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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豌豆公主 同样的娇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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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一班这堂游泳课设在体育馆的室内游泳池。
乔荞坐在椅子上,配合郑医生检查。
其他人各干各的,但视线却像是被磁铁吸引,时不时往休息区瞧。
泳池安静,只偶尔传出刻意的划水声。
郑医生检查完,叮嘱乔荞:“没什么大碍,但也还要再观察看看,如果后面出现发烧、呼吸异常的情况,记得及时来医院就医。”
“好的,医生。”乔荞攥紧披在身上的浴巾,蔫蔫地点头。
宋瑄看在眼里,他揉了揉对方发顶,唏嘘道:“真可怜啊,乔荞。”
乔荞侧过脸,不让对方碰自己头发,顺手还把浴巾又往里裹了裹。
“生气了?又不是我把你推进水里的,怎么还跟我生气?”宋大少爷困惑。
“你不许摸我头发。”乔荞说的义正言辞。
就算他刚才落水,现在完全没有发型可言,也不可以。
宋瑄听懂对方话中潜台词,他摩挲指腹,哑然失笑。
“哥,你有没有事?”乔睫收到消息赶来,她刚进门,就注意到乔荞跟宋瑄之间近乎越界的氛围,她脸色一沉,“你们在做什么?”
“什么在做什么?”乔荞顶着浴巾,茫然抬头。
“你不用管。”乔睫一把按住她哥巴巴望着她的脑袋,眼含审视地望向宋瑄。
宋大少爷友好地笑了笑:“乔荞的妹妹对吗?”
“你是……”乔睫神色寡淡,礼貌性询问也跟表面功夫一样敷衍。
“我是宋瑄,应该能算作你哥哥的朋友?”宋大少爷这么回答。
“我哥的朋友?”乔睫心下冷嗤,面上却是换了副作态,“抱歉,正上着课突然收到我哥落水的消息,刚才有点应激。”
“没关系,能理解。”宋瑄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在想,你刚刚可不是应激该有的反应。
“哥,收拾东西,我们走了。”还剩16分钟下课,但乔睫不觉得这节课有继续上的必要。
“好。”乔荞一向听他妹的话,他去淋浴间冲完澡,换回干爽的T恤短裤。
下午三点二十九分,天空湛蓝,暖金色的阳光洒落一地光斑。
乔家兄妹走在路旁的林荫道,乔荞拿手在他妹跟前晃了晃:“小睫毛,你有心事?”
乔睫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你想多了,荞荞。”
“你别想骗我,你就是有心事,我不是你最亲的哥哥了吗?连我都不能告诉?”
乔睫像被说服,摊牌道:“姜老师中午找我说,想让我代表松淮参加青衿杯物理竞赛。”
青衿杯作为国内规格最高、最具权威性的中学生物理赛事,含金量极高,国际物理竞赛国家队成员都是由此选拔而出。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这对你来说不是手到擒来,难道你担心比赛成绩?”
