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春》舒休

36、有春 宋闻郁

　　宋闻郁最近要找过去的文档，有块数据缺失了，要翻旧账补充，所以翻了不少文件夹寻找，文档没找到，沅听春面试时的简历倒有一份儿。
　　他的动作停住了。
　　因为他想到，其实在最开始，以他自己的角度出发，宋闻郁不太想招她进来。
　　因为她年纪小，又漂亮，成为他的助理要去不少场合露面，一定会面对不好的事情，他不是完人，不能完全规避这些。
　　所以看那些简历的时候，宋闻郁没想过选她进公司，第一个决定pass掉的就是她。
　　但韩束和陈秘坚持要她进来，觉得她单纯听话，容易管控，不会出什么事儿。
　　沅听春是和林山一起进来的，林山会说话，口才好，五分钟的面试就让陈秘看出了这个优点，他们两个相比，宋闻郁还是看重林山多一些。
　　因为她做事不如林山老成，年轻，经验不够，宋闻郁并不看好她，觉得她难以胜任这份工作。
　　可是那天晚上他和韩束参加饭局，陈秘临时有事，林山因为不想加班推脱着不来，而她，明明害怕还是来了，见面时紧张地手都在抖。
　　也是那时候，宋闻郁开始去想自己是否太过专断了，连见都没见过她就直接下了宣判。
　　他也在想，为什么她会选择大晚上一个人出来，就为了接两个醉醺醺的上司，且这两个上司都是男人，如果再出什么意外？明明可以拒绝。
　　是不是她有什么困难，真的特别需要这份工作，对她的态度也就宽容了些。
　　后来到酒店，她说要打车回家，宋闻郁把车钥匙交给她，让她自己开车回，这样安全一点，可她拒绝了，他又分明在她眼里看到了一丝难为。
　　他的车其实不是特别贵重，公司小有起色时买的，她拒绝应该不是因为不敢开的原因，后来她说了什么，但他那天喝醉了，没听到说的什么，只在下楼买药时撞见她。
　　彼时她正犹豫不决地要上楼，好像还要道歉？
　　宋闻郁听到她说要报销的事儿，猜测她应该是有什么困难，真的要把钱转过去，可她又拒绝了，他是真的有点不明白，那个女孩儿究竟要做什么。
　　他什么都没想到，只想到了刚毕业时的自己，二十五岁之后，宋闻郁总觉得时间流逝的太快，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一直想要追寻年轻时的自己。
　　恰巧，那天他在沅听春身上看到了年少时他的影子，嗯，年轻的人还给他买了葡萄糖，说是能解酒。
　　给刚应酬完的上司买解酒药，最开始他也做过这种事，却被上司臭骂一顿，还面临被解雇的风险，只是因为他打扰了那个大肚便便预谋已久的“好事儿”。
　　想起曾经的溴事，和他从大厅出来时小姑娘说的话，宋闻郁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还和她开起玩笑，说要给她报销。
　　不过她觉得害怕，明明很心动，但又一次拒绝了，有胆子说没胆子做，那是宋闻郁对她的第一个评价，不进心的评价。
　　不想她出什么意外，宋闻郁开了不少条件，她选择了后者，那时候他就在想，她在这座城市里应该是孤身一人，和他最早去江西那年一样。
　　一直到外婆来的那天晚上，他才真的验证了那个想法，破旧的小区，铁门晃晃悠悠，风一吹吱吱呀呀地响，照明灯一闪一闪的，放眼看过去见不到一个好地方。
　　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环境，宋闻郁又一次向她提起宿舍的事儿，称她可以过去，这次她没拒绝，但她喜欢的应该是别墅，给的也是别墅的面子，不是别人。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改变了一些事情，隐隐约约好像也拯救了年少时的自己。
　　后来的某天清晨，看着她熟悉的背影，宋闻郁忽然想起来她们在商场见过，她不小心撞到自己身上，也是那天，他心情好了很多，觉得好事儿总是赶在一起来。
　　宋闻郁从她身上看到过很多次自己的影子，看到年少时的自己，可是当他回神时又总会想起自己已经年近三旬，早已不再年少，总是觉得自卑。
　　面对她明媚的笑时更是如此，但她身上总是带着一种光辉，他看了心情总会好上很多，总会忘掉烦恼，把所有的一切都抛诸脑后，以最真实的姿态去面对她。
　　如果非要说为什么，宋闻郁觉得，可能他是喜欢上她了。
　　喜欢她对待工作积极认真，喜欢她永远阳光向上，喜欢不加任何说辞，她的想法总会和自己一致，喜欢她偶尔搞怪，喜欢她偶尔矫揉造作时的样子。
　　遇到沅听春之前，很多个深夜里，他都会站在窗户前头，期盼自己能够一跃而下。
　　但他不能，他要带着那个妈妈的期望活下去，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在他的前路堆满了荆棘，他也生活的格外痛苦。
　　但，太阳光特别亮的话，是会沿路延展到其他地方的，人也是这样。
