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回眸》小熊星

52、贮之黄金屋

　　叮铃铃——

　　叮铃铃——

　　一只白皮青筋明显的胳膊伸出被窝，下意识关掉闹铃，又在两秒后猛然惊醒，沈斯言啪叽坐起来，迷迷瞪瞪间摸了摸身旁，没有席清雪，也没有沈昭玉。

　　哦，对。

　　小家伙回去了。

　　沈斯言闭起眼，抬手捏了捏鼻梁根，昨天宿醉的头疼还没缓好，幸好喝得不烈。懒洋洋没什么动力地墨迹下床，正常洗漱、收拾，却在看到厨房的时候突然没了准备早饭的动力。

　　那就不吃了吧。

　　还没到上岗的时间，不用待在实验室，也不用盯着数据写论文，还少了个叽叽喳喳的要小心看护的娃，沈斯言突然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了。

　　他一向没什么特别爱的娱乐项目。

　　要不就在家里窝一天？这个念头刚浮出水面，手机就开始嗡嗡弹消息。

　　【谢灵通：昨天没说完呢，出来吃饭，跟哥们好好聊聊天。】

　　【谢灵通：我跟你说，昨天那小狐狸精简直阴魂不散，大半夜给瑞恩斯发腹肌照，狗屎！一根豆芽菜有什么好秀的！】

　　【谢灵通：啊啊啊我要你大吐槽特吐槽一通！瑞恩斯说是合作方塞的人，今天估计又换了个，气死我了！】

　　【谢灵通：我靠？他还敢挑衅我？！这是国内！我怕他丫的！】

　　【谢灵通：啊啊啊简直忍不了了！兄弟快来拉住我！或者要不你戴个麻袋来，咱俩给那小洋鳖葱拖到巷子里打一顿吧！】

　　【谢灵通向你发起了共享定位。】

　　【谢灵通：嗯？都下午两点了，你怎么还在家里？快来快来！我丢！我看见你情敌了！】

　　【谢灵通：要不你多带两个麻袋吧，我感觉今天的敌人尤其得多。】

　　【Amor：不是情敌。】

　　【Amor：稍等，我马上就到。】

　　等沈斯言到了那一层，戴着墨镜和口罩，一转头就看见谢辰轩坐在角落里，即使被死角和其他人挡着也是非常明显的存在。

　　谢辰轩戴着棒球帽，口罩捂得严严实实，一身黑大衣趴在桌上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还以为是什么在逃人员，人家服务员都瞅他好几次了。

　　一杯咖啡与桌面发出轻微脆响，谢辰轩差点吓得弹射起步：“吓我一跳，你走路也都没声儿呢。”

　　“吃饭的点，人吵，声音大。”沈斯言顺着他目光看去：“在哪里呢？”

　　一只手伸过来，手忙脚乱拽住他领子把他脑袋别过来，谢辰轩脑袋要埋到桌子底下去了：“别看别看，他们这位置也看得到我们。”

　　沈斯言回头的瞬间，余光里，对面餐厅靠窗的位置，瑞恩斯微笑着举起高脚杯示意了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

　　其实已经被发现了。

　　算了，还是不告诉他了。

　　好歹在训练营特训过，虽然就那么几个月，沈斯言示意谢辰轩起来，两人换了家餐厅和位置，成功坐在了那头的视线盲区，观察还特别方便。

　　“哦，纯情小子终于长大了。”

　　“不要学葛青青女士说话，简直是贯穿学习生涯可怕的记忆，”谢辰轩嘀咕，“我已经上班了，我现在可不怕了。”

　　谢辰轩举着本杂志架在鼻子上，在鼻根处压出一道明显的痕迹：“他们吃了一个小时了都，有什么好聊的。而且为什么那个调香师也加入了？”

　　沈斯言也看到了：“你们是跟谁合作啊？”

　　“呃，好像是万崇药业，听说是盛丰集团旗下的一个公司，哼，狗屎小洋鳖葱，尽使些下三滥的招数。”

