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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顾宅 ...

  •   顾宅今夜有故人来,邀请亲朋赴宴。

      顾習之不大想去,顾慧中很严肃:“你外叔公也是请你吃饭,得去。”

      拉倒吧,这位堂外叔公能不能记清她叫啥还是个问题。本来就不亲,有几个关系还不好,去了干嘛?

      顾習之找借口:“我得陪江月。”

      谁知顾慧中竟说:“那你们两个一块去。”

      顾習之震惊,摇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使不得!这可使不得!那家封建,要是知道她俩的关系,恐怕得就地正法。

      顾慧中背着手瞄了她一眼:“总之你今天得代表我们一家子去。”

      “啊?”顾習之露出苦笑,“你们不去啊?”

      “我晚上要改论文,你舅妈出去培训了,济瀚医院里忙。”

      “哦……”顾習之不甘心,“那我问问二舅妈。”

      顾習之虽然是成年人,但二舅妈是高级成年人。一个女人最有魅力的时刻是她解决问题的时刻,顾習之从小就喜欢二舅妈,太有魅力了,上能爬树摘羽毛球,下能拨草捉蚂蚱。不光她喜欢,所有小朋友都喜欢,争着抢着要她当妈妈。而且二舅妈的名字也很直接,叫朱魅力,太魅力了。

      顾習之正畅想二舅妈如何指着那几个爱说教的鼻子骂时,顾慧中给她泼了盆冷水:“她跟沈夫人王夫人几个去青海了。”

      ……

      行吧,行吧。顾習之认命。

      中午吃饭的时候钱锴给她发消息:姐,听说绾姨回来了?

      顾習之回:不是她,是她女儿。

      钱锴:哦,那我不认识。我妈说你晚上应该要去老宅吃饭,几点?我陪你去。

      顾習之:不用,你忙你的,我自己行。

      钱锴不放心,给她打了个电话,说你一个人顾纯顾缂得刁难死,我在的话一拳两个没问题。

      顾習之说不理他们就是了,送完东西吃完饭就走。梁茂群那里你还是多盯着,万一他为了报复贺怀成把项目搅黄就不好了。

      钱锴想了想也是,说你忍不了就别忍,撂筷子掀桌子都行,没人会怪你。

      钱锴敢掀桌子,顾習之不敢。他和这些人不是血亲,无牵无挂。可顾習之顾虑多,且一般情况下她都是个体面人,还有同辈里最端正有方的人设需要维护。因而他们说得再难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忍完一顿饭也就算了。

      顾習之的外公顾筠生有一亲弟顾简生,一堂姐顾筝生,一堂妹顾竽生,一堂弟顾笙生。顾纯顾缂便是堂弟顾笙生的大女和小儿,顾習之喊他们表姨和表舅。

      从小到大,顾習之每回喊顾纯表姨,她都装作没听见。虽不主动发难,但顾缂刁难顾習之时,她会在一旁帮腔。原因是她讨厌顾慧君,连带看顾習之也不顺眼。

      讨厌的理由在顾習之听来很搞笑,说是当年顾慧君考上外交大学她没考上,她非说其实自己考上了,是顾筠生动了手脚让顾慧君顶了她的名额。顾慧君和她理论了几句,顾纯边跑边哭说造孽啊,姐姐竟然动手打妹妹了!至此,两人划清界线再不往来,逢年过节有她无我,绝不在一间屋子里呆。

      顾習之问过顾慧君真有那么严重?顾慧君不屑:把我当假想敌了,没空搭理。

      如果说顾纯尚且有原因,那顾缂纯粹是在家里当皇帝当久了,真觉得自己是皇帝。虽然喊他表舅,但其实他只比顾習之大两岁。老来续弦得子,宝贝得不行。顾缂顾缂,何为缂?织中之圣,寸丝寸金,还不明显么?

