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万人迷老祖吗？！》愣协

51、五十一 音宗寻道

　　“你去海底了？”是黑衣服的声音。
　　这声音一响起，陆引澈便立刻认出来，此人就是刚才吹笛子的宫珏。只不过在幻境外头的时候，陆引澈对他的嗓音和长相都还非常陌生，觉得是第一次听见，现在身处幻境中，反而感觉非常熟悉。

　　他应该没少听过这人说话。
　　难道，宫珏其实是自己经常去捧场的说书先生？

　　“你又知道了？”白衣人先是笑了一声，然后回答：“鲛人对神魂之道颇有研究，我带小晏去看看，也有所得。”

　　这声音就更熟悉了。
　　陆引澈不免震惊，不正是他自己么！

　　再听“自己”说：“我还是不放心他身上的问题，他还年轻，出了事，岂不是我这个监护人的全责？”
　　疑似宫珏的黑衣服好似不高兴地冷笑一声，就说：“他又不会叫你一声父亲，谈什么监护人身份。如果你所说是真，晏衍书将是闻名天下的剑尊人物，你又何必为他费这样多心思。”

　　晏衍书能叫他爹？
　　陆引澈承认自己的思绪有一瞬间跑偏，继续听他们两个的对话。

　　“自己”摆摆手：“我可不敢，你少吓唬我了。我将他从佛宗带出来，总也要完好无损地交到承啸宗手里才是，中途出了什么问题，一代剑尊中道崩殂，我拿什么谢罪，天道少说得给我一百八十道雷。”
　　“他也就是一点儿旧日毛病，你实在担心太过，杨家的人要用他，就不会——”

　　不会什么？

　　“自己”打断了宫珏的话：“不要提他了，你将我叫到这里来要说什么？”他指了指天空，“我看要下雨，我可没带伞。选这样的地方，连个术法都施不出来，是不是有点太安全了啊？”
　　宫珏笑起来：“我怎么舍得让你淋雨？”
　　“那是，我要是淋雨风寒感冒一条龙直接嗝屁了，死前说不定烧糊涂了，就把你告发，凭你做下这些事，铁定得完蛋。”他的声音也是玩笑的意思。

　　宫珏说：“我不信你真会出卖我。”
　　“你不信？那怎么还天天监视我的动向，可怜我这把老骨头日日呆在山谷之中不见天日，面朝黄土背朝天给你种花,哎，哎，遇人不淑啊。”

　　“阿澈又演起来了。”宫珏无奈道，“你是在给我种花吗？还不是你的计划。我始终觉得有些不够稳妥，即便我们能成功集齐四秘宝，要面对的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局面。”
　　那个陆引澈沉默了几息时间。

　　才说：“这是唯一的办法，我只能尽力减少牺牲。”
　　宫珏却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相信你，如果不这样做，那就是一切都必死的未来。你是为了这个而来的，我相信你的。”

　　“出什么事我都会一力承担。”

　　陆引澈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的这句话有些自负。
　　宫珏说：“还有我，你要让我和你一起。”又说，“别老惦记你的未来剑尊，你说他年轻，我不年轻吗，我比他还年轻，你多看看我，好吗？”

　　对于修真者漫长的年岁而言，数十岁的差距并不止一提。陆引澈从这语气里听出一些谨小慎微的试探。这人和“自己”的关系应该没有那么亲密无间，至少比不上他与晏衍书的关系。
　　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宅斗本子里的心机小妾呢，那晏衍书是什么，明媒正娶但是来晚了一步的正头娘子？
　　陆引澈又乐了。

　　另一个他似乎也听出他有些拈酸吃醋的意思，不过并没有正色，只将这话当作玩笑，打趣他：“怪我冷落你了，阿珏照顾孩子可不容易，这全是我的错。”

　　“计划如此，不过份内之事。”宫珏摇摇头：“上次我弄来的龙血不够新鲜，但要现杀一只，麻烦不说，总会沾染戾气，不好祭祀魂魄，又是白来。”

