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限制文选男主》与月知

14、月有盈缺 夜浓如墨。

　　夜浓如墨。

　　祝卿借口要送审稿人下山，一路快马加鞭往山下赶，到达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按照系统的提示，她避开人，前往了钟清淮所在的地方。

　　是州府大牢，祝卿反复确认，系统地图上代表钟清淮的那个小亮点此刻就停留在大牢之中。

　　祝卿狠狠咬牙，看来只能进去了。

　　她悄悄靠近大门，越靠近，越觉得不对劲。

　　她猛然惊觉，在这牢房外，居然连半点灯火都无。

　　突然，她脚下一软，仿佛踩到了什么。她定睛一看，在黑暗中，她分明看到守在牢门外的两名衙役，软倒在墙角，双目圆睁，没了气息，死得干净利落，连一声呼救都没能发出。

　　祝卿心下一沉。

　　她问：“要是钟清淮死了，他的剧情也会变成随机剧情吗？”

　　系统：“呵呵，要是他死了，我们就一起给他陪葬吧！”

　　祝卿默默咽下眼泪，祈祷钟清淮千万别出事，一旦出事，那就是一尸三命呀。

　　她放轻脚步，沿着潮湿阴冷的甬道往里走，霉味与铁锈般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牢房里静得可怕。

　　她停在转角阴影里，一眼便看见了那道身影。

　　钟清淮。

　　他身姿依旧清挺如竹，只是此刻他手中没有书卷，只有一截绞索，正缓缓收紧，抵在邱长史侄儿的颈间。

　　犯人双目暴突，脸色青紫，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剩四肢徒劳地挣动。

　　而他面色平静，仿佛杀个人和写篇文章并无区别。

　　祝卿呼吸微滞。

　　钟清淮似是察觉到身后气息，动作猛地一顿。

　　他转头看她，眼神冰冷得可怕。

　　烛火昏昧，映得他那张平时如高悬明月一般高贵纯洁的脸上满溢着诡异诱人的色彩，他眼底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冷。

　　在看见祝卿的那一刻，他指尖明显一松。

　　就是这一瞬的松懈。

　　颈间绞索松了半分，犯人猛地呛咳出声，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头看这个凶手。

　　“放过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求求你，放过我。”

　　完了，一切都完了。

　　钟清淮苦笑。

　　现在当然还有补救的机会，不过是多杀一个人而已。但是……

　　突然，祝卿抢上前去，握住了那截绳子。

　　她用力往后拽，她的动作吓到了钟清淮。

　　“他看到你了，不能留。”

　　哐当！

　　牢狱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火把通明，甲叶铿锵，大批差役持刀涌入！

　　“有人劫狱！”

　　“抓住他！”

　　钟清淮脸色骤变，反手扣住祝卿手腕，低喝一声：“走！”

　　他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纵身越过大牢石栏。他将她牢牢护在怀里，一路冲杀。

　　大部分差役都因为祝卿和邱长史策划的各种事情给牵绊住了，堵在门口的差役人数虽少，但各个都武器精良。

　　刀剑无情，在钟清淮身上留下不少伤口。

　　这下子系统心疼了，那个老鬼装什么娇弱，快救人啊！

　　老鬼·祝卿心安理得地被他护在怀里，耳边只剩风声与他的心跳。

　　不知奔出多远，直到身后的喊杀声渐远，钟清淮才抱着她拐进一条荒僻小巷，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破门。

　　是一座废弃已久的荒屋。

　　他轻轻将她放下，反手掩上门，用朽木抵死，才转过身，气息微喘，眼底仍带着未散的惊悸。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声音微哑。

　　祝卿没有说话，她的身体在忍不住地颤抖，她的眼泪在止不住地下坠，她看着自己的手，手心上横亘着一条血痕。

　　那是她杀人的罪证。

　　钟清淮长久地注视着她，想要追寻一个答案。

　　但最终，他长叹一声，选择了投降。

　　她为他杀了人。尽管他想尽办法远离她，可她本该清白高贵的一生，终究是被他毁了。

　　他拥住祝卿，轻轻用手拍着她的后背，像是从前他哄还是孩子的她时一样：“别怕。”

　　窗外，搜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火把光影在破窗上晃动。

　　他将她的脑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别出声。”

　　祝卿悄悄抬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不再是清风朗月，那里也有了焦躁、恐惧和深不见底的黑。

　　乌云压过，遮住了明月。

　　破屋之中，即使他们离得这么近，也看不见彼此。钟清淮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他的心脏在跳，节奏狂乱，声音却很轻，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她很笃定：“钟清淮绝对不是为了贵妃出仕的，看他的样子，他包喜欢我的呀！他爱死我了。”

　　系统：……

　　系统：“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钟清淮不是邱长史长宁侯一派的人，按照原本的计划，只是需要把信盗走，或者干脆把水搅浑，说那些信都是捏造的。

　　邱长史的侄儿在原本的计划当中绝不会有性命之忧，否则他也不会愿意配合。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钟清淮还是当年那个钟清淮。

　　无论是纵横联合四国，还是以身入局，他终究还是要报他的国、他的君。

　　祝卿低声问：“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祝卿本以为得不到答案，但对面人居然回答了，声音苦涩：“我不是坏人。”

　　祝卿没有再说话，只有温热的眼泪落在钟清淮的手上。

　　和他离开书院之日别无二致。

　　彼时，他站在门外，暮春时分挡风的门帘薄极了，他能朦朦胧胧看见屋内的光景。

　　她在哭泣。

　　他不明白，他第一次读不懂自己的心。他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为什么自己还会在此流连，久久不愿离去。

　　春雨下了几回，窗纸上的梅花都溅了雨水，墨迹被晕开了。

　　她搬了把椅子，站在椅子上，踮起脚，将画满了梅花的窗纸撕了下来。

　　隔着空洞的窗棂，两人无言对视。

　　她看着自己，眼里还存着眼泪，她说：“望先生此去，能得偿所愿。”

　　自己长久地看着她，最终垂下了眼。

　　钟清淮伸手为此刻的祝卿擦掉眼泪，他想说些安慰的言语，但……他能说什么呢？

　　他说什么都是谎言，他说什么都只是对她更残忍。

　　突然，祝卿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先生一直还是那个先生。”

　　“无论先生做什么，我都会在书院，为先生留下乱世间一方安静书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