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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二十七 登荷放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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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日安来了?
陆引澈对这个锁扣主人有点兴趣,也因为他名字和老鼠死前传的讯息巧合,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是两码事。
他不敢有太大动静,担心下面的化神修士会发觉。有一定的把握能跑路,但要是被迎面撒上一把锁魂石砂,就算跑回去,也能被卫奇嘲笑剩下的半截寿命。
陆引澈继续猫在房梁上,听见徵羽真人说:“这小子也是麻烦……爹妈生出这样不成器的玩意,掐死得了。”
商角不以为意:“你不去接洽一下?瑶城这四大家你可不能厚此薄彼,见着秦家有美人就忘了其他几家。”
“还说我呢,跟你们这种断袖说不通。”他叫矮个子带路,自己先不动,“你连他妹妹都炼了,都没把人姓张的放眼里吧?”
“那是孟家抓的人,我不稀罕筑基修士。这个张月宁也没什么特殊的。是她,还是孟家那个傻儿子和他看上的杨家崽子,都没区别。”
“多亏了你师傅陆老祖,一代不如一代。”他拍了拍上觉的肩膀,走了出去。
陆引澈在房梁上换了个姿势。
商角这人很古怪,一口一个我师傅。陆引澈倒也没觉得他有几点尊敬的意思,更不要说徵羽还说什么情爱。
笑话,冒犯师长,在他们师门就该拖出去打死——逍遥散人没说这话,陆引澈刚制定的。
有这样的徒弟,他是不是眼瞎?陆引澈想了想谢君存,觉得那小孩就挺不错,要不回头还是努努力挖下承啸宗的墙角吧,反正他们家大业大,也不差这么一个嘛。
他等到徵羽真人走远,才无声无息地顺着房梁往回走,从进来的那个门出去。
听起来张家的丫头情况紧急,马上要被外来魂魄夺舍了——陆引澈说不上来好不好,如果刚才两人对话为真,商角的书册上写的魂魄消散是真,那么,修真之人的眼里,这个叫张月宁的孩子其实已经死了。
就跟老鼠一样。
而她的□□里有了别的魂魄,算活着么?
陆引澈边思考着,避开无孔不入的锁魂砂,总觉得那东西被风吹起,连肺腑都有些痒痒,刺刺麻麻的,想打喷嚏。
要是有个面巾之类的——
他看见不远处站着的黑衣人。
……
几瞬之后,陆引澈蒙着刚搞到手的黑色装备,摸进最后一间厢房。他已经将这寨子逛了个遍,就剩下眼前这处,张月宁只能在此。
也是运气不好,这都能让他用上排除法。
陆引澈吹了一下面前的黑色纱巾,避免嘴唇直接接触。脑中晃过一个画面,晏衍书的唇形长得是真不错,瞧着是个淡人,倒是唇瓣很有情的模样……
他晃了晃手,将杂念赶出脑外,攀上一组柜子。
这间厢房布置和其他不同,放着两大架屏风,上面雕花刻柳,漆柜上摆香盒,又有螺钿等物,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住了哪家姑娘。
张月宁就躺在最里面的床上,隔着纱帘,也没什么气息。眼见着就快化为一摊枯骨。夺舍不成,反噬如此。陆引澈见过几例典型。
一个瘦子一脸无聊地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给自己扇着风。
他没注意到陆引澈的存在。
又一会,外面来了个人,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和那人攀谈起来。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张家的要见里头那个么?”
来人骂了一声晦气,才说:“你瞧着她那个死样子,能拿人出去见?也就是张家的毛小子好哄,还以为他妹妹在真人这儿修仙闭关。真人三两下就打发走了。”
瘦子的声音有点惋惜:“大小姐来着,从前听说是安静姑娘,不学好,女扮男装出来混黑市,一头往孟家的鬼佬身上撞。”
那人声音中带着揶揄:“你跟着商角真人做事,都敢骂孟家了。”
“又如何?我也是瑶城本地人,知道他家什么模样,若不是老城主中途退出,哪能他家得道。秦家倒是识趣,新城主都听真人的,张家就惨了。”
陆引澈听见他们又聊了几句。
“那是,她哥哪能和孟家翻脸,爹在的时候都没做到。”
“养这两个小的,宝贝得跟什么一样,收在家里不给见人,虽比孟锁少爷好点,但也就是筑基,渣滓一般,不比我们强。”
“还是宠坏了,在家里打打算盘得了,还以为张家她能做主。也就是个丫头片子,回头分两笔好嫁妆,挑个好男人嫁了不成么?”
