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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夏雷无声 没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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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消息便流传开来:迟屿和秦臻的婚礼取消了。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如同潮水般将迟屿吞没,秦臻的每一句话都反复鞭挞着他的神经。他此刻唯一的、疯狂的念头就是找到白念——那个他习惯性依赖、习惯性关注、却可能被他彻底推远了的人。
我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心里那片荒芜的空地,好像又刮起了大风,吹得人浑身冰冷。
然后,我的手机开始被一个熟悉的、曾经刻在心里的号码打爆。我一个都没接。铃声每响一次,都像是在提醒我那份无望的暗恋和此刻荒谬的处境。
他不止打电话,微信消息也是一遍遍发过来,消息从最初的“白念,接电话!”到后来的“接电话,求你”,最后变成漫长的“…………”和“我们聊聊”。
他甚至开始在我公司楼下徘徊。好几次下班,我都能看到他那辆熟悉的跑车停在街角。第一次看见时,我心脏几乎骤停,下意识地躲回了大楼里,从后门溜走。后来,他学聪明了,把车停得更远,人则站在我必经的地铁口附近,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寥落。
我每次都目不斜视地快步走过,把他灼热又带着悔恨的注视甩在身后。有一次,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想拦我,声音沙哑地叫我的名字:“小念……”
我猛地停下,冷冷地看着他,不带一丝情绪:“迟先生,请自重,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他像是被我的眼神和称呼烫到了一样,猛地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只剩下难以置信的痛苦。他就那样看着我,狼狈又无助。
后来,他不再试图当面拦截,却开始寄东西到公司。有时是一大束我喜欢的茉莉,卡片上写着苍白的“对不起”;有时是我大学时随口提过喜欢的某个绝版画册;甚至有一次,是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里面安静地躺着一颗巨大的、剔透的玻璃纸星星。
我看着那颗星星,只觉得讽刺无比。他是不是以为,只要复制过去,就能抹平一切?
我把花分给了同事,把画册捐给了公司图书角,把那颗星星随手扔进了办公室的垃圾桶。
他的行为在我眼里,像一场迟来的滑稽表演。他只是在用他以为的“好”和“弥补”来安抚他自己内心的恐慌和愧疚,他根本不明白,或者说不愿去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我又为什么离开。
他轰轰烈烈地上演着他的追求,试图用物质和纠缠来填补过去的空白。而我,只是更坚定了要远离的决心。他的醒悟来得太晚,方式也太浅薄,早已点燃不了我心中那片被他亲手浇灭的荒原。
我的心,在经历过彻底的冰冷后,已经学会了不为所动。他的火,烧得再旺,也只是一场与我无关的独角戏。
下班时,暴雨刚歇。写字楼外的空气湿冷,裹着泥土和尾气的味道。我抱着手臂快步走向地铁站,只想尽快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混乱。
刚转过街角,一个身影猛地从阴影里冲出来,死死拦在我面前——迟屿。
他整个人头发凌乱,眼眶赤红,昂贵的西装皱巴巴地裹在身上,淋了雨,狼狈不堪。那双总是盛满漫不经心笑意的眼睛,此刻翻滚着我从未见过的绝望和疯狂。
“白念……”他的声音破碎得完全变了调,伸手就要来抓我的胳膊,指尖颤抖得厉害,“为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秦臻是不是找过你了?她跟你说了什么?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解释……”
他体温和雨气的阴影笼罩下来,混杂着恐慌和一种、令人烦躁的痛楚,我几乎本能地往后猛缩,想要避开他的触碰。
“别碰我!”声音尖利得我自己都陌生。
我的抗拒像一把刀,瞬间刺破了他狂乱的表象。他动作僵在半空,眼中的疯狂一点点褪去,变成一种更深的、近乎死寂的茫然。仿佛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横亘在我们之间那无法逾越的鸿沟。
“小念……”他又唤了一声,是我从未听过的软弱和哀求,“我……”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混乱和对峙中,另一道身影迅捷而沉稳地插了进来,挡在了我和迟屿之间——是沈砚修
“迟先生。”
我猛地抬头,看见沈砚修不知何时已站在我前面。他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形挺拔如松,面色沉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他甚至没多看迟屿那疯狂的模样,目光先极快地在我脸上扫过,确认我的状态,又微微侧身,用一种不容置疑却又不失分寸的姿态,格开了迟屿试图再次伸过来的手。
“你需要冷静。”沈砚修的声音冷静得像冰,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带着一种上位者惯有的威慑口吻,“白念现在是我的下属,我有责任确保她的人身安全和不被不必要的骚扰。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他把“骚扰”两个字咬得清晰而肯定,一下子将这场混乱的情感纠缠,拔高到了职场和道德的层面。迟屿那套关于“感情”的嘶吼,在这种冷静的界定面前,顿时显得苍白、幼稚且不合时宜。
迟屿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定性噎住了,赤红的眼睛瞪着沈砚修,想反驳,却在那绝对理性的气场压迫下,一时失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沈砚修不再给他机会,他微微侧身,不再看迟屿,而是完全面向我。他高大的身影隔绝了那道令我有些恐慌的视线,为我圈出了一小片具有实质安全感的空间。他低下头,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能让人镇定下来的平静。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我耳边的嗡鸣和内心的惊惶,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别怕”,只是提供了一个最简单也最坚实的解决方案。在他营造的这片短暂的绝对安全区里,我狂跳的心脏终于笨拙地找回了节奏。我看着他,几乎是依赖般地,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他引着我转身,用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将我带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回头看迟屿一眼。
坐进他车里,世界瞬间被隔绝在外。车内只有空调低沉的运作声和窗外模糊的城市噪音。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流动的光影里显得清晰又冷硬。他没有试图追问刚才的闹剧,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安慰。只是在我下意识抱紧有些发冷的手臂时,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
下一个红灯,车稳稳停住。他伸手从副驾前方的储物格里拿出什么东西,递了过来。是一条未拆封的、质地柔软的高级灰绒毯,和一杯还透着温热气息的纸杯饮品,标签朝向他那边,看不到内容。
“热的。”他言简意赅,目光依旧看着前方,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递了一份文件。
我愣愣地接过来,纸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点渗入冰冷的皮肤,那柔软的绒毯搭在腿上,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是什么饮品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份沉默却精准的洞察与关怀。
这份无声的体贴,和他方才不容置疑挡在我身前、三言两语便掌控全局的样子,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漾开的涟漪细微,却层层叠叠,久久不息。
那之后的日子,我刻意屏蔽了所有关于迟屿的消息。他试图来公司楼下堵我,但我每次都从地下车库直接坐沈砚修的车离开——不知从何时起,加班后的顺风车也成了常态。
沈砚修依旧话不多,但那份存在感却越来越强。他会在应酬时不经意挡掉递向我的酒,会在我疲惫睡着时给我披上外套,会在某个加班深夜忽然问我:“楼下粥铺还开着,去吃点热的?”
这些细微的关照,冷静又克制,和他处理工作的风格如出一辙,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在经历过迟屿那般灼热又伤人的混乱之后,这种成熟稳定的安全感,几乎让我沉溺。
我不可抑制地心动了。这份心动里,掺杂着感激,掺杂着对比之下的清醒,或许还有一点在感情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