      顾習之小时候寒暑假都在外公外婆家过,这位皇帝偶尔也会来串门,那叫一个威武霸气,指挥这个端茶那个送水,还让顾習之给他擦鞋。顾習之不肯,他就说要不是她爸入赘了顾家,她能姓顾?还说是看在她姓顾的面子上才让她擦鞋,不然跟着她爸姓陆连见他面的资格都没有。

      顾習之气得要命,直接从地上抓了石头砸他,当场破了脑袋。从此以后,梁子就算结下了。

      顾家发端在吴,江南一带多有宅邸,但多数已经成了文保建筑和纪念馆。此宅最老,始建于宋,明清时重修扩建。宅园合一,三叠两段,精巧玲珑,亭台楼榭处处有水可依。近代一段时间此宅一度荒废,解放后也曾遭破坏,后顾笙生四处走动关系,终花重金重新购回。修葺时除在东院院墙外增辟了一块空地用作停车外,基本保持了明清扩建后的风貌,甚至连一些鼓石砖雕,梁栋家具也是旧物。目前,这是吴城唯一一座归私人所有的历史建筑。

      入夜,老宅大门挂两盏灯笼,表示有客设宴。往里轿厅挂一盏,表示客为亲。轿厅后面是会客大厅,再后面是内厅,为主人住所。

      如果是外客,到不了内厅,会客厅议完事,由主人引着去西侧的内外花园逛一圈,移步移景,喝茶听曲,走走歇歇。若是留人吃饭,也设在花园里头,酒足饭饱后再送去后门或偏门。如果是自己人,那就直接进内厅,家宴都设在那里。

      顾習之从车里出来时,抬头望了望那两盏红灯笼,摇头叹气。

      “叹啥气啊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顾習之吓了一跳,回头一望,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旁边站着两个面容相似的女人,也正笑着。

      “吓我一跳,舅舅。”顾習之向三人打招呼:“舅妈,姐。”

      这位舅舅叫顾致远,舅妈沈昕,姐姐顾乐桐。

      顾習之前天和昨天在和江月细数顾家时,吐槽上一辈人太能生了,如果聚在一起,叫人叫个不停。

      江月皱着眉头听完顾習之排了一长串的“世系表”后,给出评价:封建糟粕。

      然后用手指戳顾習之的额头,警告:大清已经亡了,少来往,别被玷污。

      大清确实亡了,皇帝还在呢。

      来了,皇帝来了。

      顾缂站在抱鼓石旁背手,一动不动地盯着顾習之。

      顾習之平心静气,强颜欢笑:“舅舅。”

      顾缂张口就训斥:“笑得比哭难看。”

      顾致远打圆场:“哎呀哎呀,这不是脸冻僵了嘛。”

      顾缂往她手里一扫:“就提这么点东西?”

      沈昕也打圆场:“哎呀哎呀,这还有,我替她提的。”

      顾缂冷哼:“怎么就你一个?你家没别人了?”

      顾乐桐抱了抱胸:“舅舅,进屋吧,冷。”

      顾乐桐说话好使,顾缂瞥了一眼顾習之,领着进屋了。

      沈昕在后面环住顾習之小声道:“别生气,别跟他见识。”

      开胃小菜,还不至于生气,就是无语。

      穿过避弄通入内厅,楼上悬匾“风间”,左右对联为“风来千壑响,间驻一窗云。”

      厅内三壁共五幅大理石山水挂屏,正中最大。平时厅内只设一张紫檀圆桌、一张茶几和四张靠椅,今日为了迎客,已设两张大桌和若干圆凳。顾習之一瞧,估摸十四、五人总是要的。

      宾客已经来了不少,三三两两或坐或站地说话。顾習之不全认识,她既不爱聊天,也怕顾缂找事,叫过人后就跑到挑台喂鱼去了。老宅照明不好,出了大厅旁边一片昏暗,只有隐在坛石里的射灯聊胜于无地照着。

      热闹的谈笑声断断续续传来,顾習之听着听着就很想江月,想被她抱,想被她咬住自己的耳朵笑着问:“我怎么伺.候你呢,六小姐?”

