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海边和不存在的我》点萤

1、夏日 这个夏

　　这个夏天并不寻常。
　　你是被吵醒的，有人在旁边打排球，他们的笑声太吵太刺耳。
　　醒来后，你发现自己躺在海边的沙滩上，海浪被风推着走，一下一下地舔舐你的脚底。
　　好凉，你缩回脚。
　　今天偏阴天，不是看海的最佳天气，海面灰蒙蒙的，看起来不太干净。
　　你望着天发了会儿呆，你不喜欢阴天。
　　拍拍屁股的沙子站起来，你看向旁边嬉闹的朋友们，其中还有你的男朋友，乔林。
　　“你们打球怎么不叫我呀。”你露齿而笑，走过去拍拍乔林的肩膀。
　　看着对面一男一女，女的叫贺絮，男的叫常怀今，听到你天真的说法后，两人露出灯塔国电影里的经典笑容，光是看一眼都觉得被霸凌了。
　　“哈哈哈哈，你听听她在说什么。”贺絮笑得捂住肚子。
　　常怀今也说：“乔林，她还真把自己当你女朋友了，这样拍你呢。”他模仿刚刚你拍乔林的亲昵手势，拍着贺絮。
　　什么……
　　你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就是听不懂，他们为什么用这么陌生的语气和你说话。
　　乔林最体面，也最不尊重，他没笑，也没说话，只是皱着比山裂还深的眉头，离你远远的。
　　“你们怎么了？”你无助地看着他们。
　　贺絮手里掂着排球，轻蔑地走过来：“装不懂？继续装，我们一直拿你当跟班啊，还有乔林，他这么优秀的男生，你以为他真的会看上你吗？”
　　你感到地面都在震：“你说什么呢，小絮，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啊，还有乔林，明明是他追的我，我……”
　　“砰。”贺絮把排球照她的脸扔过来，你感到天旋地转，没道理一个排球就能把你砸成这样。
　　你伸手摸向头，只看到血迹，酿跄几步，她往后倒下，合起眼之前，只看到乔林孤高的背影，耳边响起救护车的声音。
　　.
　　“你醒了。”你再度睁眼，医生正在给你检查体征。
　　你苍白着脸，开口道：“我还好吗？”
　　医生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淡漠地看着她：“只是有点贫血晕倒了，没什么大碍，你都没有家人朋友来看着你的吗？一天了都没人来。”
　　“那谁陪我来的？”你低下头。
　　医生：“三个年轻人，把你……”他停顿了下，改了改措辞，“把你放下就走了。”
　　准确地说，用“丢下”更合适。
　　那三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冷漠，连他这样见惯生死的都感到心寒。
　　“休息一会儿，没什么大碍，去结清费用就可以走了。”医生说。
　　病房重新恢复安静，一旁病床的病人有人陪同，一对比，你更孤单。
　　她摸出手机，想打给远在乡下的奶奶，却发现手机没电关机了。
　　她急得找隔壁床：“你好，能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吗，我手机关机了。”
　　“好啊。”应她的中年妇女人很好，顺便给她递上充电宝。
　　“谢谢。”看到手机型号时，你一顿，什么年代了，还用小灵通。
　　但不影响打电话，那头很快有人接通了：“喂，谁啊。”
　　“是我，奶奶。”
　　“是依依啊，”听到你的声音，老人顿时亲热起来，“今年升高几啊，奶奶好久没见你咯。”
　　听到奶奶的声音，你渐渐哽咽，下巴颤抖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奶奶，我读大学了，都快毕业了。”
　　“啊，你读大学了啊。”
　　奶奶从几年前确诊阿尔茨海默症，姑姑带她回乡下疗养，医生说这个病几乎不可能好的，可能很快会把所有人遗忘。
