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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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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过了半个月。
虽然陈望夏跟赵见川坐得近,但话没说上几句。
更别提观察他什么时候死。
除了开学那天,他到学校待了一整天外,接下来的每天,赵见川不是迟到就是早退。
长乐镇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也没在其他地方见过他。
因为这件事,班主任何明找班长过去问。班长说不知道赵见川在哪里,他没跟任何人请过假。
何明只好到外边给他母亲打电话,谁知道压根打不通。
学生总是迟到早退,家长还不接电话。何明瞬间黑了脸,回教室问:“谁和赵见川关系比较好?”
班里没人出声。
几个不穿校服的男生知道班主任生气了,以为她不会轻易放过,互相传递眼神,幸灾乐祸。
何明语气严厉:“谁住他家附近?帮我带句话,他明天要是再迟到早退,我就去家访。”
还是没人出声。
陈望夏举手:“老师,我知道他家在哪儿,我去跟他说。”
正愁没借口找他呢。
这不,借口自动送上门了。
高珊听后,不可置信瞪大双眼,迟疑几秒,悄悄地扯了下陈望夏衣角,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问:“你和赵见川很熟?”
陈望夏也压低声音回:“不熟,但他帮过我。”
而且不是普通的帮忙,他曾从恶鬼手底下救过她一命。当然,这些话是不可能跟高珊说的。
高珊还想再问的,又怕班主任会说她们,只好强行忍住。
何明对陈望夏点点头:“行,那就你去。”接着扫了一眼还在传眼神的男生,“别人都穿校服,怎么你们不穿?”
男生支支吾吾:“洗了。”
她不苟言笑:“我记得每人有四套校服,两套夏装,两套冬装,你们全洗了,一套没剩?”
他们硬着头皮:“对。”
何明怎么可能会信,她走到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群男生:“以后就算洗了,也得给我穿校服,不然叫家长,听到没有?”
“听到了。”
他们不情不愿地拖长声音应着,态度敷衍,应付了事。
她压了压课本:“翻开课本第三十五页,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看完上边的第一道例题。”
陈望夏照做。
说实话,她对高一课本内容已经烂熟于心,哪怕不听课也不会对现实有什么影响。
高珊趁何明往黑板写字时,凑到陈望夏面前,好心提醒:“望夏,赵见川帮过你,你也帮他是对的,不过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什么事?”
高珊委婉地说:“他妈在我们镇子里名声不太好,大家都不待见他妈……还有赵见川。”
陈望夏有点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你是说他妈在镇子上帮人按摩赚钱的事?”
“你知道?”高珊诧异。
她以为陈望夏刚来长乐镇,还不知道赵见川家庭情况。
陈望夏不以为意耸了耸肩。
“我知道啊,来这里第一天就知道了。她妈只是靠自己双手赚钱而已,又没犯罪。再说了,她妈做什么,关赵见川什么事。”
高珊迟疑:“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怕有人会找你麻烦。”
她不解:“找我麻烦?”
“你刚来,可能不知道,赵见川得罪了些小混混,谁和他走得近,他们就找谁的麻烦。”
高珊也不是想说赵见川的闲话,只是比较担心陈望夏初来乍到,在不知情下招惹到麻烦。
陈望夏清楚高珊也是为她好:“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那就行。”
她们没再说这件事,专心听课做笔记。
上完课,陈望夏没回家,先去找赵见川。其实她并不知道他家在哪儿,只是想找个由头去打听打听情况,免得错过他的死。
赵见川在镇子上挺出名,他家地址很容易打听到,只是名声不怎么好听。
她不费吹灰之力找到了。
是平房,有棵杨桃树遮阴,大门敞开,风穿堂过,微凉。
门口坐几个等按摩的人,墙边红纸黑字写着超大“按摩”二字,下面还有行小字,写着“50块钱一个小时,老顾客打8折”。
陈望夏站在门前看了会。
别人也在看她。高马尾,书包,校服,运动鞋 ,不用多说,一看就是学生。来这里的人都是成年人,很少见学生来按摩。
“同学,你也来按摩?”一个秃顶男人打趣问。
陈望夏充耳不闻,越过他。
进去后,一个盘发女人出现在面前。侧脸正对门外,神情专注,有股天生的温柔,眼睛很漂亮,可惜盲了,空洞无神。
她就站在按摩椅旁,褐色长裙过脚踝,拖鞋若隐若现。
按摩椅躺着人,男的,大约四五十岁,脑袋圆乎乎,挺着个啤酒肚,赤上身,发黄大裤衩大大咧咧敞开,脚上挂着一对人字拖。
正常人去按摩,是闭眼享受的,他却是睁眼盯女人看。
而她看不见,不知道。