      江月的眼睛望着自己时是那么深,深到像是要镶嵌进自己的身体里。这个时候是顾習之最安心的时候,安心到倘若她愿意,自己也愿意把灵魂剖出来献给她。但她怕自己的骨血肚肠吓到她,所以她就用嘴渡给她。觉得不够,又引着她侵占自己的肉.体,能从里面刮磨出一点是一点。“就这么伺.候吧。”

      顾習之一把撒了手中的鱼食,池中瞬间沸腾起来。她望着张嘴争食的鱼儿出神。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跳,心虚地回头。

      看不大清样貌,但鼻子很挺。开口就是明显的美式中文腔,还不熟练:“你好…你是顾…習之吗?”

      顾習之点头:“是,你是?”

      对面的女孩露出大板牙:“我…我是Amber…我、我妈妈是顾…绾。”

      顾習之听得比她说的还吃力,笑着说:“If you want you can speak English.”

      “Oh thanks!”Amber如遇大赦般地松了口气,语速也变快了,“Hi, I’m Amber, Nice to meet you!”

      “Nice to meet you too.”顾習之问,“So…What can I do for you?”

      Amber一边把身后的背包挪到胸前,一边打量四周确定无人,然后迅速掏出一个塑料袋塞进顾習之手里。“My mom just asked me to give you this book in person, and to keep it on the down-low.”

      顾習之知道这是什么,顾绾提前给她发了邮件。但……她哭笑不得,现在给自己,自己藏哪儿啊?

      就在顾習之琢磨先藏在哪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时,皇帝竟然找上来了。

      “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顾習之吓得立马把塑料袋塞进怀里。还好这书不大,自己今天穿的又是羽绒服,看不出来。

      Amber也被吓了一跳,应激似的做出一个打拳攻击的姿势。

      顾缂一瞅这两人神色惊慌,Amber的背包拉链大敞,不禁起疑:“你俩在这干嘛?是不是偷什么东西了!”

      顾習之是真的无语,谁稀罕这仨瓜俩枣啊!

      “在喂鱼。”

      顾缂冷笑:“鱼食呢?”

      “喂光了。”

      “舅…”Amber开口想转移话题,“饭…饭好了?”

      顾缂瞪了她一眼:“把你的包给我检查!”说着就要抢她的包。

      顾習之伸手挡住,把Amber护在身后:“舅舅,随便翻包不对吧?”

      Amber说到底还是个女孩,16.17岁的孩子一个人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说是亲戚,但没几个对她有好脸色,自然有些害怕。

      顾绾告诉她,宅子里的人除了顾習之,其他人都是悍匪。

      Amber缩在顾習之背后用英语飞快说道:“I've learned boxing and fighting. We can take him down together.”

      顾習之乐了。行啊,比我厉害。“Alright, but not now.”

      顾缂听不懂,两眼一横:“唧唧歪歪说什么呢!”

      顾習之拉着Amber的手,笑着说:“Amber说您有点凶,她害怕。她人生地不熟,您别吓她。”

      “凶?”

      顾缂本就怨恨他远走美国的二姐,母亲去世她没回来,父亲住院她也没回来,花了家里那么多钱去留学然后就定居美国了?简直不忠不孝!

      这个流着一半洋鬼子血的小杂种更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中国话也说不好还敢回来认祖归宗?顾绾这算盘打的好,知道父亲快不行了就来争家产了?!

      顾缂怒道:“你要是还姓顾,就不要帮外人说话!”

      顾習之瞬间收了笑容:“她是绾姨的女儿。”

      顾缂看着她背后露出的脑袋,目露鄙夷:“一个杂——”

      “舅舅!”顾習之强忍着冲动,“积点口德吧。”

      “你教训我?你算什么东西?!”顾缂指着她的鼻子,“你——”

      “顾缂!”

      一个女声响起。

      顾習之苦不堪言。又来一个。

      从顾缂身后走出来一个丰腴的女人,叶眉圆眼,满身富贵。

      顾習之以为顾纯要来帮腔,谁知她只是瞥了一眼顾習之,然后对顾缂说:“爸喊你。”

      顾缂神色微动,也不管顾習之和Amber了,赶忙跑去屋内。

      顾習之拉着Amber也想走,顾纯伸出胳膊拦住她。

      “你妈没教你见了长辈要叫人么?”