　　这点沈斯言非常认同。

　　盛丰集团的前任董事长被席清雪抓住了证据，亲手送了进去，算是报了他omega父亲谈宋的仇。

　　但盛丰背后的黑色产业链和黑伞都没有一网打尽，也不知道五年来是否更加猖狂了。

　　谢辰轩突然想起来，问：“你昨天说的是什么意思？后面我头晕晕的，没进脑子。”

　　沈斯言想不起来昨天说了什么，就直接给他简短地解释了下：“其实没有什么误会。我们都太忙了，有些事也不方便网上说，就一直没跟你聊过。”

　　“哎，其实他订婚那天，我去了的。但是后来就不知道了，我博士导师开辟了个新课题，在领域里算是领头人，天天所有人都恨不得睡在工位上。”

　　谢辰轩至今还记得五年前江知煦跟席清雪名义上的订婚宴场景，算得上是很正式了。结果还没开始就传出席清雪跑了的消息，最后席老爷子把这个宴会改成了收江知煦做干孙子，才勉强没发作。

　　“其实，是我主动离开的，席清雪是对感情很忠诚的人，做不到一面订婚一面又那个。”沈斯言慢慢抿着咖啡说：“但他的压力的确大到某种程度，而我不但没法帮助他，还需要他分心。我就想要，离开一段时间，要么他选择新生活——那一定是他喜欢的才会接受，要么也许等我有一番成就后，他爷爷会接纳我呢。”

　　谢辰轩眨巴眼睛蹙着眉听得很认真。

　　“我休息了一年，才重新回到研究所读研，那一年里正如你所知有了昭昭，本来是他爷爷逼他在步入政界前有个继承人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反正最后试管换成了我的。”

　　谢辰轩一会儿揪心地眯起眼睛，一会儿又震惊地瞪大眼睛：“他、他这么……”很难想象，那样温和又疏离的人，看起来淡淡的，也会做出如此叛逆狂野的操作，谢辰轩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形容了，大概就是真爱的勇气吧。

　　因为知道跳出栏杆后会有一双手稳稳接着，所以就义无反顾地跳下来。

　　“嗯，我是在去寺庙里祈福的时候碰上他的，他当时应该是直接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的，后面带他去医院就检查出来了。”

　　谢辰轩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精彩的经历，当即张大嘴巴：“真的吗？哪个寺庙啊？”

　　“A市白桦县，不是城南庙，是另一片山上的，有银杏林和枫林的。”

　　谢辰轩表情有点怪异：“你是说里面还有个帅哥大师，后山有颗大桃花树的那个？”

　　沈斯言点点头：“大师给我算了一卦，说桃花树下有我的机缘，反正没事我就去了。席清雪反正那时候记不得我了，不过兜兜转转最后又想起来了，再后来我按照他的安排去了F国研究所，也就是你知道后也跟着申请的那个。”

　　“……”谢辰轩咽了咽口水，有些卡壳地问：“你怎么认识那个大师的？”

　　沈斯言顿了下，回忆片刻道：“我当时不是休息了一年了吗，离开首都也不知道去哪里，就回了A市去看我婶婶。她的墓地离那里很近，那个寺庙又很出名，我就顺路去烧烧香，大师看见我的小饼干说免费给我算一卦换那个饼干。我婶婶很喜欢那家小饼干，那天我特意买了两份，反正无所谓，就给了他。”

　　“大师不会骑车，而且非常懒，他每次都给我免费算一卦，要我帮他从那家店带饼干。但实在太麻烦了，我就干脆自己做了带过去，主要也是无聊，而且跟他聊天有种遁入空门的心静感，我还学会了冥想打坐。”

　　“……”谢辰轩结结巴巴地说：“那，你知道那个大师叫什么吗？”

　　沈斯言无辜地看着他，眼神澄澈：“我只知道他法号叫清风，寺庙里的小道士叫他清风大师。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个寺庙，里头倒是道士和尚都有。”

　　谢辰轩捂住脸：“你知道席清雪有个二哥叫什么吗？”

　　沈斯言很少听席清雪提过这个二哥，不过名字还是知道的：“席清风啊。”