　　她就像一束强烈的太阳光，猝然出现在他生活里，给他带来好运，措不及防地让人招架不住。
　　他的前半生过分黯然，那束光亮出现的瞬间照亮了他前行的所有路，以至于他愿意放弃一切，抛弃一切和那束光一直走下去，愿意拿自己拥有的所有为她铺稳前行的路。
　　.
　　沅听春不在，韩束本来想去办公室看看宋闻郁会不会休息的，打开门却没看到人，所以给他打电话。
　　“什么事儿？”
　　“你人不在办公室？”
　　“食堂。”
　　韩束一溜烟跑下去，看他一个人坐着吃饭，顺手拿了个包子塞进嘴里。
　　“小沅不在，你是不是特寂寞啊？”
　　“我看你挺闲。”宋闻郁没回答，抬头好整以暇地看他，“不休息找我干什么？”
　　韩束靠着板凳，眼球翻转了一下，答道:“我刚才已经问过了。”
　　大动干戈地跑一趟就为了这个？
　　还是闲。
　　宋闻郁依旧没回答，只是反问:“我寂不寂寞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就好奇，但没想到你今天嘴能这么毒。”
　　果然是沅听春不在他语气都不好了。
　　宋闻郁没理他，拿着手机来回翻。
　　“看什么，还一直皱眉。”以为他是遇上什么难缠的事儿，韩束问，“怎么了吗？”
　　宋闻郁说:“小沅应该还没醒，早上发的信息到现在没回，我等会儿回去看看。”
　　“帮我看着点这边，有空请你吃饭。”
　　其实不用他说韩束也知道，作为这个公司地位仅次于宋闻郁的人，他当然要负责到底。
　　韩束还小小感慨了一下他们的情深。
　　宋闻郁开车回到别墅的时候，沅听春还睡着，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宋闻郁松了口气，拿出昨天晚上买的那些花摆在她所有用过的东西上面。
　　就连她的小玩偶头上也顶着嫩嫩的枝丫。
　　他心情好，没事儿干，所以就在别墅里边瞎晃悠，外婆在午睡，他陪不上，干脆就上楼健身。
　　又过了一个小时，看手机还是没动静，宋闻郁转到隔壁去，推开门见她依旧躺着，不同的是眼睛睁开了。
　　他问:“醒了，饿还是渴？”
　　沅听春摇头，幽怨地盯着他看:“疼。”
　　委屈的表情仿佛下一刻就要有眼泪掉下来。
　　宋闻郁靠过去把她揽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轻拍:“对不起，是我没控制住好自己，只顾着考虑自己的感受了。”
　　“昨天晚上已经涂过一次药了，等会儿吃完饭再涂一次应该会好一点。”
　　沅听春点了点头，感觉浑身上下都是疼的，所以窝在他怀里不想动弹。
　　男人追问:“有没有想吃的？早上煮了粥，炒的丝瓜和青菜，不想吃再做别的，还是要先喝水。”
　　“喝水。”她的声音还是有些发哑，说话时整个人都在用力，“都怪你。”
　　可怜劲儿。
　　不过罪魁祸首是他。
　　宋闻郁也不推诿，大大方方地应下:“嗯，怪我，我认，买了药，等会儿可以吃点。”
　　还让她吃药？
　　沅听春选择严词拒绝:“不要，再吃变成药罐子了，中药要喝，西药还吃，我又没什么问题。”
　　她身上不舒服，后背和腿酸软的感觉整个人都要散架，心里自然也就不高兴，有发不完的牢骚。
　　“那就不吃，我的错，是我没考虑好，等会儿去买点梨给你熬水喝，润润嗓子。”
　　看他说到这里，沅听春点了点头，神色没太大变化，小脸依旧耷拉着:“我要去外边吃，想吃麻辣香锅，想吃酸菜鱼，很久没吃了。”
　　累了那么久，是该多吃一点。
　　宋闻郁全都应下，给她换好衣服收拾了床单被罩带她出门。
　　她没怎么走，连下楼都是宋闻郁抱着。
　　虽然出了一上午的太阳，但昨天晚上雨下的大，后面又淅淅沥沥一整夜，直到现在地板还是湿的。
　　沅听春趴在他怀里，始终闭着眼，一直到车上都还没睁开，把她放在座椅上，宋闻郁伸手刮她鼻尖，用鼻头碰了碰她的脸。
　　她果然睁开眼了，但没说话，只是困惑地看他，宋闻郁摇头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没忍住想碰她，之后替她扣好安全带发动车子。
　　路上，他问:“是不是很疼？”
　　小姑娘点了点头，握着裙子下摆，也问:“你看过了吗？”
　　今天他还真没特意去看，只在昨天洗澡上药时瞥见过。
　　如果看了，估计又要忍不住。
　　“昨天上完药之后就没看。”他伸手，不自在地摸着鼻头，眼神飘忽，还有点心虚地不敢落地，“对不起沅沅，下次一定控制好。”
　　沅听春没回答，知道那种事没办法控制，所以叹息一声，揉着发酸的腰看他，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宋闻郁空出一只手去帮她。

作者有话说

打脸了宋某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