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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回京 仅仅是助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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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团在凉国已经待了整整二十三天了,有关互市的条款谈得差不多了,从丝茶到马匹,再从关口到税收,谈判双方都快磨破嘴皮子了。
最终双方敲定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临行前夜,拓跋烈又单独召见了阿生。
阿生走进大殿的时候,拓跋烈正背对着他,阿生看他对面是一幅舆图。
那舆图极大,上面画的是大元和凉国的边境,山川河流都标注得清楚。
“坐。”拓跋烈转过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阿生没有坐,他垂手站着,姿态恭谨。
“小的站着就好了。”
拓跋烈看着他这样,忽然笑了。
“你不是侍卫,对吧?”
阿生的心跳突了一下,他看出来了。
阿生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小的不明白国君的意思。”
拓跋烈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你不用瞒我,你的身手和气度,可不是普通侍卫能有的啊……王大使这次带了十二个侍卫,你是里面领头的,可偏偏……就数你年纪最小啊。”拓拔烈一顿,他哼笑两声,“你的上级让你来,不只是为了保护王大使吧?”
阿生没有说话,他知道否认没有意义。
拓跋烈没继续往下说,他知道两者都心知肚明。
他走到阿生面前,仔细端详着这张脸。
“像……真像啊。”他喃喃道,像是在自言自语。
阿生忍不住问:“像谁?”
拓跋烈沉默了一会儿,许久他才缓缓道:“像一位故人。”
阿生的心跳得更快了,这话他上次就说了。
他小心地试探着:“您所说的这位故人是?”
拓跋烈的目光骤然犀利起来,他盯着阿生看了半天,“你认识沈大将军吗?”
阿生低下头敛去眼里的情绪,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沈大将军是我们大元的英雄,小的自然听说过。”
拓跋烈没有再开口,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可有意向留在凉国?”
阿生抬起头,神色有些意外。
拓跋烈挑眉道:“本王可以给你请最好的师傅,教你习武和兵法。以你的资质,将来必成大器。”
阿生沉默了片刻,他摇了摇头道:“多谢陛下美意,只是小的心系大元,不能留在这里。”
拓跋烈好像早知道他会这么说似的,他也没有勉强,只是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递给他。
“拿着,日后你若有难处,凭此物来凉国,本王必当相助。”
阿生接过玉佩,这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只展翅的雄鹰,是凉国王室的标志。
他想不明白凉国国君为何对他如此好,但他能感觉到拓跋烈对他没有恶意。
甚至……那双犀利的眼神里,还藏着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愧疚。
阿生没有拒绝,他谢过拓拔烈后,握着玉佩走出了大殿。
月光洒下一地清辉。
他回头看了一眼宫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不过阿生可以确定的是,拓跋烈认识父亲,而且不止是认识。
只是不知道他对自己的身份知道了多少,还有,父亲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那双胎被送出的秘事,有没有拓跋烈的参与呢?
他压下这些疑问,大步走回了住处。
明日就要启程了,有些事还要等回了京城才有答案。
……
十日后,使团回到京城。
朝会上,王大使将互市的成果如实禀报,双方在边境开设榷场,各取所需。
朝臣们喜形于色,纷纷称赞陛下圣明。
元惠帝心情也不错,只是面上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喜怒。
下朝后,他让李德全把阿生叫到了御书房。
元惠帝赐了座。
他看向阿胜,目光温和道:“此次凉国一行,可都还好?”
阿生将一路上的见闻简略说了一遍,还有凉国都城的布局,和那里百姓的生活,以及互市的细节到拓跋烈的态度,他也稍微说了说。
说到拓跋烈时,阿生顿了顿。
“凉国国君……似乎认识臣的父亲。”
元惠帝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阿生将拓跋烈召见他的两次情形,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那句“像,真像”,还有那枚玉佩,以及拓跋烈让他留在凉国的提议……
元惠帝转动着扳指。
“他提到父亲时,眼神很奇怪。”阿生回忆着,“不像是对敌人的恨意,倒像是……”他斟酌着措辞,“倒像是愧疚。”
元惠帝一时没有说话。
阿生坐在那里等着。
“你父亲,”元惠帝缓缓开口,“是凉国国君的救命恩人。”
阿生愣住了。
元惠帝看出他的疑惑,“二十年前凉国内乱,其国君被叛军所杀,拓拔烈也险些丧命,他秘密派人送信到大元,请求援手……”他看向阿生,“你父亲少年将军,他奉先帝之命,带兵进入凉国平定了叛乱,扶拓跋烈登上王位。”
阿生的嘴微微张开。
“可是……两国不是交战吗?”