　　说完，两人面面相觑，都沉默了。

　　“……”沈斯言嘴张了又张，他仔细想了想，清风大师一头柔顺的长发，符合席家的习惯，眉眼跟席清云很像，嘴唇的确跟席清雪和席老爷子一样的微微上扬，显得很温和的面貌，唯一特殊的是他眉间一点朱砂痣是出家的表示。

　　但大师的确很会算卦。

　　哦，好像席清雪也提过，他二哥是BPU的人呢。

　　BPU，结合席清风道士的形象，沈斯言虽然依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很难不让一个脑洞大开的小说爱好者联想到几个经典词汇：

　　Paranormal Unexplained，超自然未解之谜。

　　“哈喽，顾尧墨，”不知何时靠近的年轻人伸出手，手上戴着alpha专用抑制手环，礼貌而绅士地露出一个浅笑，“你也可以叫我Tansy。”

　　沈斯言抬起手，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打量这位调香师。

　　也许是职业原因，他身上带着若有若无的清香，闻起来提神醒脑还挺舒服，整个人的气质也是让人很难抗拒的那种类型，简直是alpha里的天菜，ao都会喜欢的那种。

　　谢辰轩与他握手一触即分，随即心里警铃大震，心说这家伙无论从颜值、气质、风度来看，完全不输于沈斯言，甚至由于职业原因，沈斯言看起来是那种理科学霸的高智书生气，而这位目光锐利，即使微笑着也让人感觉久处高位的危险感。

　　不好，对手也太强劲了吧。

　　沈斯言还没来得及讲到为什么这不是情敌，因此谢辰轩依旧保持审视的态度，不过表面上大家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聪明人，谢辰轩笑道：“顾先生是混血儿？”

　　顾尧墨的中文非常好，甚至能听得出教他中文的大概率是首都人：“是的，很难看出来吧，我长得跟母亲更像点。最近昭昭一直在老宅，老爷子非常喜欢他。”

　　他这话说的很自然，就像宣示主权似的，听得谢辰轩提溜眼睛转个不停，顾尧墨仿佛才想起来般，笑着问沈斯言：“小雪应该跟你提过我吧？”

　　“嗯，”沈斯言哭笑不得地跟谢辰轩介绍，“他们是表兄弟。”

　　谢辰轩瞪大眼睛。

　　顾尧墨笑起来：“是的，我母亲和小雪的omega父亲谈宋是亲兄妹，她的名字叫谈元。真是幸运，我的名字不叫谈明，否则恐怕要被人问小明的爷爷今年该多少岁了。”

　　他谈吐风趣幽默，面部线条清晰但柔和，是典型亚裔的外貌，但深邃的眉眼还是能看出混血的基因，尤其浅琥珀色的眸子，搭配锋利高挑的眉毛会显得颇为凌厉，但眼尾恰到好处的上扬完美弥补了这点，整体俊美张扬不失温柔，像偶像剧里会对忧郁男二霸道又绅士地宣示主权的那种男主角。

　　单看脸，的确有种艺术家的感觉，正如他调香师的身份。但整体看去，锐利如鹰的目光、挺拔的站姿都颇有军人的气场，尤其他握手时不经意蹭过的指茧，沈斯言清楚，这是经常握枪才会有的老茧。

　　“刚才看到你们，就顺路过来打声招呼，见面礼在家下次带过来，”顾尧墨看了眼表，他戴的百达翡丽，谢辰轩差点再次目瞪口呆，“你们下午有事吗，我想邀请你们和瑞恩斯一起吃晚餐，聊聊天。”

　　他肯定有重要的事要说，沈斯言摇头，谢辰轩更是没事，他本就是跟着瑞恩斯趁出差回国玩的。

　　“说起来，瑞恩斯的父亲跟我父亲是多年的好朋友呢，他们上学期间就熟识了，我很惊讶原来你们几个都恰巧在一个研究所。”

　　到了停车场二人更是大为震惊，顾尧墨的车居然是白底黑字的，这代表某个权威机构的专车，车身上小巧BPU车标从未在外售型号上见过，明显是内部专属。

　　瑞恩斯坐在副驾驶向谢辰轩招手微笑：“Honey~”