“四大家里,孟家选了姓杨的,让她嫁谁,杨家那个小公鸡么。”
“这炼得不好,若是织娘那样的,说不定商角真人还能赏赐我尝尝味道。你上回用了,感觉如何?”
两人粗鄙地笑了一通。
陆引澈皱眉,从他们闲聊的语言中判断那个徵羽该是走开了。
这里看得差不多,接下来怎么做?
没有谢君存的消息,不知道他那边进展如何。
这时,外头有人叫了一声:“丹房有人闯!”
和瘦子说话的人哎呦一声:“可别是浆料出了事,今天老七轮休,我给他代班。”
瘦子推他一把:“你快去,我这儿走不开,得守着。”
那人跑了,瘦子进门,边走边摇头,好像在说什么世道。
什么世道?
做这些活的也问什么世道么?
瘦子迎面撞上一道金光。一条枯骨倒在地上。
陆引澈面无表情地收回七殊,将他移到厢房里面的床上,想了想,还盖上被子。
只是拿着昏迷不醒的张月宁肉身有点没办法。
这也不能收进储物空间啊。
要是有须弥子那样能装活物的法宝就好了。
陆引澈什么也没有。他只得叹息。
却听见有人在喊他:“前辈,鸣野前辈!”
是杨德佑。这家伙怎么在这儿?
陆引澈看向这个耿直的小剑修,发现他缩在屋顶一个小窗旁的阴影里,不知道何时来的。
“厉害啊,你会缩骨?”
杨德佑有些羞涩:“小时候我娘教我的。”
他从上面跳下来,解释道:“我跟陆登荷从张家别院来的。姓张的那个,就是张日安,挖了条地道到城外,再走几里路就是这儿了。一群人黑灯瞎火的在城外驻扎,夜里还有人巡守。肯定没安好心。”
陆引澈听他说,张日安进了屋子,怕打不过他身边的那个金丹中期,他们没敢跟上去,只是在很远的地方盯着。后来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进去呆了一会,这几个人就都走了。杨德佑二人找准机会进了寨子,在这里发现了张月宁,听这里人说话的意思,好像是被孟家绑架了。
闻言,陆引澈道:“你们真是胆大,那人至少有化神修为,谢桥生在这都难保全身而退。”
杨德佑心惊:“啊,那,那他已经走了,应该没发现我们吧。”
“可能吧,”陆引澈道,“这里四处都是锁魂砂,他是化神也不至于四处催动神识——对了,你要不要也搞一个我这样的面巾,减少吸入脏东西,还是你家师祖吻过的哦?”
杨德佑:……
他不愧是个年轻人,很快就接受了现实,晓得这里厉害,连剑圣的傀儡都搞到手。虽然他绝不附和陆引澈口中的“傻里傻气版剑圣”,说:“前辈怎么打算?我们把这里,搞了?”
他比一个杀头的手势。
陆引澈是觉得用上七殊,清一波场地是没什么问题,但怕徵羽杀个回马枪,到时候罪证都被他们清理干净,回头也麻烦,就说先回去,让谢桥生带人来收拾。
杨德佑想想是这么个道理,对前辈的指令莫无不从,他这样的小虾米——等下,还有个小虾米呢?
“前辈,登荷!他与我分工,他去制造动静引开守卫,我来救人。我们得快点去接应他。”
陆引澈都快忘了自己路上捡的便宜子孙了,当即说:“你将她背上,直接出去,这里有我……”
他回身一望,外头火光四射,陆登荷是放火来了么?
他们从厢房离开,跃上屋顶,屋外那些火把看着杂乱,倒还算有序,火势只局限在一处平房,应该就是先前那人所说的丹房。
那不是什么正经炼丹的地方。
陆引澈先前看了一眼。是刑房和肉铺的混合处,现场挖心挖丹,绞肉和泥,新鲜的很。
还放着一缸摸不清来路的黑泥,陆引澈闻到的浓稠蜜糖气息就来源于此。
现在,那股子味道冲天刺鼻。
不知道陆登荷使了什么手段,搅翻了罐子,现在所有人都泡在里面了。
杨德佑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好辣。”
“你喜欢吃辣,是南郡人?”陆引澈问他。
杨德佑不明所以,点点头:“在南郡长大。”
他们没多聊,底下人救火的救火,骂娘的骂娘,陆引澈还听到有人喊:“不是贼人,是好大一只黑耗子撞到了油烛,哎呦!”