乔睫捏了下掌心,再抬眼,她眼底带着淡淡的湿意:“哥,我不想参加赛前集训,我不想去京洲比赛,我不想离开你。”
“不想离开我,那我陪你去京洲不就好了,这有什么可难过的?但赛前集训,我就不陪你了,物理太深奥,会把我脑子听晕的。”乔荞凑近去瞧他妹微红的眼圈,“小睫毛,你应该把你自己的前途放在第一位才对,有更好的机会出现,你不应该因为我犹豫,甚至放弃。”
“哥,不要说的好像你是我的拖累一样,我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在做什么。”乔睫打断对方的话,“你在我身边,我才会觉得安心,是我固执地想要守护你,哥。”
是我离不开你,是我想你爱我,也离不开我,只属于我。
“我知道。”乔荞抱住他妹,“我一直都知道我妹妹是天底下最聪明的人,没有比她更厉害的女孩子,我想看到她大放光彩,荣光、财富、地位……世俗人追求的一切,我都想要她得到。小睫毛,你人生璀璨,我才会真正感到幸福。是你让我知道,我拥有的是全世界最好的妹妹。”
“你也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乔睫无比认真地说。
乔荞自信:“那是当然了。”
两个人在宿舍楼下分开,乔睫望着他哥远去的背影,小声道:“笨蛋哥哥,苦肉计都识不破。”
另一边,乔荞走进宿舍楼,他坐上电梯,透过七楼走廊窗户,瞧见他妹的身影消失在长桥尽头,他嘀咕:“坏蛋妹妹。”
午夜时分,宿舍楼的喧嚣沉下大半,乔荞裹着被子,又冷又烫地醒来,他意识昏沉地去摸手环,难受得想哭。
晶莹的泪水滴到手背,他擦了擦眼皮,想给乔睫打电话,却怎么都点不准屏幕。
“破手环,连你也欺负我!”发烧的人边哭边恼,他头昏脑涨地拉开门,连鞋都没穿,就要往外走。
他烧得浑身没力,跌跌撞撞的,一时没留神,戴在左手腕的智能手环“当”一声磕在对门的门把上。
尖锐的噪音扰乱坐在门后客厅打游戏的人,宋瑄看着游戏屏幕弹出的败绩,把手机往地板一摔。
他踏过碎得四分五裂的手机屏,拉开门想知道是谁活的不耐烦,大晚上在他门口闹。
入夜后的男生宿舍走廊只有头顶落下的惨白灯光,几步外的人白衣赤足,面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黑色的发黏在他苍白的口唇,漂亮的妖异,像是从墙绘里飘出的鬼魅。
宋瑄认出对方的瞬间,眸光一暗:“乔荞,你怎么了?”
“我发烧了,想去医院。”乔荞见到人,眼泪更是控制不住,跟断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宋瑄走近拨开对方额前汗湿的发,他探了下对方额头的温度:“我送你去校医院。”
宋大少爷从未如此善心过,不仅亲自开车送人,还全程陪同人看诊。
“谢谢你,宋瑄。”托对方的福,乔荞也是享受了一次VIP待遇,他躺在单人病房雪白的床上,虚弱地跟人道谢。
谢谢我?
宋瑄想笑,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吗?干嘛感激我。
可他看着乔荞发白的脸,这些话又全都堵回嗓子,怎么也吐不出。
他想到郑医生说的,乔荞今晚会发烧是白天溺水导致的肺部感染,当时没检查出,是因为还在潜伏期。
真脆弱。
他辨不出情绪地想。
窗外,夜色沉酣,室内,唯他绝对清醒。
宋瑄望着病床上安静眨眼、颓靡孱弱的人,突然想起幼时偷听到的一则睡前故事。
如果在床塌放一粒豌豆,那么之后就算再放二十床垫子、二十床鸭绒被,也无法让真正的公主得到安眠。
你也一样吗?
同样的娇贵、同样的脆弱……同样无比珍贵。
“豌豆公主。”宋瑄忽而低声开口。
“你在说谁?”乔荞眼睫颤了颤,他环顾了圈病房,发现只有他跟宋瑄。
“现场除了你,还有谁符合吗?”宋瑄笑问。
“我不是豌豆公主。”乔荞眼皮还红着,小声反驳。
宋瑄勾唇不语。
“你又笑我。”乔荞不开心道。
“没有笑话你。”宋瑄说。
“骗子,你在说假话。”
“这一次没有。”宋瑄保证。
但乔荞已经闭上眼,假装睡觉听不见他的话了。
混乱的一夜过去,天微亮,朝阳的光洒满大地。
“哥,你没事吧?”乔睫气喘吁吁地推开病房门,她起床接到他哥的电话,就立马往这边赶。
“别担心,我没事。”乔荞苍白着脸,安抚道。
宋瑄陪了人一晚,现在看到正经家属,他朝乔荞道:“你妹来了,我先走了。”
乔睫这才施舍点目光给对方:“谢谢你送我哥过来,还有昨晚照顾我哥也谢了。”
宋瑄没应承这话,他不需要乔睫的感谢。
一周后,乔荞病愈出院,他没急着回班上课,而是先去了商业区。
一个半小时后,他背着包,坐地铁从商业区去往教学区。
乘电梯去S楼九楼的路上,他透过玻璃轿壁,望见一楼喷泉雕像那,宋瑄将一个人踹倒在地,狠狠踩住对方的脸。
“嘶……”乔荞光看都觉得肉痛,但他认出宋瑄脚下的人就是先前器材室被裴烬找麻烦的人。
好惨一个人,所以,这会是原著主角受吗?