　　谢辰轩那一腔雄赳赳气昂昂都没了，红着耳朵几乎是机械地坐进去，在瑞恩斯的轻笑声里更是从耳朵蔓延到整个脸庞。

　　没一会儿，就到了温庭酒店门口，总经理早就在电梯口迎接了，立即走上前来：“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了专门的单间，送餐会提前摁铃，这边不会泄露您的行程。”

　　顾尧墨神情冷淡，俨然没有面对弟弟伴侣的温和，不轻不重嗯了声。

　　谢辰轩小声地跟沈斯言说：“温庭是顾家的产业，海外一个大家族。”

　　顾尧墨坐在餐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干扰器放在桌面上，随即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登入自己的账号，投屏到众人背后。

　　“今天看到的请诸位保密，否则是违背安全法的。”顾尧墨指尖敲打，随口说道。

　　谢辰轩张了张口，很小声地疑惑：“那不是你舅舅吗，话说我为什么能听？”

　　“瑞恩斯的父亲是UNBPU北美总部的最大投资商，沈斯言是联邦总委员长的亲属，至于你，”顾尧墨瞥了他眼，随即将屏幕放大，“你外公是国安部副部长，退休后任职BPU东亚总部特别顾问，你不知道吗？”

　　谢辰轩：“……”

　　他从小被小姨鞭策学习就够担惊受怕了，恨不得住猪圈里去躲着，哪里关心这些，否则一回家就要被拎着耳朵问诊成绩了。

　　一旦进入会议模式，顾尧墨身上那种指挥官的气场就再难遮掩，冷静无情的语调回荡单间：“UNBPU，全称United Nations Bureau of Paranormal Unexplained，联合国非自然现象管理局，不用怀疑，这世界上并不只有人类和我们目前已知的生物。”

　　“当然，如果你们在网络上搜索，大概只能查到国际自然文化遗产保护协调组织，这是我们的伪装。”

　　PPT画面一转，“二十年前，一项非法实验在北美某个研究所被暗中进行，但被我们抓获，在逃研究员疑似逃到联邦。他们进行的实验具有极强的危害性，为了保证普通群众安全，我们派遣了精锐卧底内部，探查具体老巢和信息。”

　　一张照片陈放在PPT上，沈斯言一眼就认出那是年轻时的宋溪，彼时脸上还没有那道疤，拧着浓眉颇为狠厉。

　　“嘛呀，你舅舅年轻时起码得是个校霸吧。”谢辰轩又忍不住小声叨叨，上学时的老毛病了。

　　顾尧墨凉凉地扔下一道闪着寒光的视线，但凡谢辰轩是他手底下的人，起码得被骂得狗血淋头。

　　沈斯言压低声音：“据说，他曾是一整条街的混混头儿。”

　　顾尧墨冷冷哼了声：“他曾经还是地下城的打手头头呢，代号阿追，深得黑佬大的信任，多次掩护我方卧底，成为了BPU的内线。卧底代号白鹤，你应该见过了吧。”

　　沈斯言迟疑地点头，他以为是舅舅的老情.人（实际上舅舅就是这么跟他形容的，一个打手期间的老相好），居然背后是这么的故事吗？亏他差点以为对方也是个混混来着，还有点担心。

　　这么一想，沈斯言心里默念了句私密马赛。

　　“但没想到的是，除了非法实验室，他们还搞地下走私，包括但不限于军火。这很严重，联邦和北美军方对此也非常重视，特意派遣了特种小队协助BPU。在此重新介绍下，我是本次活动的总指挥官，东亚辖区下一任特别执行官竞选者。”

　　顾尧墨面色严肃：“这次活动将直接关系我能否顺利继任特别执行官一职，上一任是我父亲，可惜他受伤了，搞鬼的很难说没有对方的手笔。”

　　沈斯言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明年上的资金链是盛丰集团，而清雪恰巧需要一个优秀的政绩解决……”

　　谢辰轩有信息差，此刻也听明白了，当即兴奋大呼：“我天，原来如此！需要我们做什么吗，扮演人质？或者潜入实验室窃取机密资料？！”

　　顾尧墨：“……”

　　alpha果然是非常复杂的物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