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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你到底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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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城古河巷名十泉里,北起园林,南至干将东路。水陆并行,河街相邻,文人雅士偏爱,潘、洪、顾、钱、叶等故居皆聚于此。
如今这里早已是热闹的历史文化街区,沿河主路都成了大小商铺,支巷的一些民居也改造成了民宿,承载欢迎八方游客。
不过在某两巷双桥之间,连带着延伸往后有一大片区域被封住,围挡上写着大型酒店建造项目,单位落款:盛通置业。
有路过的人看到围挡一处开了个小门,便好奇地探头往里面张望。还没看清门楣上的砖雕纹样呢,就被一个戴着安全帽穿着保安服的人拦住,让他赶紧离开。
“哎!看什么看,快走快走!”
“噫!你这么凶干什么?会不会好好说话!”
“让你走就走,听不懂是不是?!”
“你个保安还横起来了?!我就不走你拿我怎么样!”
“哎哎哎!怎么回事!”两人吵着吵着就要打起来,另一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突然蹿了出来。
保安告状:“小钱总,这个人要闯进来!”
那人不服气,挥舞着拳头叫嚣:“你放屁!谁要闯进来了?我在门外看看怎么了?!”
被叫做小钱总的人见状赶紧揽过他的肩膀,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包烟,熟练地捻出一根,边带着他往外走边赔笑:“哎呀大哥,消消气,这保安新来的不懂事,来一根呗?”
那人看这小钱总挺上道,接了烟叼进嘴里。
小钱总立即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一会儿我就教训他。”
抽了两口,心情好了。那人夹着烟远远指着保安露出不屑的表情:“说话恁难听,没素质,开掉么好了呀。”
小钱总把这人拉到一边,露出为难的神色:“不好开,外地人来打工,老婆刚生,要给人家一口饭吃的呀。”
“哦,老婆刚生……”那人沉吟,又吸了两口,“行吧,你们地道的,我不计较了,再会。”
临了小钱总把整包烟都塞进他手里,喜得他连说三声“发财”,拿手点点保安:“你老板人好,你跟你老婆有福。”
保安一脸懵:啥老婆?哪来的老婆?
小钱总等人走了,把他脑袋一拍,骂:“里面那么多人你还在这吵吵吵的!”
保安犟:“他两只脚都进来了!”
小钱总:“你好好说话请人家出去怎么了?别舍不得你那两根利群,下次再这样回厂里去吧你!”
“别别别,”保安换上讨好的笑容,“我想跟着您,您别让我回厂里,我下次肯定好好说话,我保证!”
小钱总瞥了他一眼,问:“见到我姐了吗?”
“没,”保安摇头,“一天了,没看见照片上的人。”
小钱总掏手机,聊天界面上说上午10点多就到了,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她没回。2点问她什么时候过来也没回,这都快4点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有事?还是去舅爷爷那儿了?那好歹说一声呐,自己可是百忙之中来护卫你女朋友的啊!
结果也不需要护卫,梁茂群根本没来现场。
不过小钱总也不觉得亏,百闻不如一见。当他亲眼见到江月的时候,才明白原来顾行舟和顾清妍没在夸张。他这人有事挂不住脸,想到平日端正的表姐面对女朋友的样子,就忍不住发笑,还不小心被江月看到了。
小钱总把手机一关:“你继续看着吧,她来了告诉我。”
“行,行。”
十几个投标公司几十号人乌泱泱的散点移动,都带着安全帽,问询的问询,测量的测量,拍照的拍照,还有悄悄跟同事交换眼神的,三五成群,很难一眼认清谁是谁。
小钱总瞅了半天,只找到和江月一起来的两个人。他俩正在那热烈探讨,小钱总过去打招呼:“您好,盛通钱锴。”
踏勘开头,项目经理就介绍了钱锴是盛通工程口的副总。因而两人赶忙伸手:“钱总您好,桂城建筑建筑设计部。”
一通寒暄后,钱锴问:“怎么没见你们江总?”