就在他要上手摸她时,陈望夏走到他们身边:“阿姨您好,我是赵见川同学,找他有事。”
男人赶紧收回手。
孟观棋听声辨位,面朝她:“你是见川同学?”似乎有点不太敢相信会有同学来找赵见川。
陈望夏:“没错。”
孟观棋让男人稍等下,擦了擦手上的按摩油,摸索凳子,推向她:“见川他还没回来。”
“要不你先坐会,等他回来?他手机坏了,打不了电话。”孟观棋慢慢走着,又回到按摩椅旁,继续倒油帮男人按摩。
正合陈望夏意:“好。”
说着,瞪了眼按摩椅上的男人,后者不敢再搞什么小动作。
孟观棋忽然想起些什么:“现在不是刚下课?你在学校没看到见川吗,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虽然她看不见,但家里有报时的墙挂钟,知道现在多少点。
“他下课的时候走太快了,我没追上。可我有件事必须得今天告诉他,所以就来找他了。”
陈望夏扯谎。
“这样啊。”孟观棋柔笑。
她像是怕陈望夏等得无聊,又说:“他下课后喜欢到处走走,不过很快会回来的。”
陈望夏掏出手机看看时间:“没事,我不急。”
孟观棋那双灵活、纤细的手熟练按着男子肩背处穴位:“对了,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陈望夏。”
“望夏。”孟观棋轻声念了一遍,“很好听的名字。”
半个小时后。
赵见川还没回来,孟观棋不免有些心急,即便眼睛看不见,也频频地往门口方向“看”去。
陈望夏察觉孟观棋的心急,改变主意了:“阿姨,赵见川下课后喜欢到哪里呀,我去找他。”
“抱歉,让你久等了。”
她站起来:“我只是觉得,反正在这里等着也是等着,还不如直接过去找他。”
“也好。”孟观棋还要接着给几个客人按摩,还脱不开身,“他平时没事做,喜欢去海边待着,你可以去那里看看。”
从海边回这里只有一条路。
要是赵见川真的在海边,那他们不会错过彼此。
“如果他不在海边,你就回家。到时候等他回来了,我再跟他说你来找过他,让他去找你。”
孟观棋担心陈望夏在海边找不到人又跑来一趟。
陈望夏以前在长乐镇读书也很喜欢到海边坐着,可从来没遇到过赵见川。不对。也许遇到过,只是没在意,当作过客擦身而过。
她背书包走出去:“那我去了。再见,阿姨。”
“再见。”
海边离赵见川家不远,没五分钟,陈望夏到了。
一缕缕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特有的淡淡腥味,走过去,运动鞋微陷沙子里,有种要与大海共一体的感觉,她不禁抬脚拨弄了下。
过了几秒,陈望夏想起自己来海边的目的。
她东张西望,不见赵见川。
不在?
陈望夏看向偶起波澜的海面,他也有可能下水游泳了。她绕海边走,喊道:“赵见川?”
回应她的只有海浪声。
陈望夏不再喊,也不再找,打算在海边坐几分钟就回家。
海风拂动碎发,时不时擦过她脸颊,很痒,陈望夏抬手压下去,背后冷不丁地传来几道说话声:“我把他锁冰厂里了。”
“真的?”
为首的男生神色不明地问。
他们没看见陈望夏,她正好被海边一块大石头挡住了。
“真的,骗你干什么。他这几天迟到早退,到镇上冰厂干活赚钱,我今天过去,就是想教训教训他,谁让他妈犯贱勾引人。”
他恨恨地说,还引此为荣。
为首男生冷声道:“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擅自行动?”
“下次一定提前告诉你。”
听到这里,陈望夏悄悄地回头看,发现他们是跟赵见川打过架的男生。
他们说的不会是他吧。
有个男生胆子比较小,不安问:“会不会闹出人命。”
说自己锁人的那个男生笑着摇摇头:“那小子命硬得很,不会这么容易死的,你们放心好了。”
“我还是不太放心,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如果他因为你死在冰厂里,那岂不是杀人了?”
“啧,胆小鬼。”
他骂了不安的男生一句。
“最近冰厂赶工,一个小时后会有工人进去干活。一个小时后,他会被人发现,放出来。死是不可能死的,最多生病。”
得知事情不会闹大,其他人彻底放心了。他们是讨厌赵见川,但远远还没到想他死的地步。
最重要的是他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算了,不说他了,晦气的东西。我请你们喝酒吃烧烤。昨天运气好,赌钱赢了两百多。”
他们渐渐远离海边。
陈望夏当即跑去镇上冰厂。
幸好她去过镇上冰厂,知道具体位置,不然没法那么快到。
守冰厂的大叔听说有人被锁在里边,顾不上细问,急忙抓起钥匙去开门。陈望夏跟着,心想,赵见川的死期会是今天吗?
一开门,她先跑进去。
“赵见川!”
冰厂温度极低,愣是赵见川身强力壮,被关久了,也被冻得牙齿发紧。不过他清楚一个小时后会有人来,只要熬过去就行。
听到陈望夏声音时,他已经有点神志不清,还以为幻听了。
赵见川抬头看去,只见一道微弱的光从敞开的门照进,陈望夏踩着光,快步朝他跑来。
他微微失神。
然后断定这是幻觉。
即使有人来开门,也不该是陈望夏才对,他们又不熟。
赵见川正疑惑着,陈望夏跑到了他面前。她伸出手牵住他,再次喊了一声:“赵见川。”
他指尖动了下。
她的手很热,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