      顾習之耐着性子叫了一声“表姨”。

      Amber也跟着叫:“姨…”

      顾纯看了一眼这个孩子,又看了一眼顾習之微微夹紧略不自然的左胳膊。

      “夹好了别掉出来。”

      顾習之一愣。

      顾纯转身:“吃饭。”

      ——

      古来缙绅之家宴会成风,程序和礼仪极为繁琐。八人成桌,谓之围仙。若是碰到特殊的贵客,则一、二人为一桌,谓之开桌。先不提奉茶敬酒作揖排座等繁缛的餐前规矩,单说入席后的冷盆、熟炒、大碗等皆有先后,上菜下盆的次序和缓急也有讲究。如果席间有曲目,三推三让,那更是一等一的麻烦。

      还好顾缂也觉得麻烦,砍了不少流程,不然这饭不知道得吃到什么时候。

      说是有故人来所以设宴,但在座根本没人见过Amber。连顾纯顾缂此前也只见过视频和照片。顾缂只是简单介绍了下这是亲人家的孩子,连顾绾的名字也不愿提,还是顾纯说这是二妹顾绾的女儿。

      众人听了脸上多半透露着不着痕迹的隐笑,谁还不知道他家那点旧事。不过面子要给的,纷纷向Amber 举杯,怕她听不懂,还说两句英文:“Cheers! Cheers!”

      Amber见那么多人同时笑呵呵地向她举杯,慌张地拿起茶水站起来:“谢谢,谢谢!”

      “噢!你中文说的不错!”一个亲戚夸道。

      Amber不好意思地笑:“一点点…我妈教还有学校…学。”

      “大家都向你敬酒,你怎么喝茶?这可不行啊!”另一个亲戚佯装生气,“小辈是必须要喝酒的!”

      Amber可没听说过这种事,向身边的顾習之求助。按道理顾習之“没资格”坐她旁边,但顾缂怕一会Amber蹦出英文来,就让她当随行翻译。

      顾習之左手胳膊夹书夹得快酸死了,屋里热还不能脱衣服,平静的外表下是悲痛的心。

      她笑着解释:“伯伯,美国未满21周岁是不能喝酒的,所以Amber只能以茶代酒了。”

      Amber猛点头:“伯伯…我,刚刚17。”

      亲戚听后满脸不在乎:“哎呀这是在中国,喝点没人知道。”

      顾習之又劝:“她在国内也没成年呢,真不能喝。”

      顾缂嗤了一声:“没成年喝酒的一大把,他们行,她就不行?”

      虽然没说几句话,但Amber很讨厌这个舅舅,板着脸:“不行就是不行!”

      “咦——你!”顾缂刚想发作,突然想起这顿饭名义是为她,大家又都在,于是咽了回去。“好好好,不喝不喝。”

      但转而他又朝着顾習之说:“她年龄没到,你到了吧?你替她喝。”

      亲戚一听,也说:“对啊,你是她姐姐,替她喝也行。”

      顾習之微笑:“伯伯,我不会喝酒你又不是不知道。”

      亲戚:“哎呀,还说呢!喝酒得培养,你每天喝一点喝一点的不就会喝了?”

      顾致远拉他:“你老大不小老撺掇她喝酒干嘛,你要喝就自己喝。”

      亲戚“啧”了一声:“習之跟她二舅走官路,那不得学着喝酒吗?我这是提前培训!”

      说完又朝着顾習之点点:“顾慧民顾慧中能当大官大教授,那是因为他们能喝,你得学着点。不光你得学,行舟,清妍同济瀚都得学。咦,他们今天怎么没来?怎么回事?”不知为何,他突然疾言厉色起来,拍着胸脯大声质问:“怎么!当官了就看不起我们这帮穷亲戚了?!”