“江设计师以前的同僚找她,应该在哪里谈事。”
“哦~”钱锴迅速打了周围一圈,笑道:“真是不巧,我也有事找她来着。”
“钱总有什么事和我们说一样的,我们可以转告给江设计师。”
钱锴忙说:“不用不用,小事,等见到她再说。你们忙,有问题随时找何经理。”
他又找了一圈,还是不见人,有点着急了,赶忙对讲机叫人一起找。
以前的同僚不就是吴城建筑的么?来的那三个两男一女,一男一女认识,叫王德新和杨璐,另一个不认识,好像叫什么霖。王德新和杨璐不打紧,这两人是江月的好朋友,就是不知道这个什么霖的是什么成分。
不过钱锴也没有过分担心,法治社会,只要梁茂群脑子没被驴踢就不会干蠢事。何况他今天做了双重保险,不仅叫了三五个保镖,还以人多人杂为由报备要求增加片区警力。
老实说做到这份上也没必要,但他这表姐实在是谨慎过头,不断强调“无则最好,有备防患”。
钱锴认为:还是太爱了。也没见她对别人这样。
——
江月此时正在一个无人角落,听面前这个叫李霖的控诉,说他受不了吴城建筑的压迫,想来桂城建筑。
“这里说话不方便。”李霖压低了声音,“江总,晚上一起吃个饭?”
江月并未接话。
李霖又说:“江总,您应该最清楚吴城有多高压,不然您当初……”
他见江月面无表情,怕自己说错话,赶忙说:“您给个机会,让我请您吃顿饭行么?”
江月微笑:“真不巧,也有个人想来我这,我跟她约了。”
李霖惊讶,脱口而出:“谁?”
话一出口,他立刻意识到不对:“江总,我有更要紧的事要跟您说。”
李霖手指向下点了点:“我有一些这里的消息。”
江月听后笑着说:“李设计师,您的消息还是别说出去为好。”
李霖急了,往四周看了看,还抬头检查有没有摄像头。
正欲张口,江月打断:“如果您是想说你们梁总做了一些事情,那就不必说了。”
李霖睁大眼睛:“您知道了?”
未回答。
当然知道。在梁茂群手下做了四年,还不知道他的路数么?况且他有关系,自己就没有么?
吴城的老人江月基本都认识,她走后的新人也见过几个,但她却没有印象这个李霖,不免起疑起来。
明明在一家公司,他和王德新杨璐却不是一起来的。来了之后第一时间也不是找同事,而是在打量周围。虽然之后他确实与王德新杨璐聊了一会,但看上去也没那么熟络。
江月问:“李设计师在吴城建筑多久了?”
“四年了。”
“做什么?”
“环艺。”李霖似是随口一答,“也接触过造价。”
江月似笑非笑:“造价跳槽的风险太高了。”
李霖忙说:“不是实际岗位,只是接触,您放心,不会对桂城建筑造成任何风险。”
江月不说话。
李霖以为她在考虑,信誓旦旦:“我可以接受一切风险调查。”
江月看他一眼,心念你这逻辑是什么?一开始暗示自己有内幕消息投诚,现在又说自己可以接受风险调查,这不矛盾吗?
长时间的沉默让李霖急不可耐,他向江月逼近了一步。江月立马退后,警觉道:“以后再谈吧,今晚不空。”
刚想离开,就被他拦住。李霖很着急,甚至有点激动:“江总,求您给我个机会,让我请您吃顿饭行吗?我是真的有紧急的事要跟您商量!”
此时四下无人,也未听见人声。如果拒绝,怕他做出过激行为,如果直接答应,怕他多疑。她只能装作思考片刻,随后问:“有多紧急?”