　　陆引澈闻言，语气也正经起来：“这事不急，交给我。恐怕是一般的龙血还不能造出观生笛这样的天地秘宝，我们手中不过是寥寥几语的上古记载，没有先例可循，倒不如其他几样触手可得。这样，你先去寻安灵灯，音宗那边……”

　　他一语未尽，天上突然开始飘落雨滴，明明黄昏的太阳还在，也见不着乌云。

　　宫珏立刻脱下身上的外袍，要给他挡雨。动作熟稔，显然是做过多回了。
　　陆引澈没有拒绝他的动作，嘴上还抱怨：“下回别找这地方聊事情了，反正衍书去了承啸宗……”
　　他们两个人一同往远处走，只剩下一句宫珏带着笑意地声音飘过来：“都听阿澈的……”

　　太阳仍然欲落不落的样子，雨大起来，却没有落在陆引澈这里，只将幻境中谈话的两个身影逐渐模糊，一阵花香不知从何而来，陆引澈闻起来像是那片花海。没待他分辨清楚，又是一段笛声，两个简单的音调，他用力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感觉到识海再次震动。
　　这是什么道理，那笛子是个作用于魂魄的宝物不假，就这么大影响么？

　　他回过神，眼前还是那片布满锁魂石的荒原，同样两个人影比之前站得更近一些，陆引澈这次能看见宫珏似乎长高了一点。

　　那个“自己”也提起这事：“年轻人就是好啊。小晏也长得飞快，我说承啸宗的伙食就这么好吗，衬托得我之前照顾他起居很不合格。”
　　宫珏的声音听上去比之前要冷淡许多，不与他谈论晏衍书的事情，只说：“观生笛已初具雏形，龙血什么时候能到？”

　　“陆引澈”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直切主题，停顿了一下，声音柔和，像对待小辈：“我找到了龙神的踪迹，但和人族一样，成神就会受到天道限制，我有些头绪，再等些时日。”
　　宫珏点头：“牺牲我已物色好，先找了三千人，从音宗的路子走，还有几个城。”
　　“陆引澈”皱眉：“也不必这么快……或许还有别的方法能够实现沟通生死的目的，用不着真拿人命去填。”

　　宫珏：“是你说的，伤亡难免。”又补充道，“以小换大，是值得的。”
　　“不能这么算，那让我去，也是……”
　　宫珏打断他，看上去有些焦急：“那我也不可能让你去填，不能什么事情都落到你头上，你不欠谁的！”

　　“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们现在有音宗，慢慢搜集羁留于世的亡魂就好了，还有时间。”
　　“你不能丢下我。”宫珏不应承他，却抛出这么一句。

　　“陆引澈”以为他放弃人牲的意图，安抚他：“你是知道我计划全盘的唯一一个。我还担心宫瑾要是知道我拐走了他弟弟，会怎么收拾我呢。”
　　宫珏才露出笑意：“你倒是真将我拐走啊，我不介意跟你姓陆，入赘也很好。”

　　“胡话。我有没有姐妹待嫁，将你祸害走，怕是真会被宫瑾一扇子把脑袋从南郡扇到北境去。”那个“陆引澈”没有将这话当真，也没有在意宫珏的眼神。

　　他只是自顾自地安排起其他的事：“你在音宗里给我找两个伶俐一点的，收徒或者别的什么理由都行，我教他们点东西，换他们给我干活，溯世镜那个阵法真是令人头疼，得让人好生维护着。”
　　“你不打碎它，就没那么多事。”
　　“这你就不懂了吧，不打碎，就只有一面镜子，打碎它，就有数十面镜子，同时开工寻找魂魄，还能给玄机楼留一面呢。
　　“阿澈总是有阿澈的道理。”宫珏似乎被说服了，又回归那种安静顺从的态度。

　　然后，陆引澈看见他伸出手，试图摸上“自己”的脸，被躲了过去：“怎么了，我这几日都洗不干净脸吗，你跟晏衍书一个样，动不动就对我动手动脚。”
　　“阿澈能让我动手动脚吗？”
　　“不能。”他答得干脆，然后笑了出来，“好好干活，我奖励你。”
　　“什么奖励?”
　　“让你给观生笛取个小名怎么样？四舍五入也是你亲生的孩儿。”
　　宫珏顺着他的话接道：“那是跟你姓还是跟我姓？”

