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重返城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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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一样。
茯意回去时见他二人在院中，微微挑了挑眉。
他们动作竟如此快。
“茯意，你……”他明显顿了下，才接着问：“去了何处？”
她猜想景韫应是知晓她也打算前往谦宥殿，却在那处未见她，心下疑虑发问。
可实则非也。
“宫中闲逛，寻前缘珠无果，便回来了。”她说起谎来得心应手，只是眼神没再搁在他身上。
他默了会儿，自袖中拿出了前缘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回来路上鬼气横生，我与剑神一同前去，见着了余故。”
她蓦然有些想笑，好歹是忍住了。
伸手将他递过来的前缘珠握在手里，“那便多谢修者。”她双指并拢，将法术灌输到前缘珠上，试图将其毁灭。
可前缘珠却吞噬了她的法术，安然无恙。
没办法，她只好先将前缘珠收起来，与体内药力融合在一处。
“魑魅自有天界惩罚，离开皇宫吧。”茯意深深看了一眼景七，又对上眼前人的视线，勾了下唇角。
景七立马会意，“此行本为鬼气，魔界之主出现在人间属意料之外，我会出手替天界惩戒。”
“阿姐莫要忧心。”
她想，接下来逢家该完蛋了。
入宫难，出宫却不难。
宫中如今人人都知他们此行是为除鬼气。
也知道宫中有鬼。
人人惊慌失措，原来他们知道宫里常有人无故失踪。
出宫时，守卫军与她攀谈起来，“修者，宫中往后不会再无故少人了吧？这事太邪门了，女皇施压，我们有口难言。”
他们有苦难言，她有些许后悔，魑魅就该死在她的灵簪下，魂飞魄散才好。
“不会了，因果自有报应，你们无忧了。”她答这话给了宫中所有人一份定心丸。
她看见他们脸上的忧愁恐惧消散在阳光中。
出了宫门就是热闹非凡的街市，他们并未第一时间赶去亡冤城，结界未破，百姓无忧，她将药灵、景缘逛了街市。
这些天在皇宫中，她从未叫他们现过身，一来怕龙气冲撞，二来怕魑魅毒辣。
迎春花妖和药灵还太小，受不得龙气冲撞。
见着药灵现了身，盛凌跟着出来，药灵自觉蹦到了他肩上，亲昵蹭蹭他的耳畔，这些天她一直都是待在盛凌剑中修炼。
二人不曾分离。
街市热闹，香气四起。
茯意向来喜爱人间烟火，哪怕成为神女，她也依旧爱。
板栗香溢出，她被吸引过去，但她忘了身上没带银钱，下意识拔下发间银饰便要递过去，被后来的景韫制止。
他付了银钱。
茯意便将那银饰给了他。
“先前在阵中，也是修者付了银钱，银饰典当了也值些钱，修者且拿去。”她似是不想欠他。
他微不可察的攥紧了手心的银饰，尖锐银饰将他的手刺得生疼，他不懂她此举，他当她此举是为和他划清界限。
他想以凡人身和她渡过一世，渡过无人侵扰的一世。
怎就如此之难，怎就困扰如此之多。
“嗯。”他轻嗯一声，染上了往日一惯的冷意。
他本就如此。
冷的人透心凉。
天黑了，街市散了。
他们寻了个客栈住下，深夜时分，茯意的房门被敲响。
她几乎是一瞬间睁开了眼，眉头一皱，出声凌厉：“谁？！”夜半三更来敲门的，会是谁？
药灵在她肩侧酣睡着，未受影响。
门外寂静了一瞬，这阵静让她莫名心慌。
许久才传来一声轻言：“修者，是我，余町。”
“如今前来是有求于二位，深夜叨扰，望修者宽宥。”
她言语间皆是悲切。
茯意收拾好，打开了门，迎见的是她通红的双眸和手中紧握的剑柄。
“余姑娘，有任何困难皆可向我开口，不必求得宽宥。”她倒了杯热茶予她，坐在桌案另一侧耐心细致的听她说。