李霖见她似乎有了兴趣,拦住的手也放下,再三犹豫,终于压低声音道:“吴城建筑即将换血,我能帮桂城建筑更进一步。”
见江月将信将疑,他又释放了些信息:“今早开了股东大会……到现在他也没联系我。”
吴城建筑在两天内连开董事、监事和股东三会,据说是讨论某个高管是否继任,但多的不知道了。江月今早听说这个消息,猜这个高管多半是梁茂群,毕竟能动辄三会连开这么大的架势,目前也就只有他了。
三会连开这事江月也曾见识过两回,但每次都是擂鼓轩天,草草收场。梁家在吴城建筑根深蒂固,梁茂群的地位难以撼动,她不信这次会发生什么奇迹,且现在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
江月瞄了一眼李霖,细细品味着这句“到现在他也没联系我”,忽然明白了他的身份。“你应该不是设计师吧?”
李霖怪笑两声,只说:“我很专业,我能帮您。”
此时不答便是默认。怪不得没见过他,怪不得可以接受风险调查,因为干脏活的手不能上桌。
树将倾,鸟兽散。不管梁茂群这棵大树倒没倒,一个急于向对家公司递投名状的人,江月都不会用,何况还是做这类事的。
不过为了脱身,她不得不露出一个欣然的笑容:“我明白了。今晚9点,地点我再通知,我请你吃饭。”
李霖大喜:“谢谢您!江总!”
谢太早了。
江月很不明白盛通这么大一个开发商怎么能让他混进来的?也是,那位钱总看着不大正经,老莫名其妙冲自己笑。
她定性:不是好东西。
她正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个李霖时,不是好东西的东西竟气喘吁吁地找自己来了。
钱锴一瞅两人靠得挺近,脸上还都挂着快乐的笑容,顿时两眼一横。
姐!你被绿了!!!
钱锴脸拉得老长,上下打量李霖:“你谁啊?”
李霖很莫名其妙,这钱总刚刚看着还挺客气的,怎么现在这么不客气了?“钱总,我是吴城建筑的李霖。”
钱锴:“什么霖?”
“李霖。”
“我问你,什么lin!”
“雨林霖。”
“什么李?”
“木子李。”
钱锴轻蔑地昂下巴:“在这干嘛呢?”
江月无语,找借口想走:“我还有事,先走了。”
“你站住!”
???
江月懵了。
钱锴拿出了一个大家长的架势:“江总你不能人家拉你来你就来你知道不?不要跟来路不清的人说话你知道不!”
江月震惊!自己从业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被人大声说话过!
李霖心里本就有鬼,一听“来路不清”,惊于自己暴露了身份,连忙掩饰:“钱总,我想您误会了,我不——”
“误会?误会什么了!”
钱锴常年跑工地,皮肤黝黑,身体高壮,加上他浓眉大眼,瞪起眼来特别像没有胡子的张飞。
李霖被瞪得后退半步,强装镇定:“我、我只是找江总聊聊。”
“聊干嘛要在这儿聊?昂?”钱锴抬头环顾,“这、这这都没摄像头,你想干嘛?啊?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确实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李霖吓得不敢说话。江月实在懒得烦,刚要走,钱锴大喊:“江总,你、你你你等会!”
江月恼了,怒视:“有什么事吗!”
声音不大,但寒气逼人。不知道为啥,钱锴一瞬间在想:她和表姐吵架的时候是不是也用这个表情和语气?那表姐不得跪下来求她啊??
笑死了,好想看。
江月觉得钱锴有毛病,看着他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更涌上一股厌恶:“没事我走了。”
“你等会!”钱锴急了,脱口而出,“你进了我家的门就是我家的人了!你不能再在外面沾花惹草!”
“啊??”
江月和李霖同时发出一声强烈的疑问。
李霖没想到自己只是来求个职,居然还有意外收获!怪不得她怎样也不答应梁茂群,原来已经……他瞥了一眼钱锴,百思不得其解。
江月现在确信钱锴脑子绝对有病,应该即刻送进精神病院电击治疗!不,不必治疗,直接上万伏击穿!
