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失鹤》兰书烬

43、岁岁年年，柠香如旧 她留下的遗

　　林砚修：如果你在看这封信，说明我走了。别难过——我知道你不会承认你难过，但我知道你在难过。我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个晴天。
　　窗外是医院的花园，去年种的那棵桃树开花了。粉色的一整片。你上次来的时候说这棵树长得不错。然后你继续削苹果。苹果皮一圈一圈往下掉。我看着你的手——你在峡谷里拿过无数个五杀的手，正在给我削第三个苹果。
　　那时候我忽然很想哭。不是悲伤。是谢谢你。谢谢你在削苹果的时候，把皮削得那么薄。我想告诉你几件事。第一：加湿器真的很好用。但我一直没说——因为如果我说了，你会接着买更好的。
　　你就是这样。给你一个加湿器的起点，你能买到整个家用电器的终点。所以我不夸你。不是不感激。是怕你又花钱。第二：你每次说"还行"，其实我都知道是很好的意思。我还知道你每次说"忘了"，其实都记得。
　　比如那个鹤的摆件，你说是忘了什么时候买的。但我在你的淘宝记录里看到——下单日期是我第二次住院那天。你想找个东西陪着我。但医院不让放大的。所以你买了一只小的。白色的，翅膀微张。像峡谷里的鹤。
　　又像我。你把它放在电脑旁边。你说忘了——但你没有忘过任何一件关于我的事。第三：我爱你。这三个字我说得比你多——虽然也不算多。但我学你——用做的。我的做不是煮粥。
　　是好好吃药，好好复查，好好吃饭。每次你想过来照顾我的时候我都在吃。因为我不想让你觉得你的照顾白费。虽然我知道就算我什么都不吃你也不会觉得白费——你会说"她今天不太有胃口，明天换一样"。但我还是想让你看到。看到我在吃。在活。
　　在用你的粥，一点一点活到明天。第四：如果有下辈子——不用换了。你还是玩澜。我还是玩西施。蓝buff你继续打。我继续拿。不在峡谷里——换个地方也行。
　　我能认出你。不是因为你的澜，不是因为你的ID。是因为你每次站在坑边等我来拿蓝的时候，会有一个很轻的动作——手指微微松一下鼠标。像是把最宝贵的东西递给谁。那个动作，我能认一辈子。两辈子。很多辈子。
　　第五：别喝黑咖啡了。真的。苦。你喝得够多了。换一种——拿铁吧。加糖。你带我去过那么多次麦当劳，每次都看着我吃薯条蘸冰淇淋。
　　我说你也吃。你说看你吃就行。现在我不在了——你替我把冰淇淋吃掉吧。薯条也吃了。别放凉。别摆在对面的空位上。吃进肚子里。
　　替我回回本。最后：那张纸巾上的字，还有那个吻痕——你没发现吧？纸巾是我一年前就写好藏在麦当劳的纸巾盒里的。那时候我怕来不及。如果你看到这张纸巾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就当是我的遗言。如果你看到的时候，我还在——那就当是预告片。
　　林砚修。峡谷里的蓝buff坑边有很多鹤。那些鹤是我。是我在你等我的时候，悄悄藏在草丛里的。每一只都在。永远都在。岁岁年年，柠香如旧。苏念留（写于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窗外桃花正开。你在来看我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