      顾習之苦笑:“您可别胡说,二舅惦记着家里,让我给你们都带了东西呢。只是他忙,脱不开身,让我来做代表。”

      顾致远站起来揽住他的肩膀:“你没喝呢就醉了,瞎说八道什么!”

      亲戚不依不饶:“那顾慧中呢?!他忙什么?!”

      顾習之突然想,他们不在的不在,说忙的忙,前天还生龙活虎的外公外婆今天就双双身体欠佳……这、这绝对故意的吧?!!!

      好啊!我是冤大头啊!

      顾習之欲哭无泪:“三舅晚间有课,舅妈们都外出了。”

      “周日有个屁的课!”亲戚仰头把杯中酒吞进肚子里,脸瞬间红了,冷嘲热讽道:“你们家都是清流,看不上我们这帮讨生活的。你外公外婆厉害,生出三个厉害儿女,又生出你们,个个有出息……你们才配姓顾,我们是丢了顾家的脸!”

      顾缂一听不乐意了,什么叫我们丢脸?“哥哥你这话不对了,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我做生意就差了?”

      “做生意…呵,哪比得上读书的呢。”亲戚突然想到什么,指着顾習之干笑两声:“说起来你爸也是做生意的,当年应该花了不少心思追你妈吧?”

      顾習之的脸瞬间冷下来:“伯伯,你醉了。”

      顾致远立马拉他坐下来:“你闭嘴吧!”

      桌上其他人本来在看热闹,一听说到顾慧君了,她可不能瞎议论啊!也立刻互拍肩膀推杯换盏想把这话头圆过去。

      Amber虽然不清楚状况,但看顾習之脸色不好,悄悄拉了拉她:“Don’t be mad.”

      顾習之缓和下来点头:“I’m good.”

      亲戚虽然不说了,但顾缂却别有心思。顾慧君嫁给陆大川并去了金陵,生的女儿却跟母姓,这事当年不少人私下议论。顾慧君带伤从卡沙尔回来,养好伤后就和陆大川结了婚。婚礼也没大办,几家人吃了顿饭而已。照理去金陵说明是外嫁,虽说以她的身份是低嫁了,但陆家也是富商,不委屈。孩子应该姓陆,但怎么姓顾了呢?议论来议论去,还是觉得应该是入赘,毕竟顾筠生和邓昌兰地位极高,说不定在金陵的房子是顾筠生出资的呢。

      顾缂当年还是个娃娃,长大后偶尔也听说一些轶事。比如陆大川为了追顾慧君放着家里的生意也不做了,跑到卡沙尔陪她。再如两人其实是顾慧民撮合的之类云云。

      但无论怎样,顾缂从小就认为:顾習之是沾了他爸入赘的光。

      再加上砸脑门的仇,顾缂有意要她难堪。眼看着气氛正好,他站起来举杯:“今天不仅是为了给我二姐的孩子接风,也是为了一家子聚在一起增进感情。”

      他顿了顿,环首厅内:“我顾氏先祖顾雍为相,沉静寡言却言必有中。他立下三字家训‘清慎勤’,早已刻进我顾氏子孙的骨血。顾氏一族乃江南一等名望,绵延千年,靠的就是这敦清慎德的门风!今日,作为顾氏子孙,必当家族同心,代代相传,共延荣光!来!这杯酒,敬顾家!”

      在场的男人听后无不涌起热血,纷纷起身痛饮。而女人们却出奇地安静,或是相视一笑,或是沉默不语。

      Amber没感觉,专心吃咸肉菜饭。好吃。顾習之则是……好累。胳膊好累。好热,好想脱衣服。

      顾缂斜了一眼心不在焉的顾習之:“你也是顾家人,你怎么不喝?”

