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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岱苍初逢 ...


  •   笃…笃…笃…

      一队急促的马蹄声,碾过枯叶,在山间回响,踏碎岱苍山午后的宁静。

      正在采药的少女楚南生握着小锄的手收紧,乌眸里因发现一株罕见柴胡而起的亮色,瞬间被警惕取代。

      “师傅!”她压低声音,回身轻唤。马蹄声虽急促却渐行渐远,但周遭似有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虽被草木清香掩盖,却逃不过她常年与药草打交道的敏锐嗅觉。

      大夫林中景捻着草药的动作一顿,目光扫过西侧密林。他年逾五十,却步履稳健,目光锐利——与徒弟楚南生盘桓在岱苍山采药已有两年。这山脉雄浑苍茫,东起琅琊与弘农交界,西至兖州城外才渐缓,是北地有名的药草产地。

      此刻他下意识将楚南生往身后拢了拢:“那是军中马蹄声,并非匪寇。这年头兵荒马乱,指不定又起了什么纷争。”

      他望了眼日头,阳光穿过层叶投下斑驳光影,溪面沉鳞竞跃,可片刻前的宁静已荡然无存,“别采药了,抓紧下山!”

      楚南生闻言应声,背起药筐,刚走两步,前方溪畔突然传来几声尖利兽叫,夹杂着草叶翻动的窸窣声——是野物在撕扯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联想刚才山间马蹄声及那挥之不去的血腥气,皆提高警惕,放缓脚步。

      林中景抽出腰间柴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领着楚南生俯身拨开藤蔓,悄悄靠近。看清溪畔景象的瞬间,二人心下一惊。

      乱石滩上,赫然倒卧着一个血人!

      两支羽箭深深钉入他的后背,箭簇森然外露,带着狰狞的倒钩。一只半大野狸正弓着身子,用爪子扒挠他的肩头,鼻尖凑在他颈侧,呼噜声里满是兽性的贪婪。

      “咔!”林中景抬手用刀背磕了下身旁卵石,脆响惊得野狸猛地窜起,低吼着遁入密林。

      遮挡散去,男子的惨状更显清晰。他侧伏在地,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身下泥土已被暗红血液浸透大片。身侧树干上斜斜一道血痕,昭示着他曾倚树支撑,却终是力竭滑落。手边滚落着一只小瓷罐,罐口敞开,雄黄气味扑面而来——是他倒地前拼尽最后力气留下的驱蛇虫之物。

      重伤至此,仍有这般思虑,此人求生意志顽强,令人叹服。

      “师傅,他还有气!”楚南生刚要上前,被林中景按住。

      “慢!”他目光肃然扫视四周。空谷幽深,无故出现重伤逃亡者,绝非吉兆。方才的马蹄声,恐怕正是冲他来的!

      林中景迅速勘查,发现周遭痕迹已被精心掩盖,直到这棵树旁才力竭放弃。而马蹄声也已彻底消失… 他这才对少女点点头。

      楚南生迅速来到男子身旁,指尖搭上他的颈侧。“还有脉象!但虚浮得厉害… 箭伤太深,必须立刻清创,得马上回南庐!”

      “南庐”是师徒二人在山脚栖身的小院。

      林中景闻言望向楚南生澄澈眼眸,想着自己日常教导“行医济世、不问出处”的训诫,心头那点明哲保身的念头终究被压了下去。他暗叹一声,沉沉开口:“……走!”

      林中景俯身小心翼翼背起男子,楚南生紧随其后,一边掩盖三人足迹,一边快速问道:“师傅,你看他的箭——”

      “是官府军的‘错金箍’!”林中景头也不回,语气凝重,“箭簇与箭杆衔接处有乌金纹路,只有军中才有资格使用。再看他的中衣,银线暗锁卷云纹,乌木带扣质地浑厚,此人身份绝不简单!”

      楚南生心头一震。她虽久居山野,却也知此时乃大昭末世,皇帝式微,士族与豪强并起,据州郡以成霸业,战乱频繁。光他们脚下这豫州,作为中枢之地,数得着的世家大族就有豫州谢氏、琅琊王氏、弘农杨氏等,还不算北幽州并南寿春的李氏…彼此联姻又互相倾轧,战乱不休。

      救下此人,祸福难料!

      到达山脚‘南庐’时,天光已尽。

      二人合力将男子抬至林中景屋内。楚南生反手掩门,推上木闩,又迅速点燃两支松明火把插在壁上。火光跳跃,照亮男子苍白如纸的脸和后背狰狞的伤口。

      两支羽箭深嵌肌理,箭簇带着倒钩,皮肉已开始红肿。

      “师傅,一会儿麻烦您按住他的肩背,别让他中途惊醒挣扎。”

      楚南生语速沉稳,手上动作却很快,从药箱里翻出秘制的烈酒、雪白的棉纱布、几柄刃口薄如柳叶的银质小刀,还有细如发丝的羊肠线。

      她将特质烈酒倒入陶碗点燃,幽蓝火苗窜起,银刀探入其中反复灼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箭有倒钩,不能硬拔,得先切开创口。”