元惠帝笑了,他的手指轻敲着桌面,“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凉国内乱,如若边境的小国趁机作乱吞并,将对大元造成威胁,帮拓跋烈,就是帮大元自己。”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
拓跋烈年少的时候,他曾在大元做质子,元惠帝与他也算是自幼相识了。
他这个人重信义,一向说到做到,先帝帮他夺回王位,换来了一份对大元有利的盟约,这笔买卖实在不亏。
阿生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对我好是因为……”
元惠帝沉吟,“或许是因为你长得像沈将军。他虽然不知你的身份,看到你也难免心生善意。”阿生心里五味杂陈。
元惠帝看着他温声道:“阿生,你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
阿生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
“臣知道了。”
元惠帝点点头,他没有再说什么。
阿生行了一礼后,转身走出御书房。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陛下,凉国国君问臣要不要留在凉国时,臣拒绝了。”阿生一顿,“臣是大元的人,臣的根在这里。”元惠帝看着他,唇角微微扬起。
“朕知道,去吧。”
阿生走后,元惠帝独自坐在御书房。
拓跋烈对阿生的态度,倒让他想起了一些旧事。
沈将军当年在凉国待了将近一年,那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当事人谁也不知道。
拓跋烈也不会平白无故对人发善,他给阿生玉佩许他前程,若是因为愧疚……
可愧疚什么呢?
仅仅是因为沈将军救过他的命?
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会不会和那个孩子有关?
元惠帝转动着扳指,双胎的事他一直没有查到真相。
接生婆死了,线索也断了。
可当年是谁把阿生送走的?
那个人会不会和拓跋烈有关系……
元惠帝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一时陷入沉思。
拓跋烈如果真的参与了这件事,那他这么做岂不是恩将仇报?
可他这么做有什么目的呢……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
李德全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陛下,皇后娘娘让人来请了。”元惠帝回过神,他站起身,“去坤宁宫。”
坤宁宫里,沈念念正抱着团子等他。
小家伙看见元惠帝进来,立刻伸手就要抱。
元惠帝把他接过来,小家伙乖乖地趴在他的肩上,揪着元惠帝的衣领不肯松手。
“阿生走了?”元惠帝问。
沈念念点点头,“回去了。”
沈念念本想留他用膳,可这孩子一个劲儿的要回去复命,看来是真的上道了。
罢了,她知道阿生他平安回来了,这就够了。
元惠帝抱着团子在榻上坐下。
小家伙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开始啃自己的拳头。
沈念念走过去,把他的手从嘴里拿出来,小家伙又塞进去,再拿出来,再塞进去……
沈念念无奈,小家伙倒是以为再跟他玩闹,咯咯地笑着。
“陛下,”沈念念朝元惠帝无奈地开口,“您管管团子。”
元惠帝笑出声,他看着她,“念念也有搞不定的人啊。”
沈念念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
晚膳过后,帝后二人在宫里散着步。
元惠帝将阿生说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沈念念听了也有些疑惑。
“凉国国君为何对阿生如此看重?”她一顿,“莫非他知道了阿生的身份?”
元惠帝牵着她的手,“朕也怀疑。”
沈念念有些想不通,“可是他又如何得知的呢,仅凭阿生的相貌?”
元惠帝捏了捏她的手,一时没有说话。
沈念念继续想着,她好似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瞪大了双眼,“陛下……”
元惠帝轻轻开口,“嗯?”
“莫非……当年的事同他有关?”沈念念凑到他面前小声道。
元惠帝眼里闪过赞许,“念念聪慧。”
沈念念虽然猜对了,可这会又让她更疑惑了,凉国国君怎么知道的呢,这事情连元惠帝都不知道,难不成父亲……
沈念念有些担忧,元惠帝似乎清楚她心里所想的,他把她揽到怀里。
“不会。”元惠帝声音坚定,“沈将军怕是也被蒙在葫芦里。”
沈念念松了一口气,可又忍不住担忧起来。
“那此事岂不是更复杂了?”
元惠帝揽着她继续往前走,“或许,不久就有答案了……”
沈念念一愣。
“不久后众国访元,到时候……”剩下的话元惠帝没有说出。
沈念念也明白了。
是啊,或许真相就在不久后的访元朝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