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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魂石仓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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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顿时清静不少。
库房的守卫只剩下明面上两个看门的。
陆登荷知道,机会来了,便从怀里小心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符纸。
这是老祖与他分开时赞助的傀儡术法,注入灵力,便能化作一只活灵活现的纸猫。
陆登荷低语念咒:“去吧。”
符纸落地,瞬间膨胀变形。
纸猫悄无声息地窜出,精准地溜到其中一个看守脚边,叼住他腰间钱袋,转身就跑。
“哎?我的钱!”看守一摸腰间,脸色大变,想也不想就追着那道白影冲了出去,“站住!奶奶的小贼猫!”
剩下那个看守被同伴的惊呼弄得一愣神。
此时,杨德佑鬼魅般从他身后闪出,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刀,看守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搞定。”杨德佑朝陆登荷打了个手势。
两人迅速溜进库房。
眼前景象让陆登荷倒吸一口冷气。
库房里没有窗户,却堆满了之前看到的那种大箱子,层层叠叠,有种极大的压迫感。
杨德佑撬开最近的一口箱子,里面塞满了沉甸甸的青灰色石块。石头切割得异常齐整,断面处赫然呈现出暗红色的、脉络般的花纹,乍一看,竟像凝固的血肉,透着令人作呕的诡异与不祥。
“这就是魂石?”陆登荷拿起一块,入手冰凉坚硬,远超普通石头,那红色纹路更是看得人心里发毛。
“没见过。”杨德佑皱眉,同样捡起一小块塞入怀中,“带回去问问师叔他们。”
两人刚准备退出库房,就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吼叫:“老三?你怎么了?来人啊!有贼!库房进贼了!”
是那个追猫的守卫回来了,发现同伴倒地,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快跑。”
两人身形刚动,就迎面冲来两个护院,手持钢刀,堵了个正着,当先一人刀光一闪,直劈杨德佑面门。
杨德佑反应极快,矮身滑步,险险避开刀锋,顺势一脚踹在对方小腿迎面骨上。那人“嗷”一声痛呼,重心不稳。
趁此时机,杨德佑双手聚起灵力,猛地一推旁边堆叠的箱子,哗啦啦——
凡人才需四人合力,对金丹修士又有何难?
沉重的箱子多米诺骨牌般倾倒,青灰色的石头滚落一地,将狭窄的门口堵了大半,也把后面的守卫绊得人仰马翻。
咒骂声、痛呼声、石头滚动声,混作一团,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趁着这短暂的阻滞,陆登荷和杨德佑已借力翻上墙头。院墙外并非坦途,而是曲折狭窄的巷弄。
追兵虽然被绊了一下,但反应也快,随即出来追赶,更有人跃上屋顶,箭矢紧追而至。
陆登荷听着声音艰难闪躲,疾奔的同时反手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符纸,看也不看,胡乱注入灵力,朝身后追得最近的两个守卫甩去!
“噗!噗!”两颗拳头大小的火球歪歪扭扭地飞出,准头奇差。一颗砸在墙壁上,炸开一团火星,另一颗擦着守卫的裤腿掠过,燎焦了一片布料,吓得那人猛地一跳,攻势顿时一缓。
“厉害啊,你竟然还有符箓?”杨德佑啧啧称奇,心情因为身后守卫们的气急败坏显得更好。
陆登荷:“之前和你打架那个符修,他不是打坏了客栈要赔钱吗,我低价买了他的。老祖临时教了教我怎么用,还不错吧?”
若不是时机不合适,杨德佑高低得给他抱个拳。
两人几乎无暇回头,一路七拐八绕,将身后的叫骂声和脚步声渐渐甩开。途中还差点被一个居民晾衣服的竹竿绊倒,惊得晾衣的老妇破口大骂。
跑出几里地,确认暂时甩掉了追兵,两人才在一处隐蔽的屋檐下停下喘气。
陆登荷抹了把汗,忍不住嘀咕:“老祖这术法……是不是掺水了?说好纸猫能撑一刻钟的,那守卫怎么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杨德佑喘匀了气,没跟着他吐槽陆引澈,忽然想到什么,眉头紧锁:“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刚才库房闹出那么大动静,又喊又叫的,”杨德佑指了指张宅别院的方向,“主屋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那金丹中期的护卫是聋了不成?他要是追出来,咱俩现在还能在这儿喘气?”
陆登荷一愣,仔细回想,确实如此。
库房那边的呼喊清晰可闻,但主屋始终死寂一片,仿佛里面的人根本不存在。
“有鬼!”他喃喃道,“绝对有鬼!那张长老前脚刚走,后脚库房就出事,主屋却毫无动静……太反常了。”
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眼神一对,瞬间达成了共识:来都来了,不搞明白亏得慌。
“回去看看!”
比起这边的热闹,谢桥生那头就要无聊得多。
从前参加宴会的时候,他都是那个闷头苦吃的异类。
修为不错、门头够高,没人闲着没事找他麻烦;可如今,也正是修为不错、门头够高,把他钉死在这无聊透顶的位置上,不得不应付这些满脸假笑的老骨头们。
他刚敷衍完玄机楼来人的对话。
对付这些神神叨叨、精于算计的家伙,最好的法子就是惜字如金,不让他们探出半点虚实。
幸好有晏衍书这位风凌剑圣珠玉在前,沉默寡言几乎成了剑修的标配,倒也没人敢多置喙。但谢桥生的耐心正肉眼可见地告罄。
都怪卫奇!
