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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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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声线极具辨识度,是恰到好处的中低音,醇厚又富有磁性,不带一丝尖锐与浮躁,清晰沉稳,掷地有声。
像重石落地般,一字一句稳稳砸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明明只是一句平常话,却震得这群人瞬间停了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正朝这边走来、西装革履、身形高瘦的年轻人。
易继勋眯了眯眼。
他对沈知珩没什么好印象。
这家伙跑来凑什么热闹。
难不成真把自己当根葱,要站出来当老师说教他?
被镇住的收银员梗着脖子问:“你谁啊?”沈知珩矜贵书卷的气质,与眼前这群毛头小子判若云泥,料想是有身份背景的,收银员方才嚣张的气焰收敛了几分,却依旧硬气,“高中生又怎么了?他们几个在这赊账消费,我们不过是合理索要,旁人少管闲事。”
沈知珩走到易继勋身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抬眼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回那收银员身上:“KTV场所纵然能对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未成年保护法摆在这里,明文禁止向未成年人售酒,商家更得在醒目位置贴好禁售标志。我看咱们这儿,好像没有啊[1]。”
收银员虽被他这话惊了一瞬,却也不是软柿子,当即扯着嗓子顶回去:“就算是又怎样?轮得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沈知珩眉目舒展,露出一抹温润儒雅的笑,说起这些话来就像日常闲聊一般:“这世上的规矩从来都是如此,一边立起条条框框,一边就给钻空子破规矩的人,留好了牟取暴利的门道。你们这儿收了多少未成年的酒钱,这事严重到什么地步,我想你们比我心里清楚。”
“违规向未成年售酒,轻则警告、没收违法所得,重则罚款最高五十万,情节恶劣的,直接停业整顿[2]。我的确不能把你们怎么样,但我认识公安的人,我想,他们会管。”
这年轻人说得有理有据,不像是唬人的,KTV里的人其实都信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可那收银员还抱着侥幸,嘴依旧硬得很:“你……你少在这吓唬人,装什么有门路。”瞧着他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也就是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能认识什么大人物?
沈知珩不急不缓掏出手机:“是不是装的,打个电话验证下就知道了。”
收银员仍不肯松口,态度带着明显的质疑:“谁知道你是不是早串通好了人,在这装模作样演一出。”
话音刚落,沈知珩迈步朝他走近了两步,透过镜片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语气依旧平和:“那用你的手机打,总没问题了吧?方便吗?”说着,绅士地伸出了手。
收银员怔了两秒,心里偏不信这个邪,干脆将手机递了过去。
沈知珩接过手机拨通号码,待电话响了两声后,开口道:“王局,我是沈知珩。”
“知珩啊,好些日子没见了。听我家小子说,你到A市来工作了,这边还适应吗?有空就到老哥家里坐坐,喝两杯。对了,你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A市的王局常因破获大案上本地新闻,连声音都被市民记熟了。
收银员猛地抽回沈知珩手里的手机挂断电话,又慌忙给领班打了电话请示,最后对着沈知珩道:“行了行了,别在这添乱,赶紧带着人走!”
目睹了全程的易继勋,没想到沈知珩三言两语就把问题解决了。他清了清嗓子,一句话没说,故作散漫地转了身。
“易哥,快拉我一把,我起不来了。”瘫在地上的醉鬼喃喃道。
易继勋懒得理会,淡声道:“自己想办法。”
说完,他睨了沈知珩一眼。
停顿了下。
还是选择了径直往外面走。
人对自己心底排斥的人和事,向来都带着本能的抗拒,这份抗拒无关对方的所作所为,只因为对方身上贴着自己厌恶的标签,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的认可与感激。
沈知珩今日的确帮了他,换做旁人,他会坦荡说声谢谢,往后也会找机会还这个人情。
可偏偏,他是易承渊的人、是被易承渊派来管着他的“老师”。
今天自己因“没钱付账打架”丢脸到家的模样,偏偏又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易继勋自嘲地骂了声“操”。
走到KTV门口,八月底的晚风裹着几分凉意吹过来,却拂不去酒精上头的醉意。
A市的夜晚向来繁华,这个点路上依旧车水马龙,只是门口这侧不好拦车,只能过了横道去对面的路口碰运气。
酒喝得太多,易继勋脚步虚浮踉跄,视线也有些发飘模糊,过马路时根本没看清路况。
一辆轿车直冲冲朝他驶来,眼看就要撞上。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易继勋感受到身后传来一股力道,猛地将他往回拉。
他重心不稳,身子一歪,竟直直撞进了一具坚硬的胸膛里。
感受到淡淡的古龙香,混合着晚风的清冽,易继勋心头倏地一滞。
但仅仅一瞬间,对肢体接触格外敏锐抗拒的他,立刻抽离身子,一把推开了身前的人。
然后,他慢条斯理地掀起薄薄的眼皮,扯出一抹冷笑,大言不惭道:“沈总,你拦着我过马路干嘛?”
