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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救场 “是不是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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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闻姝便被茯苓从被窝里拎出来梳洗打扮。
闻姝迷迷糊糊地被两个宫女扶到了梳妆台前,“主子,今日想化个什么样的妆容?”
闻姝打着哈欠:“中规中矩的就行。”
“是。”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替她匀面梳头。
闻姝半阖着眼,由着她们在脸上涂涂抹抹,起初还困得直打哈欠,后来渐渐清醒了,睁眼便看见铜镜里那张脸在宫女手中一点点变了样子。
铜镜磨得极亮,映出来的人像被晨光一照,清晰得几乎不真实。
闻姝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时竟有些发怔。
眉被描得细长微挑,眼尾晕开一点极浅的胭脂,瞳色清亮,鼻梁挺秀,唇上点了一层薄薄的口脂,红得并不张扬,满头青丝则是被挽成繁复的高髻,金钗步摇点缀其间。
她从来不知道这张脸还能被收拾成这副模样。
茯苓挪不开眼,“小姐,你这样真好看。”
“我以前就不好看吗?”
“以前也好看,不过以前你总皱着眉,而且妆也很淡,首饰也没戴几件,如今小姐这么一装扮,倒像换了个人。”
从前在家里她总懒得化妆,唯有出门时涂点口脂描个眉,后来是因为肃王喜欢她素面朝天的模样。
他夸她不施粉黛也好看,她便听了,从此衣橱里也尽是些浅淡的颜色。
现在想来,那会儿真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什么都顺着他。
像这般精美的妆容和层层挽起的华丽发髻,是从未装扮过的。
镜中人华贵得让她自己都一愣。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闻姝偏了偏头,看着自己发间那支赤金步摇,有些不安。
替她梳妆的宫女退后半步,抿着嘴笑:“主子,宫里都是如此装扮的,何况主子本就好看,这般打扮起来,真真美若天仙。”
闻姝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多看了镜中一眼。
是好看。
可她今日要去见的是太后。
太后虽不管宫中的事了,但到底是太后。
闻姝脑子里冒出从前看过的那些宫斗文和重生小说,新妃头一天拜见,打扮得越素净,越不容易被挑出错处,太张扬了,落在太后眼里,只怕会觉得她轻浮,狐媚惑主。
她不能一进宫就当靶子。
想了想,闻姝将发髻上插着的两钗取下,从妆匣中拣出碧玉簪和珍珠步摇。
这些是那日册封时谢九辞命人送到闻家来的珍珠,她让工匠做成了耳坠簪子和步摇。
珠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莹光,不如赤金步摇那般晃眼,只静静地缀在发间,低调不少。
最后再换上一件月白色襦裙,外层是半透的烟蓝色薄纱广袖,衣身用金线钩织了海棠花的纹样,袖口与衣襟处镶着金色云纹。
穿戴齐整后,站在殿前,晨风从外钻进,吹得她广袖轻动,她深深吸了口气,下意识搓着袖口丝丝缕缕的金线。
“走吧。”
说罢,抬脚朝寿安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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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宫到寿安宫这段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到寿安宫时,她是第一个到的,寿安宫的宫人说太后刚起,让她稍等会。
说着便将她引进殿中。
闻姝跟着那宫人走进殿中,茯苓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只悄悄看了一眼便低眉顺眼低下头去。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香气,是陈年的檀香还混着些药味,不难闻,但难受。
落座后有宫人为她奉上清茶,她安安静静等了好一会,外头才终于传来脚步声。
殿外,一个温柔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进来,“原以为我是第一个来的,没想到竟来迟了。”
闻姝看着从外走进的淑妃,终于明白眼前的人为何会被封为淑妃了,气质温和,没有半分棱角,脸又生得极和善,眉目舒展,是很温柔娴静的模样。
“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的目光在她行礼时便落在她头顶的珠钗上,一时竟晃了神,半晌才回过神来。
若她没有看错,昭嫔头上戴着的珠钗似乎是南海东珠?