乔荞怀揣满心疑问,进入文科一班。
“乔荞,你回来了。”杜知节上一秒还坐在对方位置跟姜原、殷流光聊得不可开交,回头望见人,他赶紧让座。
“嗯,我出院了。”乔荞把包塞进桌肚,回道。
“怎么不多休息几天?”姜原一张脸冷得很,但出口的话还算熨帖。
“这不是实在怀念大家嘛。”其实是乔荞嫌医院太无聊,让他一个人待宿舍,他又不乐意。
一记直球,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个给你,上周游泳课,还没有谢你救我出泳池。”乔荞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长方形礼盒。
“是什么?”姜原没接。
“是运动护腕,你打篮球的时候可以戴,保护手腕的。”乔荞往前递了递,“你不喜欢吗?那你想要什么礼物?我可以重新准备,但事先说明不能太贵,太贵我买不起。”
“这个就行。”姜原接过谢礼,深深望了眼乔荞,他是棕发狼眼,发尾带着点自来卷,此刻撩起眼皮,神情晦涩难辨。
“乔荞,给他礼物,不给我吗?”宋瑄臭着脸进班,望见乔荞,他转瞬恢复成人畜无害的模样。
乔荞被对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他赶紧把包里另一个礼盒拿给宋瑄:“你的谢礼我也准备了。”
“介意我现在拆吗?”宋瑄在他位子坐下。
“不介意的。”乔荞摇头。
宋瑄解开丝带,打开看了眼:“钢笔?我看起来很像好学生?”
“这跟是不是好学生没关系,你就说你是不是学生,学生最重要的是不是学业进步?”
“当然是。”宋瑄点头。
“那我就没送错。”乔荞见对方现在的心情好似不错,胆大包天地拖动椅子坐过去,小小声问,“刚刚在楼下,你揍的人是谁啊?”
宋瑄把玩钢笔的动作一顿,他反问:“你想知道?”
“可以吗?”乔荞没从对方眼里看出生气,讨好地笑了笑。
“宋粥。”
“宋粥是谁?”乔荞确定自己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宋瑄哂笑:“一个鸠占鹊巢的假货。”
看对方说完突然兴趣缺缺的样子,乔荞识趣地没在追问。
一堂课结束,宋瑄去洗手间。
乔荞实在按捺不住心里跟猫抓似的好奇,他转身,问后座的殷流光:“你知道宋粥是谁吗?”
“你怎么会突然问起他?”殷流光满脸狐疑,“你看到什么了?”
“没看到什么。”乔荞对上对方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老实交待,“我就是不小心发现他跟宋瑄的关系好像不是很好。”
“他俩的关系要是能好才怪,宋粥顶替宋瑄当了那么多年的宋家大少,他以前可没少戏弄宋瑄。宋瑄顶着私生子的名头活了15年,一朝真相大白,各回各位,好像能各自安好一样,但有些怨恨,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抹平的。”殷流光劝告,“小乔荞,在松淮可不能烂好心,这里没有无辜的人。”
“我知道,我不会多管闲事的。”乔荞抿了抿唇,对殷流光的称呼很不满,“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叫我,听上去,好像你比我大一个辈分。”
殷流光支着手,乐不可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