少年的五官生得极具冲击感,是集齐了东西方精致与深邃的欧亚混血相,骨相堪称完美,一眼看过去便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身高也远超同龄人,十七岁就有一米八几的个子,身形是少年人独有的精瘦,却并不羸弱,周身漫溢着年轻男性的张扬荷尔蒙,鲜活又富有张力。
指尖感受到硬朗的骨骼感,沈知珩迅速收回神,松开了扶着少年手臂的手。
于职场而言,他把这份“带教少爷”的差事视作高阶商务任务,本质是对董事长这位“甲方”的履约,所以姿态上总要保持谦卑,也得配合着对方的身份进行表演:“我拦着你过马路,自然是担心你的安全。要不要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去。”
易继勋警惕地打量沈知珩几秒,冷眉冷眼道:“你该不会一直跟踪着老子吧?”
还挺敏感。沈知珩轻笑一声,挑能说的讲,语气坦诚又平和:“说跟踪真算不上,我只是恰巧撞见,顺道过来接你。”
“都是白开水,就别硬装优乐美了。”易继勋不会说虚头巴脑的漂亮话,也懒得与人虚与委蛇,直接戳破话茬,盯着沈知珩道:“是不是你,在我爸面前撺掇,停了老子的零花钱?”
易继勋这话问得直接,沈知珩没立刻应声。
此前,易承渊被这个儿子气得怒不可遏,盛怒之下脱口放话,要停了这混小子的零花钱。
沈知珩便是借着董事长的这满腔怒火,顺水推舟敲定了停发零花钱的决定。
易继勋见他不答,脸色更沉:“怎么?被我说中了?断了我的钱,难不成还想让我向你伸手要?”
听到这话,沈知珩才缓缓开口,恪守着打工人的本分,要维护好董事长的颜面的同时,也要顾着和少爷的关系:“易少,我停了你的零花钱,对我而言能有什么好处?难道还要我自掏腰包,供你肆意花销?我只是受易董事长所托,打理公司相关事务,并不是来做你的提款机的。”
这货摆明了跟自己踢皮球,再掰扯下去也掰不出个四五六出来。易继勋烦躁得很,索性把话摊开,霸道地说:“姓沈的,老子最后跟你说一次,你我之间一毛钱关系没有,你不过是易家的一条狗,乖乖给我老子做事就够了,别拿点破权当令箭,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配管老子?”
他压根没留意到身旁沈知珩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得干净,脚步虚浮地就往马路上闯,刚迈两步,跟前突然冲来一辆出租车,险些撞个正着。
有了上回的教训,这次他刹住了脚。
司机当即按下车窗,扯着嗓子骂:“眼瞎了?走路不看道的?想死不会去跳楼?少在这碰瓷老子的车!”
“你他/妈再说一遍?”易继勋哪受过这气,向来只有他骂人的份,骂起人来浑不讲理,也不管难不难听,“骂你//娘的!有种给老子滚下来!”
那司机也不是软柿子,一脚刹车站在路边,推开车门就冲了过来。
气势汹汹的架势刚摆开,抬眼瞧见这毛头小子竟生得这般高大,足足比自己高出一头,脚步下意识顿了顿,却还是面色不善地逼了上去。
易继勋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可沈知珩几步上前站在中间,稳稳隔开两人。
他抬眼对着司机,淡声道:“师傅,孩子年纪小,刚才确实是没顾着看路,我替他给您赔个不是。您跑生意也图个平安顺遂,犯不着为这点小事置气,还耽误您挣钱。”
司机还想再骂几句解气,刚张了嘴,却陡然触到眼前这个高个子男人的目光。
镜片后的目光沉如墨,视线极具穿透力。
男人顿时敛了火气,悻悻地嘟囔了句:“懒得跟你们计较。”转身摔上车门走了。
易继勋冷哼一声,抬脚又要往马路边闯,肩头忽然被一只手扣住,收着沉劲扣得紧实,竟让他难以一下子挣动,硬生生将他拽住。
他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向搭在肩头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察觉到对方周身的气场冷了下来,却依旧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滚。别逼老子动手。”
沈知珩最后一次警告:“易少,坐我的车回去,比较安全。”
易继勋喉间又挤出一声冷哼,手腕一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朝着沈知珩脸上砸去。
沈知珩眼疾手快偏头躲过。
然后,抬手一记利落的手刀,劈在易继勋颈侧。
少年猝不及防,身体一软,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