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苏念住院期间日记的完整内容(部分已被林砚修看到,部分在他看到之后继续写的 :「3月1日。今天新来了一个病友。十六岁,玩妲己。她问我姐姐你玩什么。我说西施。
她说西施很难。我说所以我喜欢——难的英雄配难的人生。她笑得很开心。但我看到她在被子下面偷偷打止疼针。十六岁。我十六岁的时候在干嘛。在上高中,在谈恋爱,在跟闺蜜抱怨天气太热。
而她,在学怎么自己打吗啡。」「3月10日。林砚修今天又来了。他说是顺路。他家的方向在北边,医院在东南,公司在西边。没有任何路能顺到这个角落。但他的"顺路"已经升级了——以前半小时,现在二十分钟。
他在缩短时间。像他打蓝buff一样——精确,不解释。」「3月18日。今天化疗。吐得整个人像被从洗衣机里拎出来。
护士给我换了三次床单。然后林砚修带了馄饨。清汤紫菜多放。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馄饨旁边放了一颗薄荷糖。我低头吃。
他把椅子转过去看窗外。我才发现——他不是不看我。是不想让我看到他在看我。因为如果他看,我会不好意思吐。而如果我忍着不吐,会更难受。所以他把椅子转过去。给我空间。
给我体面。这个人,连转过身的角度都是算好的。——我完了。我真的完了。」「4月2日。我今天不小心把CT报告发到微信上了。撤回了。
但他应该看到了。我知道他看到了。因为他后来发消息说'明天几点检查'。他没问'你发的那是什么'。
他知道我在隐瞒。他不戳破。他只是从旁边绕开所有防线,然后在目的地等我。他的目的地——是真相。」「4月15日。
他今天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新的加湿器。上次那个他退掉了——他说不够静音。这个新的是医用级,声音不到二十分贝。我说你花了多少钱。他说不用你管。我说林砚修。
他说你不用有负担——我不是为你买的。我是为自己。我怕你晚上咳了我睡不着。我说我不咳。他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他不相信。但他没说出来。他只是在加湿器旁边放了一颗薄荷糖——意思是:我知道你半夜咳。我只是不说。你也不用说。但你用的加湿器,得是最好的。」「5月1日。
新靶向药开始起作用了。医生说病灶在缩小。虽然很慢——只有几毫米。但它在缩。林砚修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有表情。但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滑了一下。差点闯红灯。
然后他说——那是好消息。他的'好消息'语调跟说'对面打野在下'一样。但她知道——他心里大概有一整座城市翻了个遍。」「5月20日。今天520。网上在过情人节。
林砚修: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苏念:小情侣过节的日子。林砚修:你不打算说什么。苏念:说什么?林砚修:随便。
苏念:林砚修你是不是在等我说那三个字。林砚修:不是。苏念:你就是在等。林砚修:没有。林砚修:只是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在这个名义下被我照顾。
苏念愣了整整一分钟。她说:照顾不分名义。他说但我想有个名义。不是我自己——是给你。给你一个不用跟我客气的理由。
苏念的眼泪把枕头湿了。他求的不是爱。是给她一个接受他照顾的理由。因为他知道她会因为"欠人情"而拒绝。但如果有了"那个名义"——情人节,520,恋人——她就不用拒绝了。
这个人连告白都这么林砚修。」「6月1日。六一儿童节。林砚修给我买了一个玩具——王者荣耀西施的Q版手办。我说我不是小孩。
他说你的手办。我说我都快——话没说完。他截住:都什么。我说没什么。他说不要说那个字。我沉默。
他的手在手办盒子上收紧了一点。他最怕的那个字。他连听都不想听。」「6月15日。他说新药如果效果好,或许可以带我出去。我问去哪。
他说海边。不是近的那个——是往南开三小时的,蓝色的海。不是侯城那种灰的。是那种蓝色的。他说你会喜欢的——因为你说过你喜欢蓝色。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蓝色。但他猜对了。因为我喜欢澜。澜是蓝色的水。而我喜欢他。所以蓝色。」「7月。日期不详。太疼了。
不写了。但我还是打开了日记本。因为如果不写,我怕自己明天就不在了。而我不想让你看到空白的笔记本——林砚修。如果你有一天看到这里。这一页不是空的。是疼的。
但疼完之后——我明天还会继续写。一直写。写满为止。」「7月13日。今天精神好了一点。
他又来了。带了一束花。是野花——不知道从哪摘的。不是花店买的(他大概觉得花店太正式了不好意思 ,是路边采的。丑丑的。但很林砚修。我把它插在水杯里放在床头。
护士说很好看。我说是吧——野花比玫瑰好。因为玫瑰人人都能买。野花只有特定的人会采。」「8月。最近好了一点。药起效了。
他每天来。煮粥。削苹果。不说爱。但他今天在我吃馄饨的时候用纸巾帮我擦了一下嘴角。动作很轻。像擦一件瓷器。然后他说——你吃太快了。我说好吃。他说下次少放盐。这次咸了。我说不咸。
他说咸了。我笑了——他连我嘴巴里盐的味道都要管。因为他是厨师。而我是他唯一的食客。他不容许任何一道菜让我皱眉。哪怕我自己都吃不出来哪里咸。但他吃得出来。
因为他把我的口味刻在了味蕾上。」「9月。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峡谷关门了。我在蓝坑边等了很久他没来。然后我醒了。发现他就在病房的椅子上。
没有走。一直没走。我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碰了碰他的手腕。他惊醒了。第一句话——需要什么。我说什么都不需要。
他在。够了。他又闭眼。但手指反握住了我的手。他没有再睡。但我也没松。我们就这么在黑暗里握着手。
窗外没有月光。但够了。」「这页是后来补的。上面画了一只鹤。下面一行字:这本日记写到最后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此时此刻。我还活着。
还在峡谷里。还在拿他打的蓝。还在吃他削的苹果。还在听他说"嗯"。而他的"嗯"——我已经全部翻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