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本少爷》颜茶香

15、第 15 章 棘手

　　翌日中午，下课铃声刚落，易继勋闲散地靠在座位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操作，游戏界面里的水晶就差最后一丝血条，胜利近在咫尺。

　　余光里忽然投下一片阴影，有人挡在了他的桌前。

　　易继勋推掉敌方水晶，这才慢条斯理地抬眼。

　　“咱们学校附近新开了家麻辣烫，听说味道绝了，”岳星野扒着他的桌沿，兴致勃勃道，“一起去搓一顿？”

　　这段时间的中午，易继勋全靠兜里剩下的260.3块钱勉强凑活，饿了就随便买点填肚子，不饿的话，干脆就挺着。

　　沈知珩说过，他要是想吃饭，可以预支伙食费，或者让家里的钟点工每天给他带饭。

　　可易继勋光是看见他就觉得膈应，更别说主动开口去求他。于是就这么一直硬撑着。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没有按照他预想的那样——
　　同在一个屋檐下，各过各的，像两个陌生人。

　　现在随便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让他联想到沈知珩。

　　这个人，好像在不知不觉间，渗透进了他生活的角角落落。

　　他正要开口拒绝，陈续突然从旁边插了一嘴：“易哥，一起呗。我和何宇都去，不吃白不吃，都是同学，别这么见外嘛。”

　　易继勋实在拧不过这几人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跟着他们出了教室。

　　还没到下个月初的零花钱“结算期”，他正处在“口袋空、脑袋空、卡里空、余额空”的四大皆空境地。只能再忍沈知珩一阵子，等手头宽裕了，他再请回来就是。

　　学校后街的麻辣烫店刚开张就人气爆棚，喧闹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几个男生点了一个超大份的骨汤麻辣烫，又加了一锅麻辣香锅，红油汤底咕嘟冒泡，麻香和辣香缠在一起，刚端上桌就馋得人直咽口水。

　　十几岁的小伙子正是能吃的年纪，一个个都偏爱这种重油重辣的口味。易继勋也不例外，拿起勺子就往碗里舀了一大勺辣椒油，又浇了满满两勺醋，拌着菜吃得不亦乐乎。

　　人要是饿狠了，吃什么都是山珍海味。易继勋头一回觉得，这十几块钱一斤的麻辣烫，居然比往日里吃过的那些饕餮盛宴都要香。

　　何宇嘴里塞着鱼丸，含混不清地说：“易哥，我发现你最近好像不犯困了？”

　　易继勋挑眉：？

　　“真的！”何宇咽下嘴里的东西，“以前中午下课铃一响，你都像听不见似的还在趴桌上睡，现在还有精神头在这儿打游戏呢。难不成是养足精神要在后天考试里一鸣惊人啊？”

　　提到这茬，陈续突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副大祸临头的表情：“我靠！我突然想起来，后天就要模拟考试了！”

　　“什么？考试？”岳星野瞬间哀嚎出声，“我他妈书都没翻一页！得得得，这顿必须多吃点，等成绩出来，我老子肯定揍我，真就吃了这顿没下顿了！”

　　陈续对着少年挤眉弄眼道：“易哥，你说实话，是不是最近都没通宵打游戏，准备学习了？”

　　易继勋嗤笑一声：“你看我像是会看书的人吗？”

　　不过，他最近的精神状态确实好了不少。

　　以前手头宽裕的时候，他不是泡在酒吧KTV，就是混迹在各种娱乐场所，常常通宵达旦地玩，第二天上课基本是昏昏欲睡。

　　可现在不一样，他每天放学直奔网吧，打到八点半就准时回家，没什么消遣的乐子，躺床上就睡，一觉睡到早上七点，神清气爽。

　　都说习惯成自然，易继勋自己也没想到，就这么规律作息了大半个月。
　　不仅没再旷过课，就连迟到都能赶在第一节课打铃前进教室。

　　*

　　吃完饭回来，几个人在操场上打了会儿篮球。

　　易继勋用白毛巾胡乱擦了擦额角的汗，上楼回教室上课的时候，隐隐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

　　但他没太当回事。

　　走进教室发现，这节课是英语课。

　　课本内容上个学期都讲完了，这节课要讲的是昨天自习课考的卷子。

　　发卷子的同学把那张只写着“易继勋”名字的空白卷子放在他的桌上，然后露出一副悻悻然的表情，冲他比了个竖大拇指的手势：“易哥，你是真有个性，连选择题都不带懵的。”

　　英语这学科，本就靠着选择题撑大半分数。有一次考试，陈续啥也不会，光靠蒙选择题都混了七十多分。

　　易继勋不写的原因很简单。
　　他是真的不会。
　　不会的东西，他连蒙都懒得蒙。

　　坐了几分钟，他还是觉得不舒服。

　　起初还能勉强忍着，可那痛感渐渐加剧，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易继勋微微蹙起了眉头。