南海进贡,唯皇后可用。
她曾有幸见过一面。
“昭嫔妹妹果真如外界所言,姝色无双。”淑妃说着上前两步,虚虚扶了闻姝一把,“你初入宫中,怕是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是,谢娘娘。”闻姝抬头看向她。
淑妃落座,宫人为她送上一杯茶。
殿内重又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外头传来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带着风闯了进来。
闻姝抬起眼,正好对上那人毫不遮掩的打量。
“你就是昭嫔?”说罢,不等闻姝反应,兀自朝她轻蔑哼了一声,“也不怎么样嘛,也不知道你耍了什么花招,能把表哥迷成这样。”
看来面前这人是梅嫔了,虽然不得宠,但因为是太后的侄女,陛下的表妹,在后宫中位份虽然不高,但向来随心所欲。
“梅嫔娘娘说笑了,臣妾入宫,是奉旨侍奉陛下,何来什么花招。”
淑妃淡淡道:“梅嫔,不得无礼。”
“牙尖嘴利,哼!”梅嫔连淑妃也没搭理。
紧接着赵美人和王美人也陆续到了,两人都穿着极素净的衣裳,低着头进来,行了礼便挨在最末的位子坐下,不多说一句话,也不想出风头。
不多时,一位宫人进殿,垂首道:“太后已洗漱好了。”殿内众人齐齐起身。
片刻后,有宫人搀扶着太后从内室出来。
闻姝依照规矩没有抬头,和其他几名妃嫔一样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一动不动。
“都起来吧。”
闻姝与众人站起身来。
“姑母,您病好些了吗?”梅嫔的声音像浸了蜜似的甜。
“好多了,这几日天气好,连我这把老骨头都硬朗了许多,听说陛下新封的昭嫔进宫了,上前来我看看。”
闻姝上前,又给太后行了个礼,“太后万寿无疆。”
闻姝缓缓抬起头。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量过她的眉眼。
“嗯,不错,昭嫔生得好,难怪陛下喜欢,哀家看了也喜欢。”只说了这一句,没让闻姝起来,也没赐座。
“书读得多吗?字写得如何?”太后忽然问。
闻姝愣了一下,随即道:“回太后,臣妾才疏学浅,只略通一二。”
“贤妃前日抄了卷《法华经》来,字写得极好,可惜她最近病了,下不了床,你年轻,和她们说得到一处去,你多去看看她。”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的目光从她脸上落下,忽然顿了顿,视线停在闻姝发间那支东珠簪子上,沉默了很久。
“这珠钗……”太后缓缓开口。
“姑母,这珠钗怎么了?”
淑妃也注意到了,“昭嫔,这珠钗,莫非是陛下赏你的?”
“是。”
“进了宫,便要守宫里的规矩,来人,把她头上的珠钗卸了。”
“这是南海东珠,唯有皇后能用。”淑妃解释道。
闻姝一怔。
南海东珠,唯有皇后能用?
一个只有皇后能拥有的东西送给她?
送就送吧,还不说这是什么,怎么想的?
她当时竟还以为狗皇帝大方了一回。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把她往刀口上推。
这狗皇帝,她一定要敲爆他的狗头!
“回太后的话,此乃陛下赏赐,并未告诉臣妾此乃何物,臣妾学疏才浅,以为这珍珠只是普通珍珠。”
说罢,她顿了顿,语气带了一丝委屈之意,“臣妾进宫才一日,礼数不周,原不知这珠钗的规制,是臣妾的罪过,只是这珠钗乃陛下亲赐,臣妾若贸然交出去,怕损了陛下的恩典,臣妾斗胆,求太后容臣妾将珠钗交还陛下,由陛下处置。”
一侧淑妃笑着打圆场:“太后,这东珠别说是昭嫔,就是刚才我也不敢认呢,不知者无罪,您就饶恕昭嫔这一回吧。”
“姑母,你别听她胡说!”梅嫔在太后耳边吹风,“她肯定是故意戴出来的,明知道这是东珠还往头上插,这就是僭越!您应该治她的罪才是!”