余町手中的剑绝非俗物，应是极珍贵的。
想必是她归了家，家总是有无限底气的。
她如今恢复了女儿家的发髻，而非是妇人发髻。减去了几分成熟，多了娇俏。
女子本该如此，活得热烈、称心。
余町忍住眼角的泪，仰头饮下热茶。
“我来是为亡冤城的冤，不知修者是否听闻……”她哽咽着，将泪咽下去，“昨日亡冤城的凡人尽数惨死，血染全城，逢家百姓对我恩情不尽，我定然不可眼睁睁看着此番景象。”
“望修者能随我一同前去，以了冤情。”她脱力般跪下来，额头触地，磕头力度之大。
茯意应了声。
“余姑娘，快请起，我们明日原也打算去亡冤城的。”
明明结界未破，逢家人压根出不来，如何作恶？可若非逢家呢？
听余町说才知晓此处客栈乃余家情报站，余家家业之大，遍及各处。她明明有大好前途，却为亡冤城百姓甘愿赴险，是个顶好的姑娘。
茯意起身将她送离此处，脚步拐去了隔壁房间，黑夜中寂静无声，她曲起手指，轻轻扣响房门。
门内许久都无动静。
也是，如此晚来打搅他，他没什么理由来开门，毕竟他们什么也不是。
她打算放弃，转身离去。
门开了。
余光看见是他，她缓缓转过身来，在他之前开口：“修者，深夜前来多有叨扰，但实在是有要紧事要告知。”
“不知是否方便进去说？”
她看见他凌乱的衣衫了，笑意却未表露出来，只憋在心中。
“嗯。”景韫悄悄理了理衣衫，侧身让她进去。
她找了桌案坐下，扫了眼昏暗的屋内，只有一支蜡烛发出微弱的光芒。
随后直截了当道：“余町方才来寻我，亡冤城有难，我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法阵未破，为何会为祸城内？不是逢家还有谁？”
“是逢家。”
景韫声音有些哑，像刚醒。抬手倒了一杯茶给她。
亡冤城外界结界仍在，没人进得去，就连千年前也是众主合力才破开结界，怕就是逢家作怪。
她摩挲了下手，“明日一早便出发。”
他轻轻嗯了声，带有浓浓困倦，但方才说出的话却又清醒，“嗯。”
“早点歇息。”她搁下茶杯，起身离开。
身后那道视线盯着她到门口，待转身关门时，二人对视上，她轻轻颔首，彻底关上了门，转身去了隔壁。
黑夜中只剩他一人。
天光微亮，她起身收拾一番，下了楼。刚下去便见欲抬步上楼的景韫，再次对视，她先移开了视线。
与他身后的余町对上视线：“余姑娘。”向她打了声招呼。
余町站在景韫后方，微微点头。
景韫抿唇，开口：“先用膳吧，用完膳再去亡冤城。”他转身去了桌前坐下。
药灵还是困倦，伏在茯意肩侧打盹，等盛凌下楼，才迷迷糊糊飘到他肩上，微微蹭了蹭，又酣睡过去。
她困得厉害，茯意便没喊醒她。
盛凌打包了些吃食放怀里温着，等她醒来就能吃。
小迎春花妖依旧是先前那副模样，看见生人害怕的厉害，畏畏缩缩，只敢依偎在茯意身侧，拿汤勺小口小口往口中送。
景韫坐在她另一侧，气氛有些微妙。
到了亡冤城这种气氛才算消散。
他们踏剑而去，几个时辰后便到了亡冤城。城外结界并不抵触他们，初次到来是因逢家拜贴，沾惹城内气息，结界不抵触。
如今这是结界彻底接纳他们了。
踏进结界的一瞬，血腥味混杂着恐惧气息扑面而来，这番场景叫众人皆皱起眉头，忧虑渐渐浮上脸。
城内血流成河，哀嚎不停。
道路旁一老者失去气息，浑身是血躺在一旁，面目不清，沾满血迹，有些结成血痂，身体却还是源源不断流出鲜血。
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这副惨状，众人看了皆心惊。
茯意走上前去，拿出帕子为老者擦除面上的血迹。
只一下，她便愣住了。
老者是上次残腿得治那位，他明明已经脱离苦海，双腿健康了，如今竟惨死亡冤城。
这实在太痛太苦。
默了良久，久到景韫发现异常，迈步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纵然他心如磐石，纵然他看惯世间万物万情。