      话音未落,她已利落剪开男子里衣,用干净纱布蘸着烈酒,一丝不苟地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泥垢,连嵌入皮肉的细小碎屑都一一剔除。

      她指尖精准按在伤口周围的几处穴位上,减缓血流速度,随即刀刃寒光一闪,极轻地划过皮肉,开出一道规整的创口。

      “得罪了。”她低声说了一句,指尖捏住箭杆,手腕猛地发力!林中景死死按住男子肩背的瞬间,带着倒钩的箭簇裹着血肉,被稳稳取出!第二支箭如法炮制,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滚烫的解毒草药汁随即淋在伤口上,滋滋作响。剧痛之下,昏迷中的男子猛地抽搐了一下,额角青筋暴起,却始终没睁开眼睛。

      楚南生刚拿起羊肠线,一只冰凉的手掌突然虚弱地触碰到了她的手指。

      她指尖微顿,垂眸看去——火光映照下,男子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道倔强的线,下颌线条刚毅。即便重伤昏迷,眉宇间仍透着一股久经上位的矜贵,以及沙场磨砺出的悍然之气。

      “忍一忍。”她柔声道。

      随即收敛心神,银针起落如飞,细密的针法将伤口快速合拢。半柱香后,止血草药敷上,干净麻布裹紧,手术已然完成。楚南生抹去额角汗珠:“箭头腐肉已清,熬过今晚就有救。但他失血太多,得立刻煎补血药。”

      林中景看着徒儿,眼中满是赞许,目光却又落回男子腰间的带扣上,忧心忡忡。

      夜色渐浓,墨染苍穹。

      楚南生热了剩饭与师傅匆匆果腹,便让林中景去自己屋中歇息,她留下守夜。刚煎好药喂男子服下,便察觉他额头滚烫起来——是伤口感染引发的高热。她取来温湿的帕子,一遍遍擦拭他的额头和手臂降温,不敢有丝毫松懈。

      万籁俱寂的午夜,虫鸣渐稀,风声萧索。

      正此时——

      笃…笃…笃…

      一阵沉闷而急促的声响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敲打着地面。

      楚南生猛地坐直,侧耳凝神——

      是马蹄声!而且绝非一两匹,是一对人马疾驰而来!

      寒意瞬间爬上脊背。楚南生猛地起身,冲去唤醒林中景,声音急促却压低:“师傅!有人追来了!”

      林中景瞬间惊醒,侧耳一听,蹄声已如闷雷滚近。他一把抓起药箱背上:“快!带上那郎君走!”

      两人冲到男子榻前。楚南生伏身贴近他:“有人追来了,必须带你避一避…… 伤口会疼,千万忍着!”

      她本不指望回应,男子却极轻地颤了颤睫,将头微微点了一下,示意他已知晓。

      林中景背起伤者,楚南生扶稳,三人仓促推门而出,临行前只匆匆灭了炉火、吹熄油灯,反手带上了院门,便一头扎进浓重的夜色里,向着山林深处狂奔。

      蹄声催命,越来越响!

      几乎在他们身影消失于黑暗的同时,一队举着火把的骑兵已如旋风般卷至院前。

      领头蝤髯大汉勒马,火光映照着他满是戾气的脸,院门上的“南庐”二字被他视若无睹。他猛地一挥手—— “撞开!”

      马蹄掠过,一声巨响,木门碎裂,入目是黑暗的小院。

      “头儿,方才山梁上明明看见这边有灯火!”一个吊梢眼副手驱马上前,声音阴鸷。

      蝤髯大汉冷嗤:“谢砚那厮中了追魂箭,跑不远!”说罢,他抬手示意,一小队弓箭手闪出,拉满弓弦,冰冷的箭镞对准了黑洞洞的屋舍。

      “放!”

      咻咻咻——

      箭雨撕裂夜色,“噗噗”密集射入屋内,将木墙钉得千疮百孔。

      两轮箭雨后,大汉才狞笑一声,腰刀出鞘:“搜!”

      火把涌入,照亮屋内暗寂。炉中药罐尚温,药味弥漫。搜寻之间,一名士兵踢倒了屋角的竹篓——染着新鲜血迹的绷带赫然滚落在地!

      蝤髯大汉盯着猩红绑带,又看向通往后院的小门,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追!”

      火光摇曳,人马嘶鸣,铁蹄再次响起,带着杀气,朝着楚南生三人遁逃的方向追去!

      浓夜中,只留下死寂的小院和满目疮痍,无声地诉说着迫近的杀机……

      (UU们,这是一篇剧情流权谋文,主干是环环相扣的政治、战争博弈,与男女主的情感成长交错前行。男主背负着“一统天下”的使命,道路充满荆棘、算计与牺牲。女主也并非依附他人的菟丝花,她有医术,有亟待揭晓的身世谜团和独立成长的空间。权谋的尽头是人性,我会沉下心打磨每一个情节和人物转变,也请各位读者多给一点耐心。毕竟好的权谋布局和情感成长,都需要时间来发酵。谢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岱苍初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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