　　胃疼像是有一把钝刀，正一下一下缓慢地剜着他的胃囊。痛感变本加厉，丝丝缕缕地往四肢百骸里钻。

　　应该是中午重油重辣吃得太多，饭后又剧烈运动，刺激到了胃。

　　易继勋换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趴在了桌子上。

　　“你们看看自己的考试成绩，还有什么脸上课睡觉！”英语老师是个年纪偏大的女老师，鼻梁上架着副眼镜，她的视线环绕教室一圈，熟练地掰断一根粉笔，接二连三打在几个还在犯困的男生头上。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好好听课？考不上大学难道要去捡垃圾吗？对得起供你们十几年读书的父母吗？”

　　有个被粉笔头砸醒的男生，揉着脑袋嬉皮笑脸地接话：“老师，捡垃圾也挺好啊，说不定哪天我就捡着宝，暴富了呢。”

　　然后，易继勋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跟着是男生哎哟一声的闷哼。

　　英语老师是个较真的性子，目光扫到最后一排角落那个趴着的身影，顿时拔高了声音：“某位同学，你是想让全班同学都等你一个人醒了再上课吗？”

　　话音刚落，易继勋埋在手臂里的脑袋微微抬起，对着英语老师扯出一抹痞气的笑。

　　这副散漫的模样瞬间点燃了老师的火气：“你考了零分，全班倒数第一，给我坐直了好好听课！”

　　台上的老师讲着他听不懂的卷子，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在眼前晃成一片虚影。

　　易继勋本以为能硬撑过这一节课，可胃里的绞痛却越来越烈，疼得他浑身都开始冒冷汗。

　　操。

　　他又倒在桌子上。

　　“易继勋！我看你是真想睡觉，想睡就出去睡，别在教室里碍眼！”没过几分钟，英语老师像是忍无可忍，一拍讲台呵斥道。

　　她伸手指着门口：“出去！”

　　易继勋没吭声，也没辩解，慢腾腾地撑起身子。

　　一个大老爷们，哪能把胃疼挂在嘴边卖惨。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硬是撑着那副吊儿郎当的架势，只是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他一步一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踉跄，挪出了教室门。

　　易继勋靠在走廊的墙壁上，胃里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

　　明明以前身体好得跑三千米都不带大口喘的，怎么这次不过是一顿重油重辣的午饭，就能疼成这副德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身子一软，无意识地倒在了地上。

　　下午第一节课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教室里传来的讲课声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大概十几分钟后，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路过，瞥见地上躺着个人，吓得浑身一激灵。

　　他迟疑着蹲下身，手指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少年的鼻息。

　　感受到平稳的气息，他以为是被罚站的学生站着站着睡着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秋天降温，这人还穿着半截袖，额头上还冒着汗，醒了肯定要冻感冒。

　　少年没穿校服，胸前也没挂着学生证，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哪个班的，找不到同学给他送衣服。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从少年裤兜里摸出手机，轻轻抬起对方的手指解开锁屏，翻看最近通话记录，选中了联系最频繁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他把“情况”讲了出来。

　　*

　　英语课下课后，陈续手揣着裤兜，第一个悠悠地走出教室。

　　然后。

　　他慌忙凑到易继勋耳边，连喊几声：“易哥！易哥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易继勋的意识并没完全混沌，耳边的呼喊像隔着一层薄纱，断断续续钻进来。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慢慢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得看不清眼前的人影，浑身软得没一点力气，连坐起来都做不到。

　　沉默了几秒，他低低挤出两个字：“没事。”

　　陈续看着他苍白的脸，眉头拧成一团，焦灼道：“都这样了还说没事！易哥你等等我，我马上去把何宇喊来，我俩送你去校医院！”

　　他转身就往教室里冲，没一会儿拉着何宇跑了出来。

　　两人蹲在易继勋身边，对视一眼，没再多说，当即决定架着易继勋往校医院走。

　　可实际情形，远比他们预想的要棘手。

　　易继勋个子很高，比他俩都高。即便身形偏瘦，分量也不轻，再加上他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根本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两个男生凭着蛮力架着。

　　一路走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蹭到楼梯口，陈续脚下忽然一滑，身子一歪，差点当场把易继勋给甩飞出去。

　　何宇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牢牢攥紧胳膊，硬生生把这快要脱手的“大挂件”给拽了回来。

　　何宇惊魂未定：“我去，咱们在五楼呢，咱俩可得稳住啊，别真把易哥摔楼梯上了，那可就麻烦了！”
　　陈续倒吸一口凉气：“那易哥就要从校霸变“瘫霸”了！下半辈子可就得靠轮椅代步了！”

　　易继勋撑着口气，冷声丢出一句：“......闭上你的乌鸦嘴，晦气。”

　　“这么架着太费劲了，易哥，要不我背你吧！”陈续着急道，伸手就想蹲下身。

　　“滚一边去，”易继勋抬手，用尽全力挥开两人架着他的胳膊，“我自己能走。”

　　说着，他伸手抓住楼梯扶手，试着自己往前走。

　　他的脚步虚浮得厉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子时不时晃一下，得靠扶手借力才能稳住。

　　他垂着眼，目光盯着脚下的台阶。

　　刚挪了两步，视线里忽然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

　　沉得像深潭，带着未散的急切。

　　是沈知珩。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口，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胸口微微起伏，看样子是一路气喘吁吁赶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