“耗子咬死你拉倒!”
杨德佑解释说:“应该是您给的那些纸片儿。”
陆引澈摇摇头:“纸怕火,赶紧将他捞出来吧。”他从夜空中掠过,直奔火场,扫上几眼,就看见了陆登荷。
这小子面上蹭着炭灰,怕是在身体力行地扮演着黑耗子的角色,躲在一处角落里。
一个拿着火把的守卫正在向他靠近。
陆登荷手搓灵力,身上的符纸已经用完。
他本来只想简单放个火吓唬一下这些人,谁知道他们反应这么快,全包了上来,倒塌的房梁还拦住了他的退路。
只能欲哭无泪,怎么被逼至绝境的又是他?话本里那些个临界突破就不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次吗?
他咬咬牙,对上那个守卫,吼道:“你不能杀我!我祖宗是陆,陆,鸣野剑主!”
火烧木头的声音完全盖住了他的嗓门。
陆引澈倒是听得真切,这倒霉小子。
他抬手一挥,眼前守卫应声倒地,陆登荷看着二次天降的老祖,结结巴巴:“他他他他死了?”
“没有。”陆引澈道,将瘫软的守卫拎了起来,二指并住,往他眉心一点,“你看见了碰翻灯油的耗子,但没抓住,它跑了。”
陆登荷看得目瞪口呆:“老祖,这是,夺魂……吗?”
陆引澈一眼看出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说:“不是那种邪术,一个小伎俩,回头可以教你。但不能多用,这里到处都是限制神魂的锁魂砂,我神识不稳。”
陆登荷点点头,刚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又被老祖一把推到边上。
噤声。
是几个有修为的守卫,来抓“耗子”的。
陆登荷身体本能一哆嗦。心理还算镇定,有老祖在,都能解决。一定是这样。
陆引澈也没多当回事,几个金丹初期修士,就是待会挨个改记忆有点麻烦。他打算等这些人再靠近些再动手。
这一等,等来了一道鬼魅般残影。
剑出鞘,清冷如月的光华在火光中闪过。谢君存落在陆引澈身边,这是他第一次在陆引澈面前拔剑。
四个守卫甚至没看清来者,只觉得后颈一痛,意识便已陷入黑暗。
他这剑招快、准、稳,没有丝毫花哨,更无半分多余的狠戾,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简洁,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却不见血腥喷溅。
陆引澈看得分明,眼中掠过一丝赞赏。待谢君存停下手,毫不保留地赞扬道:“好功夫!承啸宗对你可真够意思,连这等压箱底的剑招都倾囊相授了?”
谢君存脸上却没有得了夸奖的喜悦,将剑收回鞘中,抱在怀里,微微沉着脸:“一个时辰早过了,前辈。”
陆引澈打着哈哈,转移话题:“来跟我把这些人的记忆改一改,以免打草惊蛇,登荷,你去找杨德佑,他在那边,我们准备走。”
陆登荷应了一声离开。
谢君存走到陆引澈身边,借着火光端详陆引澈的脸。
后者被他过于接近的目光打量得有点儿不适应,道:“你,你不会吗,我教你?”他说修改记忆的术法。
谢君存摇摇头,退后半步:“看您有没有受伤。”他提起最近的一个守卫,面无改色地施法,动作熟练。肯定是早就学会了。
陆引澈被后辈这么担心,还有点不好意思:“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没和人打架。就算在哪磕碰着了,回去你也不会被卫奇找麻烦,我给你担保。”
谢君存却停下手中动作,跳跃的火光在他漆黑的眼睛里燃烧,硬生生给陆引澈一种在哪里见过的错觉。
“是我担心你。阿澈。”
陆引澈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不是因为卫奇指派的保镖任务,这是他本人的意愿。
某位要面子的前辈嘀咕一声:“没大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