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万人迷老祖吗？！》愣协

25、二十五 元婴修士

　　那修士就坐在监牢边上，面前一张小桌，放了纸笔，原在写字，见了女孩，才停下笔。

　　他也不觉得女孩不回应的自说自话无聊，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边，抚摸她的头发：“我师傅说药人是炼不成的，我不信，你会成功的，你会是我成功的作品。”

　　女孩睁着眼睛，对他的动作毫无反抗的意思。

　　陆引澈藏身在一间空牢房的后面，心想这人还有师傅，师门不幸啊。

　　元婴修士可能跟陆引澈有点什么心灵默契，拍拍女孩的脑袋，继续说：“你知道我师傅谁吗？你肯定不知道，虽然他那么有名，但你只是个没有魂魄的小傻子。他叫陆引澈，曾经是是天底下最懂药人的人。”

　　陆引澈眼神迷茫，谁？我吗？

　　谢君存隐蔽着身形，拉了拉他的袖子，两人继续听。

　　“多可惜啊，为了一个男人赔了命，不知道在哪里苟延残喘。或许我炼出药人，就能救他了。你愿意给他当药吗？织娘。”他微笑着面对女孩，好像在看她，目光又空空的，不知道落在哪。
　　女孩点点头。
　　“好孩子，织娘，你是个好孩子。”元婴修士笑着，如果不是打准主意送人去死，真是个温柔的长辈，“他是个好人，也会喜欢你的。”

　　生嚼一个活人续命。
　　陆引澈觉得这也算是个酷刑了。
　　难道我真要死了？卫奇不是惯有的夸张手法？我这是回光返照？回光返照可以支撑这么久，厉害啊，陆引澈。

　　陆引澈想着一会一定得跟谢君存多解释两句，不然也不用查了，直接将他上交给仙盟，绝对能判斩立执，重复个十次投胎的。
　　谢君存很安静。

　　元婴修士单手翻开桌边上的书册，划过一列字迹，想起来：“你该血浴了，这对你的肉身有好处。下面这儿，以后就不用来了。”
　　女孩有反应，她指了指放粥的监牢：“姐姐……”
　　“她算你哪门子的姐姐，两个金丹生下来一对废物子女，几十年修出来个筑基，简直脏了他妈的肚子。”

　　他拉着织娘，走过去，一脚踢开铁栏的门。床上的人影动弹一下，没能抬起手，就被修士一手从床上拎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下，她眉心一点红痣格外显眼，鲜艳得——像一个正在被啃食的伤口。

　　修士走向他先前作者的桌后，那里有一架像模像样的柜子，堆积着书卷，放着一盏油灯。他把油灯拿起来，又把等递给织娘，书柜往一侧移开，露出一道墙上的缝隙，大概是天然的，只容一个人侧身过去。
　　织娘和修士都很瘦矮，手中的人更是只剩一把骨头。
　　身影很快消失在缝隙中。

　　陆引澈探察周围并无阵法，才开口：“胆是真大，后面撑腰的一定很猖狂。”
　　又说：“不要轻信敌方啊，这是非法冠名，我钱都没收到的。”

　　谢君存知道他意思，言语诚恳：“我相信前辈的。”

　　他答得畅快，反而叫陆引澈不知道哪来的心虚。应该不是自己干的吧，应该？

　　“好小子。”
　　他拍了拍谢君存的肩膀，上前一步拿起元婴修士留在桌面上的书册翻看：“看看这个，这心思不用在正道上，可惜了。”

　　书册上记录了数十起药人炼制的情况，瞧着不是唯一那本，因为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具体到每日每个时辰每个桶进展如何，有些被画了叉，有些画了圈，都只有一页篇幅，不写名字，只标了甲乙丙丁这种不知所谓的代号。

　　有两个例外，写在最前面的织娘，第一句便是“第七年，骨龄缩减十年，吃掉第二个孩子有好处，她已经不记得第一个了。”

　　陆引澈皱了皱眉。
　　骨龄缩减？
　　不是外貌上的返老还童，而是本质意义上的返回从前。
　　几乎闻所未闻。

　　元婴修士在织娘这里记录了很多动作。
　　他是爱惜这个作品的，很精细地规划着她每一顿食物、每一次睡眠，是食用骨髓，还是沐浴人血，越详细，越令人头皮发紧。
　　在最新的一页记录，他写了一句和前面都不太一样的话，看上去是随手的有感而发：“织娘很好，我会比师姐更快完成。”

　　完成什么？
　　药人这种邪术，你们师门还不止一个在弄啊？这很荣耀吗，你还卷起来了。

　　陆引澈面色铁青，谢君存已经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另一个例外。
　　名字是，张月宁。