　　但是直到今天，奶奶还记得你，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挂了电话，没多久，手机也够电了，你独自下床去交医药费，却得知有人替你交过了。
　　“交过了，是谁？”
　　收费员不耐烦地道：“小姑娘，我一天要接待这么多人，你看我像记得的吗？”
　　你脑海里出现一个清俊的背影，是他，一定是乔林。
　　你破涕而笑，傻笑道：“谢谢。”
　　身后有人调侃：“你骂她，她还道谢咧。”
　　你不在意，边往门口走去，边给乔林打电话，很久很久，那边才接通，态度冷淡：“什么事？”
　　你以一贯和他相处时软糯的语气：“乔林，是你给我付了医药费吧，肯定是。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对我啊，坦白从宽，我就不生你气了。”
　　那头传来嗤笑声：“你搞笑吧，我那是不想欠你，上个月我生日你给我送了个礼物，退都退不掉，你真的……好自作多情啊。”
　　你停在原地，身边经过的人都化作虚影：“乔林……”你几乎无法正常喊出他的名字。
　　“就这样，两清了，以后别烦我。”他果断挂掉电话。
　　为什么会这样啊，你们明明昨天还在谈恋爱，现在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可是他们确实没在和你开玩笑。
　　星期一开学时，你发现你的抽屉被翻得乱七八糟，桌上书本淋上了奶茶，你的书不能用了。
　　早上的教室静悄悄的，你环顾四周，看到贺絮站在储物柜前，她看着你狼狈的样子憋笑，和常怀今交换着眼神。
　　你颤抖着手，拿着脏兮兮的书籍质问她：“是不是你做的？”
　　贺絮脸生得尖，笑得很刻薄：“不是我呀，这个班这么多人不喜欢你，你怎么就怀疑我呢。”她嘟着嘴，故作可爱。
　　你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椅子，却被刚好走进来的乔林按住：“你干嘛呢？”
　　往日你最爱的脸，现在对你浓浓的不满，他浓密的眉毛挤在一起，清俊的脸写满了大清早被搅浑的不耐。
　　你忍不住问他：“乔林，是你自己说的也喜欢我的，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合起伙耍我吗？”
　　贺絮双手环胸，太妹做派：“是啊，谁叫你这么烦一直跟在乔林身后，不故意答应你，怎么让你死心啊，你也不看看自己配吗？”
　　她说得不配，是指外貌吗，还是指成绩、家世。
　　乔林常年年级第一，奥数金牌，重本的料，还长得好看，超高人气。而你，成绩平平，放在人堆里都不起眼。
　　常怀今这时出来装好人了：“行了，和她计较什么，赶紧收拾收拾吧，快上课了。”他大方地给你台阶下。
　　周围的同学用迥异地眼光偷偷看你，交头接耳，时而露出讥笑。
　　至此，你们四个人的友谊破灭，在属于你们四人的小世界里，你不存在了。
　　恶心。
　　他们凭什么这样戏耍你。
　　你好恨，你恨不得有把刀杀死他们。
　　你决定报复他们。
　　而报复的方式也很简单，他们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还回去。
　　趁体育课，你偷偷回教室把饮料倒在他们的桌子上，再撬开储物柜的锁，把里面的东西全撕了。
　　下课铃响，同学们陆陆续续回来，他们看到教室内一片狼藉，还有狼藉中的你，发出惊讶的声音。
　　你坐在一堆碎纸里笑了。
　　“都让开，让开。”贺絮推开看客们，几个箭步冲上来，把你拎起来就是一巴掌。
　　你们扭打了起来，互相推搡着，不知不觉到了走廊边，愤怒让你的力气暴涨，贺絮上半身被你按在栏杆上。
　　有人喊道：“连依，松手，太危险了！”
　　你红了眼，什么都听不进去。
　　百年高中历经风吹雨打，栏杆也不例外，没人看到，角落里一条裂缝迅速扩散。
　　“砰。”栏杆松了，贺絮掉了下去。
　　你看到她在半空中惊恐的脸，耳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