茯苓跪在闻姝身后也急切道:“启禀太后,这东珠的确是陛下赐给我家娘娘的,我家娘娘久居闺阁,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
“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在太后面前放肆?谁教你的规矩!”梅嫔得理不饶人,“来人,拉下去!”
闻姝反手拉住茯苓胳膊,“太后,茯苓并无冒犯之意,她只是护主心切,还望太后……”
“好了!”太后打算她的话,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此事虽然你不知者不罪,但始终是犯了宫规祖制,有些东西能戴,有些东西,不能戴。”
“去偏殿抄经思过。”
“从今日起,哀家会派两名宫人去永宁宫教导昭嫔宫中礼仪,如此不懂规矩,如何担得起嫔位。”
宫人走上前来,闻姝没有反抗,抬手将簪子从发髻中抽了出来。
簪子离发时勾松了一缕头发,那缕发丝垂下来,落在她的脸侧,发髻因此微微散开了一些。
闻姝俯身,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她简直是无妄之灾。
谢九辞不安好心!
不对,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真是蠢,我竟然还会相信男人!
“太后这好热闹啊。”一个轻巧散漫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瞬间,殿内跪了一片。
谢九辞从殿外缓步进来。一身玄色常服倒衬得他高挑,满殿的人谁也没看,径直走到闻姝身边,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孤送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卸了。”
太后脸色微变:“陛下,东珠怎可赏赐给一介嫔妃。”
“孤并未将东珠赏赐给嫔妃。”
“那昭嫔头上的珠钗是怎么回事?”
“那是孤,送给她的。”
梅嫔急道:“陛下!此不合规矩!东珠只有皇后能戴,此乃祖制,她一个妃嫔怎么能……”
“规矩?祖制?孤送的东西,想让她戴,她便戴得。”谢九辞冷冷扫过几人,“若说规矩,孤的话才是这座皇城的规矩!”
他将宫人捧在手心的珠钗拿回,重新簪回她散下的发髻里。
“放肆!”太后终于动了怒,“昭嫔,你如此轻浮,狐媚惑主,蓄意勾引,该当何罪!”
殿里跪了一地的人,没人敢动。
闻姝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抬头看向谢九辞。
她并不知道谢九辞送她东珠是真心还是假意,其实说真心听起来有些自以为是,对谢九辞而言,他们见面不过四次,对一个见不过四次的人能有什么真心。
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不在乎这是不是东珠,也不在乎是否唯有皇后可用,他只是想赐给谁便赐给谁,他才是这座皇城最至高无上的规矩。
若说是假意……那便是谢九辞想借东珠一事压制太后,自己不过只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
不管是真是假,最后,他在她被卸了钗,散了发,被罚去抄经的时候出现,像小说里从天而降的救星,替她挡了太后的怒火,替她撑住了场子,再把那支簪子亲手簪回她头上。
好威风啊。
好像他是她的救世主,似乎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应该对他感恩戴德。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
谢九辞一怔。
“是!不!是!”
“送我东西又不说是什么,嘴长着干嘛的?”
不等他说话,闻姝转身,从手边的案几上抄起那只青瓷茶盏,朝谢九辞砸了过去。
“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吗?做梦!”
最烦这种男人了。
一边说要为你遮风挡雨,但风雨怎么来的,他是一字不说啊!
时间在那一瞬间碎裂开来。
茶盏、宫殿、跪了一地的宫人、惊愕的妃嫔,全都像浸了水的水墨画,一点点晕开,世界旋转,坍塌,闻姝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闭上眼。
等再睁开眼时,晨光清浅,她正坐在梳妆台前。
“主子,今日想化个什么样的妆容?”
看着镜子里睡眼惺忪的自己,眼神坚定,“给我化个最美最华丽的妆!”
耍帅是吧?
撑场子是吧?
当救世主是吧?
我让你当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