　　陆引澈能听出来“自己”又在随口瞎编了：“世人从母亲肚子里出来却跟父亲姓，既是我骨肉所造，那便跟你姓吧。”
　　“一言为定。”他言语认真。

　　陆引澈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头。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该打，这都说的什么话，以旁观人的视角来看，宫珏眼神的含义不能更清晰。可是那个“自己”毫无所觉一般，简直像根木头。
　　我原来是这么迟钝的渣男吗？他叹了口气。

　　“自己”应当是将宫珏当作志同道合的友人对待的，一起筹谋什么大事。只是，同僚恋情并不可取，感情上若是有点什么变故，事业上岂不是也得受波折。
　　不好，不好。

　　笛声再次响起，陆引澈以为自己的神魂又要跟着这声响开始波动，刚要随着那股力量被牵引离开，就感觉到熟悉的灵力缠绕住自己，是晏衍书。
　　他留在自己识海中的灵力终于和大部队接上了头，来自幻境之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陆引澈心想这绝对不是在朝自己发火。

　　“别缠着他！”
　　然后是宫珏的声音，隔着一层屏障，听起来十分模糊：“谁缠着谁？晏衍书，你扪心自问，谁才是那个卑鄙下手的人？”

　　陆引澈拽了拽识海中的灵力。晏衍书立刻将他一提，一把将他的意识拉回现实中。宫珏仍然紧握着那把笛子，晏衍书拦着陆引澈的腰，站在宫珏和东方裕的背面，另一只手上已然凝聚出一把无形的剑。

　　宫珏盯着他，面带微笑：“你看，你都不敢拿潜渊出来。为什么，你不敢？不是所有人都能和阿澈一起同行的，你没有这个胆量，也没有这个能力。你不配站在他身边。”

　　这话说的，晏衍书都没有这个能力，天下第一让你来当？
　　但陆引澈的身体没有那么听他使唤，腿觉得还有点软，好似刚刚靠人力从南郡到北境走了个来回似的，累得不行。观生笛牵引魂魄，纵览众生，这样的作用竟然这么厉害。

　　“至少，”晏衍书开口，“我不会打着他的旗号滥杀无辜。”

　　宫珏的眼神何其纯朴，歪头质疑：“可我是魔修啊？生死有命，弱肉强食，本就是天道允许的法则。指望你，阿澈的计划能完成吗？你心里知道，那一剑是在帮你，不是帮阿澈。你是他的拖累。”

　　晏衍书看了一眼身侧的陆引澈，后者还没缓过神的模样。
　　他表情淡淡，却掷地有声：“炼制药人不成，就取他人魂魄为你自己续命，一手搭建鬼窟，也是为了阿澈的计划吗？”

　　宫珏沉下脸：“他需要我，我不能离开他！”
　　晏衍书知道他的弱点所在，言语毫不留情：“他不需要你，数百年前他就选择了我，而不是你，我才是他的道侣。”

　　宫珏再不肯相让，抬起手中观生笛就要再度发出笛音。这声音鬼魅，尤其对陆引澈这样神魂不稳的状态尤其作用，何况那是与他魂魄血肉尽皆相通的法宝，晏衍书哪能让他故技重施，抬手就是一道杀意凌冽的剑招，直逼宫珏而去，势在夺下观生笛。

　　宫珏反应迅速，即刻退步相让，仍然叫那无情剑意隔断袍角。
　　他修为不比晏衍书，但是走的野路子，在明争暗斗之中也未必吃亏，因而是转手一个术法，从袖中丢出几个古怪的卵形黑球来，触地即燃，火焰是不祥的黑色。

　　东方裕大喊一声：“师祖！”
　　却见得宫珏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火焰中升腾而出一个有三人那么高的巨人。巨人没有五官，浑身透着妖邪，没有明确边界的火焰构成它的四肢，细看火焰内部，分明是一张张扭曲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