　　3日，服用锁魂砂，魂魄离体。
　　4日晨，□□腹痛流血。
　　4日午后，试图逃跑。
　　5日，□□持续有血，拒食。
　　7日，血浴。
　　8日，哭得吵死人了，什么大家小姐脾气。
　　9日，试图和织娘说话，守卫发现的，怎么没死？
　　10日，魂魄消散。废物，怀疑是前面孟家绑来的时候弄坏了。
　　11日，血浴，没死。
　　12日，没死。
　　13日，织娘又来给她送食物，说了不听，需要隔离。
　　14日，孟家说还要再用这个，留着配其他的魂魄。
　　15日，没死。
　　16日，血浴，没死。
　　17日，织娘又往这里跑。
　　18日，血浴，晕了，吃了两口锁魂砂，没死。
　　19日，可能是有魂魄残留，又往外跑。前院能不能管严一点？
　　20日，快死了。

　　这一页的最下面，元婴修士写了一句：□□残留反抗意识，还不如上面的杂碎们，孟家指手画脚，这有什么好炼的？

　　谢君存将书册放回原位：“孟家绑了张月宁，张日安是怎么回事？杨清眉怀疑的是他。”
　　“可能是老鼠那样的，但不一定，他正常参加王母宴，如果也是离魂之人，当天就会有人发现。之后回去问问。”陆引澈道，“我们也过去看看。”
　　他指着元婴修士进去的那道石壁缝隙。

　　……

　　地下难觉时间流逝，城区已入夜。
　　张家别院的人遭了贼，光收整散乱一地的石头就耗费不少人力，没想到两个小贼又跑了回来。

　　陆登荷趴在屋顶，小心收敛气息，杨德佑已得出判断，主屋里没有人。
　　难不成在他们跑路的时候已经走了？

　　这屋留了扇窗，半开着，足够他们从后头趁没人时溜进去。屋内摆设简单，器具都是常见的货色，也无贵重的书画装饰，就一个花瓶，还是最素净的白瓷瓶。
　　插着两支梅。

　　“八月哪来的梅花？”
　　“假的。”
　　陆登荷摸了下，还未收回手，就见摆着花瓶的案几后地砖露着一条缝。

　　他忙招手，叫杨德佑来看看：“是地道么？”

　　……

　　陆引澈和谢君存一前一后，在那道缝隙里挤了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幸亏无人从那头走来，否则这样逼仄的地方，连他俩都难免有身体碰撞，定是避无可避，瓮中捉鳖的。
　　不过走到后面，通道略宽，隐隐有向上走的趋势，两侧出现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可能又进入了某个团伙的地下工事，有些地方还用木梁支撑着墙壁，防止土块塌落。

　　他们来到一处岔路口，大约有一张床那么宽，前方两条道，夹角处插着一支火把，陆引澈停下脚步。

　　“都一股味。分开走吧。”
　　谢君存不同意，火光照亮他紧的眉眼，往前走出几步又退回来：“左边有水声，可能通向地下河。”
　　陆引澈说：“你左边，我右边。要是遇到打不过的就赶紧跑。”
　　说着想从身上摸些符咒之类的塞给他，后知后觉先前在酒楼随手写的都送了陆登荷。

　　他打量谢君存，金丹大圆满，离元婴不过一步之遥，混个雷劫的事。又是最能打的剑修，卫奇能扔来做保镖，应当不差。
　　叮嘱道：“只是去看看，不要打草惊蛇，看半个时辰，明白就走，我们卫奇那汇合。”
　　又说：“回头要捣他们老巢，得让谢桥生来，尽吃香喝辣的，不动弹一下岂不噎死了。”

　　谢君存拿长辈没办法，就想把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剑给他。
　　陆引澈就是掉了境界，那也是掌境，还有没跟人说的秘密，能直接引用罡气中的灵力，哪能拿小孩儿的剑。

　　不过他一直有些好奇，跟收藏癖见猎心喜一般，谢君存直接将长剑递了过去，动作自然，毫无不舍，不似说笑。

　　陆引澈接过剑，入手沉甸甸，冰凉刺骨。还有空调侃他：“下次可别这样，修士的贴身佩剑，你这剑怎么看都是神兵利器，岂能轻易交予他人把玩？”

　　剑身通体无纹，简洁到了极致，唯有一线寒光流淌，昭示着其非凡的锋锐，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凛冽之气。
　　比之他的鸣野，或者他从前见过的那些名器，譬如晏衍书的潜渊，都不差什么。

　　“好剑！”陆引澈由衷赞叹，指尖拂过冰冷的剑脊，“可是名家手笔？”

　　谢君存声音平静：“家母所造。”

　　陆引澈一怔。
　　他本以为谢君存和谢桥生一样是承啸宗收养的孤儿，没料到还有亲缘。

　　他把剑还回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吞掉：“啊，回头再说吧，我们抓紧时间，上面是不是该天黑吃饭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惦记吃饭，谢君存身影灵动，很快就奔入黑暗之中，陆引澈也不耽误时间，走进右边的通道。
　　这条路明显是在往上的，没走多远都能看到青石地砖，光线也越发明亮，逐渐不需要火把照明都能看清晰。

　　陆引澈听到人声。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