不要折磨他。
我折磨他?
这不是他自找的吗?
为什么要背叛我,去和那个人私会?
他是前将军的儿子,我认可他的学识,他的人品,可他为了前途把你丢在千里之外,等你辛辛苦苦一路奔波到这里找他,迎来的却是被他的叔父强行带入府中,你不应该怨他吗!
你怨我做什么!
我好恨你,是我帮助了你,是我救了你,怎么他一回来就失了神丢了魂,就因为你们青梅竹马吗?!
牧野!是你先不要他的,是你为了大局抛弃他,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
君子论迹不论心,你心有大爱,他体谅你,可你不能鱼与熊掌兼得,我是卑劣无耻,可我真真实实让他好好活着,没有我,你回来时就只能看见一块无名碑,一捧黄土化成灰!
说我发疯?
那就疯给你看。
大宝二宝那么可爱,你就心硬不起来,如果我们有个孩子,你就不会离开了吧,我要你彻底断了念想。
本来……本来明明阿宁都要接受我的。
牧野,你为什么要回来,你为什么不干脆死在外面,为什么偏偏回来就算了,还是个懂局势懂谋略的赫赫军事家。
如果你闭口不提,彻底断了阿宁的想法,我可以把你当作志同道合的朋友。
可你也是个卑劣小人啊,你既要远大抱负,又要曾经丢下的念想,呵,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好事,别人种好的柿子树结了果你倒知道采拮了。
牧野没有再纠缠,我在假山后听着,心里却高兴不起来,阿宁骗人的,他心里还是念着他。
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样念念不忘。
阿宁说,你不懂的,他尊重我,他呵护我,他是为了更远大的目标而离开,我们彼此理解彼此信任。
我质问,难道我不爱你,我不尊重你,我不呵护你吗?
阿宁却摇摇头,他说爱不是这样的,不该是全凭一个人的心情而另一个人总要迁就,那不是爱,那只是载体,承载孤独灵魂的一个载体,就像不匹配的插头与容器,迟早负荷过重而爆炸。
我不理解,我只要他的目光仅在我身边,不允许留在其他人身上。
我们如愿有了孩子,他也再不想着牧野,他想跟我安心过。
他认命了。
我知道。
那又怎样,解题答案正确了,过程也扣不了几分。
可是我错了,过程太离谱,答案可能是瞎碰出来的,是会得零分的。
大宝很果断,但他太蠢了,下的药都不懂得毁尸灭迹。
亮灯的屋里隐隐约约一个身影,片刻后大宝搀扶他出去了,我像个阴暗的蝙蝠,藏匿于漆黑竹林,看他们出了小院,门外是小心翼翼的牧野,我不用看也知道他迫切的表情。
真是恶心。
如果不是阿宁夜里睡不着,我怎么会让你有机会靠近,愚蠢的青年将军,很多事没有战场厮杀那么简单。
真是恶心。
总是做些留下马脚的事,还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要不是小宝还小,我是绝不可能与你站在同一阵线的。
我恨你。
我恨你们。
我还是更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你也要恨我。
你应该特别特别恨我,然后跟牧野那个君子一起整天在我面前晃悠,把我恶心得想吐。
对,就应该这样。
不该是你躺在病床上,把我叫过去认亲的,搞得像托孤一样。
那孩子长得一点也不像你。
牧锦的脸型倒是很像你,但眉眼更像牧野,反而没有了你那种坚韧孤傲的腊月松竹感,太温和了,像只不谙世事的企鹅。
阿宁生命的最后,我有很多想问的话。
想问你真的爱过我吗,想问你恨我吗,想问你对小宝的爱有那么一点点跟我有关吗?
我问不出口了。
我的口舌连接大海,却紧紧关闭闸门,我不能松动分毫,否则将洪水侵袭,毁人心田。
阿宁声音很虚弱,他轻轻触碰我的手指,问: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我很冷漠,可能是恨之入骨吧,连这时候也不愿意回握住他的手,我语气冰冷:没有。
阿宁垂着眼,又问:不问问我的名字吗?
我狠狠克制住了想去捏住他瘦削手指的冲动,别过头:我认识的是阿宁。
阿宁笑了笑,难得语气软和了些,说:再问一个吧。
我终于忍不住,捏紧他的手,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如果我更顺从你些,会不一样吗?
阿宁的手动了动,勾住我的手指,声音很轻很轻,他说了两句话,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他说——
对不起。
下辈子吧。
我彻彻底底发了疯,但又好像没有全疯。
我凭实力当选了理事会总委员长,我保存理智跟牧野和平共事,他知道政界离不开我,我也清楚的知道军部离不开他。
我们厌恶彼此,可我们又把大局放在私人感情前面,哪怕在阿宁祭日,我们也不能争吵,因为阿宁喜欢和平。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牧野,他居然能心平气和的与我说话,我问他是不是不爱阿宁,他说君子论迹不论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牧野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他都知道的事情阿宁你为什么看不见!!!
小雪问我,爱是什么。
我告诉他,爱是看见。
爱是看见啊,你看见了吗,阿宁。
也许你也有那么一瞬间是喜欢我的吧,起码你认可了我的人品,愿意让小宝认亲,我已经很意外了。
这辈子对不起你,让你遇见一个疯子。
下辈子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不疯的,都可以改的。
但这辈子,我不想改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个卑劣的小人,我无私,我顾全大局,所以我嫉妒,我憎恨,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我要好好的活着,祸害遗千年,我要做那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活得比牧野要更长更长,省得地府里头还要看你们两情相悦!
我要亲眼看见牧野与你墓碑摆在一起,到了清明时节,再带着我的宝贝曾孙看你们。
牧野那孙子喜欢alpha,阿宁,你唯一的曾孙在我身边,你只能来看看我了。
时间是无法释怀一切的,尤其执念。
但岁月漫长,心里要装的东西太多,总有一天执念会被挤到角落,将更多空间挪给更重要的真实,能触摸的有可能的真实世界。
比如,昭昭。
他是婚生子,又是血亲独子,不用我老头子再操心了。
我老了,年轻时肆无忌惮,觉得天下英雄必有一席;到了中年,做了许多决策,是非对错已无法分辨,拼拼凑凑也得了个颇为圆满的答案。
如今人至晚年,膝下尚且有儿孙福,疯也疯够了,那些不敢张口承认的嫉妒与怨恨,也半身埋入土里,忏悔无意义,我不后悔。
我席之远一生坦坦荡荡做自己,君子也好,小人也罢,这辈子都不改了,后人是骂是赞或是分权评判,且听地府决策,再看下辈子定夺吧。
这辈子,我就是这样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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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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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啦!更新番外中~ ﹉﹉﹉﹉﹉﹉﹉﹉﹉﹉﹉﹉﹉﹉﹉ 上一本: 【伪/骨】【朝堂/年下/反差/各种类型的cp】《稗官野史》 下一本(预收): 【二爱还是白月光】【我养的小金丝雀居然是大佬】【年上半兽人攻vs黑白通吃受】《笼中兽本雪衣郎》 下下一本:【同系列之夏天】【先婚后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喜欢的点点收藏~感谢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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