要是那家伙来了,这群人绝对都围着“神仙大夫”打转,哪会因承啸宗只剩他一人而无法脱身?
听听卫奇说的:“这年头太多人脑子有毛病了,不治于心何忍,治一个又落了那个,唉,医者仁心嘛,我看得难受,就不去了啊。”
那你出什么门,搁窖子里种蘑菇吧您!
谢桥生只想翻个巨大的白眼。果然,陆引澈这厮不靠谱,连他的朋友也不靠谱。
被他腹诽的陆引澈猛地打了个喷嚏。
谢君存此刻离他很近,近到彼此之间前胸贴后背,能感觉到彼此的脉搏跳动。闻声摸了摸他的脖子:“怎么了?”
陆引澈想甩开他的手,却没有多大空间:“没怎么,鼻子痒痒,这味道太浓,我都快分不清哪儿来的了。”
他说的是一种甜腻的味道,起先刚来黄泉集市就有,陆引澈还闻着像是麦芽糖。后来怀疑是那什么回春丹的味道,不知道怎么到处都是,问谢君存,这人却说没感觉。
不过随着呆的久了,鼻子习惯了那味道,也就没什么所谓。只是现在,这种味道又不知不觉得弥漫了上来,不像麦芽糖了,粘稠得令人心慌。
这是一条非常狭窄的岔道,但凡多吃两口饭,走这条道都非得缩骨才行。
陆引澈杂学旁收,这功夫一直没学会。因为人家得是童子功,陆引澈当童子的时候嘛,忙着到处蹭吃蹭喝呢。
谢君存感受了下陆引澈所说的味道,后者见他实在没闻到,避开这人快要探到他后颈衣服里的脑袋,说:“你尚为金丹,还没有元婴识海,或许作用机制如此。没事,我们先跟着,见机行事。”
谢君存自然不反对。
他们在跟踪一个人。
回到几个时辰前,陆引澈与谢君存二人在房间中发现了锁魂石的粉末。
杨德佑这样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或许不知,但陆引澈是没道理不认识的。
锁魂石的矿产只存在于极阴之地,数量稀少,恰恰西洲有最大的一片矿脉,不在瑶城,在更南的地界。
是少有针对魂魄,使其有型,且对元婴以下的普通魂魄和元婴以上神魂一视同仁的材料。陆引澈从前消耗不少,甚至因为倒卖这玩意发了一笔小财。
这石头通体青灰色,除了超乎一般的沉重,粗看没什么不同,但有着相当诡异的地方。
锁魂石矿,是活的。
若非亲见,很难相信一种石头会呼吸。
整个矿脉始终以极其缓慢的频率搏动,若手法够快,还能在切割的横截面上看到暗红色的血丝游移。
谢君存擦了擦手,很嫌弃那东西的模样:“阴邪之物。”
陆引澈要亲自嗅闻,谢君存拦住他:“人血泡出来的,很不干净。”
这他略有耳闻。
锁魂石离了矿脉,一沾染活人呼吸,很容易死掉,也就是失去那种血迹一样的红,与寻常石头无异。高僧舍利、圣人骨血打造的法器,或者大能神魂相通的法宝可以暂时隔绝,保持其性质。
人的脑子,总能琢磨出些更邪门、更伤天害理的法子。活人不行,那就死人。一般人质量不够,便拿数量来凑。
基于一个无比阴邪的阵法,万人血浸,神魂为煤,便可将锁魂石千刀万凿,困住其活性。
如此做消耗一通,反过来,这粉末又能用于剥离其他人的魂魄,左右不过是往里填亿些人命。
实在是子又生孙,孙又生子的便宜循环。
他们不免想起了老鼠——被挖走神魂,只留躯壳,行尸走肉残留世间,亲近者不知内情,丝毫不知早已天人两隔。
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
为了剥离魂魄炼制药人?锁魂石作用下,魂魄确实可以离体不散。可他们炼药人做什么,哪个老不死的还没活够,想拿这东西续命,还是,妄想用这些“信徒”……
成神吗?
陆引澈一拍脑袋:“说魂魄的事,竟忘了问谢桥生,有没有找到过锁魂石的痕迹。”
谢君存摇头:“如他看见,不会不说。”
“这么相信你的准师兄?”陆引澈挑眉,想逗他,谢君存却不为所动。
“好吧,你觉得这里为什么会有锁魂石?或许哪位嫖客不满被偷听,物理掏心掏肺还不解气,用上这东西干脆把人魂魄给掏了。”
谢君存说:“不像偶发。此等手法易生厉鬼,此处却无甚鬼气。下手者,非是生手,或早有防备。”
陆引澈指节轻叩桌面,若有所思。
他想起了密林中狰狞的巨蟒,那个大号聚灵丸子。既无神识,一点爬虫的魂魄罢了,何至于用到那样多的锁魂石,富贵得令他都有些诧异。
谢君存抱着他那柄古朴的长剑,安静地倚在门边,听陆引澈猜测:“这个坑,原本挖来做什么暂且按下不表,但让这里沾上锁魂石粉的人,可能在这里躲藏过,无意间蹭掉了些。想想红窟是干的什么买卖,大有可能是他们的货物——某个可怜人,在躲避自己的恩客,或者说,买家。”
如是这种猜测,躲进去的货物当时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身上会有这种粉末,他的魂魄是否还在身上,又是否在用谨慎的理智抵抗着魂魄的抽离?
这倒霉蛋,不但身子不是自己的,连魂魄也早被预订了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