心却还是刺疼着。
他蹲下身子，她就那么看着他伸手将老者未合上的眼睛盖住，再撤手，他的眼睛便合上了，只是血泪迟迟不停。
他被迫害至此。
怒火填满她心中，她只想将幕后之人碎尸万段，霍然起身，幻化出灵簪朝着逢家方向去。
“茯意，你且等等，安葬了百姓，叫他们入土为安，弄清楚了情况再做打算。”他喊住她，站起身与其相望。
眸中全然是悲。
她沉默转过了身。
盛凌伸手捂住药灵的眼睛，将她往自己怀中抱了抱，低声道：“不要去看这些，药灵。”
“一切都会过去的。”
一切都会过去的。
城中尸体没被毁了脸的，她大多都识得，先前在她临走那天，这些百姓热泪相送，如今她满怀悲切送他们离去。
景韫拿着铲子挖出一个又一个土坑，后山处坑坑洼洼，里头全数是尸体。
有些尸体残缺不全，有些死不瞑目。
有老有少，有长有幼。
盛凌在另一头挖坑，药灵的眼睛被他用布条遮住，牢牢坐在他的肩头。
迎春花妖也跟着挖起坑来。余町眼含热泪为父老乡亲们整理面容。
尸体填了满后山。
将街市上的尸体入土为安后，几人分散开，景韫与景缘、余町一路，茯意一人一路，盛凌与药灵在一块。
这是茯意做的决定。
迎春花妖身上既有他的魂灵，二人在一处剑气增强，倒不如叫他跟着。
让余町跟着景韫是为了叫她安抚百姓们。
余町也是凡人，极易感染疫病。
茯意显然考虑到了这一点，临出发前施法为她隔除疫病的浑浊之气。
如今尚未发现城内活口，他们得仔细搜寻才是，若有活口，必保他们无忧。
她一人寻进丁家客栈，这里面也是满目疮痍，血迹是多，却无一具尸体。只觉处处诡异，去楼上搜寻了一圈也毫无收获。整个客栈内静的可怕。
可还是有细微的声响躲不过她的耳朵。
脚下地板传来吞咽口水声，她低眉看去，蹲下身子，用手叩击。
“店家，是我，从前那位修者。”她尽量拿出最温柔和善的语气，轻言。
底下寂静，无人回应。
或者说是无人敢回应。
她耐性很足，轻声道：“我不该离开，亡冤城此劫与我无缘，自我离开，你们受此劫难，我心痛至极，我有愧于你们。”她愧她悔她也怨。
“若有百姓存活，我必给各位一个交代，叫那些残忍之人付出代价。”她声音很轻，却极其有力量，染上悲咽。
他们是怕了，不敢相信她。
她跪趴在读书，轻抚着地板。
内心痛却无言。
良久，地板下才有了回应：“修者？是你……”他的语气有些惊惧怀疑，满是不可信。
踌躇未定的语气却叫她松了一口气。
亡冤城未亡。
“是我，你们……活着的有多少人？”她问的哽咽。
几近失语。
“有我共计二十六人。”许是听出她的哽咽，他也染上悲切，又许是感同身受，他痛的更多些。
她似是不可信般，接着问：“先前呢？城内共多少人？”
“共三百二十五人。”他答。
人数对照，几近灭城，只是不知其他地方是否还有活口。
“你们当中伤员有多少？”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他答：“二十二人，除了我客栈之人，其余人是我们趁机救回的，城内是否有其余活口，我们一概不知。”
地板下似乎还有婴儿哼唧声。
眼下不宜再问其余，她得下去，为伤者治疗。
“你们所在如何下去，我是药修，总是可以帮上些忙的。”她问。
“修者往厨房走，那儿有一口水缸，憋气钻进去，底部有一大洞，连通着密道。”似乎是确认了安全，他将密道尽数告知。
顺着他的指示，她顺利抵达了地板之下。
眼前景象实为惨烈。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重返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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