钱锴见两人都冷静下来,自己也冷静下来,和颜悦色地劝解:“李霖是吧,你滚。你不要再出现在江月面前。江月,你反省一下,我们家对你不好吗?”
“呵……”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是会发笑的。
钱锴一见江月笑,也跟着笑:“想清楚了?”
江月收了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钱锴立刻踹了李霖一脚:“滚!看什么看!”
李霖后退一步茫然地看向江月:“江总,晚上……?”
钱锴大吼:“你居然还敢当着我的面约她!你不要命了?!”随即掏出对讲机:“喂喂?3号3号,来人,轰走这个戴白围巾装许文强的!”
李霖一听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江总别忘了啊!!”
钱锴骂骂咧咧,扭头对着江月笑:“江总,嘿嘿,我——”
“你是什么东西?”
“啊?”
“我不打你是因为不想脏了我的手。”
“啊?”
江月丢下一个厌恶的眼神。
打我干嘛?钱锴没懂,但跟着她。
江月找到两个同事说自己有事先走,同事说:“刚刚钱总……噢,钱总。”
钱锴笑着向两人点头,还没说话,江月大步直奔出口。钱锴赔笑两声,跟了过去,留下两名同事面面相觑。
路过保安,保安正拿着对讲机。“哎,小钱总,正要给你——”
钱锴不耐烦地挥手:“滚滚滚。”
江月一把扯了头上的安全帽,用力砸进筐子里,发出“咚”地一声响。似乎磕着什么东西,声音极大,引得正在旁边看花的顾習之扭头。
“月月?”
熟悉的声音。江月回头。
熟悉的脸,熟悉的眼神,熟悉的笑容:“你结束了?”
愤怒一下变成了委屈。江月鼻头一酸扑进顾習之怀里。
感受到脖颈处温热的液体,顾習之皱起眉头,抱着她一边抚背一边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姐!”
顾習之抬头,钱锴正冲着自己笑:“姐,你来啦!”
“你在?你不是说你忙没空么?”顾習之疑惑。
“你吩咐的我哪敢不听啊。”
江月埋头听着两人的对话,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对准顾習之的肩窝就是狠狠一咬。
肩膀猛地缩紧,立即放松,一声未吭。
江月没松口,一直咬着。
只听顾習之和钱锴的对话。
顾習之:“感谢感谢,我给你带了礼物。”
钱锴:“嘿嘿……呃,江,江总?你还好吗?”
顾習之:“她累了…啊…我们先回酒店。”
钱锴:“噢,那晚上一起吃饭啊?去我家吃呗?我妈老想你了。”
顾習之:“不了不了…嗯…明、明后天我过来吧。”
钱锴:“行,等你啊,别像今天上午给你发消息就没影了。”
顾習之:“啊…呃,有点事,明天来,明、明天。”
钱锴望着两人的背影挠头:这么累的吗?
等走到停车场,顾習之拍拍江月:“痛——”
江月这才松开,在她脖颈处蹭了好一会才抬头。
顾習之拿出纸巾,皱着眉头给她擦泪:“出什么事了吗?”
江月吸了吸鼻子:“我妆是不是花了?”
顾習之笑着说:“你化妆了吗?没看出来啊?”
江月嗔了她一眼,挽上她的胳膊:“我饿了。”
“Ok,去吃饭。”
“我要先回酒店放东西。”
“好的女王陛下!”
走几两步,江月突然停下,很认真地叫顾習之的名字:“顾習之。”
被叫全名,顾習之错愕:“啊?”
江月顿了顿,轻声说:“我是你的。”
顾習之抿着嘴强压笑意:“哦……我、我也是你的。”
江月提高音量:“我很烦那个钱锴!”
顾習之又皱眉:“他咋了?”
江月骂:“他有病!”
顾習之挠头:“呃……”
江月给了个警告的眼神。
顾習之猛点头:“他有病!他有病!他怎么你了!”
江月揪起她的鼻子:“一会你给我从头到尾好好讲一讲。”
手好香,顾習之傻乐:“讲什么?”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