      顾習之敷衍地拿起茶杯。

      刚准备举起来,被顾缂一把按下。“既然是敬顾家,那就不能喝茶了。”

      顾缂戏谑的目光让顾習之心生不快。“我喝不了酒。”

      “要么你喝酒,要么…”顾缂轻蔑一笑,“要么你别姓顾。”

      顾致远一听,连忙站起来:“我替她喝得了。”说着一饮而尽,“我喝了啊。”

      顾缂笑着说:“哥哥你为顾家辛苦操劳,这宅子当年也有你的一份力,当然要多喝几杯……我顾家人在喝酒上从不含糊,喝的越多,说明越是为顾家尽心。習之侄女既然是慧君姐姐的女儿,是不是也要证明一下自己?”

      刚刚那亲戚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一听“慧君”二字,马尿上头,非要说那红尘往事,被捂嘴还要说。他一边打嗝一边指着顾習之:“你妈多好,放着那么多大官不嫁,嫁给你爸真是可惜了……嗝,哎,可惜可惜——”

      顾習之面无表情:“我爸怎么了?”

      顾缂抓住话茬邪笑:“你爸好,你怎么不跟你爸姓呢。”

      “是啊是啊——”亲戚嚷道,“嘶,你们家到底是入赘还是外嫁啊?”

      顾習之闭了闭眼:“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个。”

      “嗯,要讲!”亲戚站起来,顾致远拉都拉不住。“婚丧嫁娶,人生大事,这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含糊不得!”

      他拿了桌上一个空杯添酒:“你老大不小了,怎么连个动静都没有?你爸妈不着急?”

      顾習之不答。

      “你,站起来。”

      顾習之抿着嘴迟疑了几秒,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亲戚把酒杯递给她:“拿着。”

      顾習之不接:“喝不了。”

      顾缂看戏一般。

      亲戚硬塞给她。顾習之怕书掉下来,只好接着。亲戚举起自己手中的那杯:“你身上流了一半顾家的血,没出嫁就还是顾家的人。顾缂说了,敬顾家得喝酒,你今天必须得喝。”

      顾習之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顾缂摸着下巴露出一抹阴笑:“当然,你要是有了男人也可以找他来替你喝,要是没有,你伯伯说了,今天必须喝。”

      劝酒这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但以前顾筠生顾慧民和顾慧中在他们不敢多劝。今天抓住机会,那必然是要用强的,把那些憋闷都发泄出来。

      “愣着干嘛,喝啊!”亲戚催促。

      顾習之端着酒杯:“不喝。”

      顾缂讥笑:“那找你男人来喝。”

      顾習之盯着眼前的杯子,正在纠结要不要泼他脸上。

      钱锴说的对,要不掀桌子得了。

      但顾習之瞄了一眼旁边正紧张地看着自己的Amber,突然觉得挺抱歉的,第一次来中国没见着好的尽见到了文化糟粕了。

      考虑到国际脸面,顾習之还是克制住了泼酒和掀桌子的冲动。

      耳边顾缂的催促声不断,夹杂着顾致远和其他人的低声碎语,聒噪地抓爬进耳膜。

      顾習之心烦意乱,渐渐地……像中了魔一般。

      一口……就一口……然后就装醉先走。

      酒杯慢慢倾斜,人声扭曲成嗡鸣。

      就在杯沿即将贴上唇边的瞬间——一只手按住了自己抬起的小臂。

      熟悉的香味。

      顾習之浑身一凛,猛然清醒过来。

      那只手引着她,将酒杯轻轻转向一侧。

      一双眼睛望着自己,深得像是要镶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令人安心的眼睛。

      顾習之笑了。将手中的酒杯送到她嘴边。

      一个不速之客。一个高挑修拔的女人。黑色大衣,蓝宝石镶钻项链格外引人注目。

      没有一句话。

      大厅也失了声,静悄悄地看着她在顾習之面前低下头,就着顾習之的手将杯中酒喝完。

      等她抬起头慢慢扫过厅内一圈时,才有人恍然问:“你是谁?”

      未答。

      顾缂大梦初醒般干咳一声,正准备端起威严出声质问时,冷洌含厌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强行清嗓:“你是谁?”

      审视的目光让顾缂不由发怵,不自然地偏开视线。

      她这才答:“顾習之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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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周三更,求收藏养肥了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