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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关于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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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心澜的消失,将丁一整个人都拖入深不见底的漩涡。最初的崩溃过后,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占据了她,她不能接受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束,像一只无头苍蝇,开始在这座熟悉的城市里,疯狂寻找任何可能与沈心澜有关的蛛丝马迹。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沈心澜之前工作的心理咨询中心。前台接待的女孩儿告诉她:“沈老师啊,她半个多月前就办好离职手续了。”
半个多月前……那正是她刚去深圳的时候。
原来,那时候沈心澜已经计划好斩断了与她的一切联系,一种被蒙在鼓里的钝痛感,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
时燃是她唯一知道的,沈心澜关系亲密的朋友。
午后的燃味坊还没到饭点,没什么人。
知道丁一来意,时燃脸上的笑容敛去,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同情和一丝了然。“她前段时间是来看过外婆,但别的她没说。”
她看着丁一几乎要站不稳的样子,起身想扶她坐下,劝解,“丁一,你别这样,澜姐她……也许有她自己的考虑。”
丁一走后,外婆从厨房出来,看着那失魂落魄的背影,“暖暖,你怎么不跟那孩子说实话?”
“外婆,我也不想,但是澜姐叮嘱了好几遍不能说。”时燃看着丁一的样子也是不好受。
外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理解现在年轻人的做法。
出了门的丁一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根本听不进任何劝慰。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可能与沈心澜有过交集的人都问了一遍,甚至包括班主任梁露。
梁露在电话那头很是诧异,因为丁一跟沈老师关系最好,怎么问到自己这来了,回答不了解,顿了顿,想起正事,“对了,成绩马上就要出来了,你可得密切关注着,别错过了填报志愿,这是大事……”
梁露后面叮嘱的话,丁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电话被她无力地挂断。
她甚至想起了那个在医院里见过的、与沈心澜姿态亲昵的男医生,可她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茫然地跑到医院,在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里徒劳地转了几圈,最终只能绝望地离开。
六月下旬的成都,天气已然暴热,白花花的阳光炙烤着大地,沥青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丁一魂不守舍地走在马路边,汗水浸湿了后背,她却感觉不到热,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望着眼前车水马龙、四通八达的街道,她第一次感到如此茫然和无助,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哪里才能找到那个她拼命想见的人。
高考成绩公布,几家欢喜几家愁。梁露收到了班里几乎所有同学的反馈,唯独缺了丁一。她放心不下,用丁一的考号查了成绩——考得相当不错,足以填报一所很好的大学。
而此刻的丁一,正将自己蜷缩在昏暗的房间里,躺在床上,眼睛又红又肿,眼泪仿佛已经流干。
手机在床头柜上顽固地震动着,不知林素言打了第几次,电话终于被接通。
“一一,你总算接电话了!梁老师说你电话打不通,急死我了!你成绩出来了,考得很好啊!怎么不告诉妈妈?”林素言急切又带着喜悦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丁一张了张嘴,喉咙干哑得厉害:“我……没查。”
林素言立刻听出了女儿声音里的不对劲,“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听到母亲关切的声音,丁一哽咽着,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痛苦:“妈妈……她走了……她不要我了……”
第二天下午,林素言便出现在了成都。
她放心不下女儿,时隔几年再次回到了这座承载了她太多痛苦与挣扎的城市,酒店里,丁一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一朵失去水分迅速枯萎的花,没有一点精神气。
“我到处都找了……找不到她……”丁一的声音低哑,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她说这是保护和成全……可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林素言坐在她身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听着她断断续续、逻辑混乱地讲述事情的经过,从沈心澜的突然消失,到那封告别信,再到她这几日疯狂的寻找。
听完之后,林素言心中对女儿口中那个“她”的观感,复杂地交织起来。最初听闻女儿喜欢上一个比她年长的女性时的震惊和担忧尚未完全散去,此刻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敬佩和感激。
对方是个成熟、理智且真正为丁一着想的人,所以才会考虑得如此周全,甚至不惜用这种看似残忍的方式离开。
她叹了口气,劝解道:“一一,妈妈知道你难过。但眼下,填报志愿是头等大事,这关系到你未来的路,我们不能耽误。”
丁一却像是没听见,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林素言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轻声说:“一一,你也要……试着从她的角度想想看。”
丁一终于有了点反应,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母亲。
林素言缓缓分析:“她比你年长,考虑问题自然会更全面,也更……长远。她或许觉得,你们的感情,在当时的环境下,会给你带来压力,或者影响你未来的选择。她选择离开,很可能不是不在乎你,恰恰是因为太在乎,才希望你能毫无负担地往前走。”
“可是我是真心的!”丁一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总把我当小孩子?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想法?她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林素言见女儿情绪激动,但至少能听进去话了,便继续沿着这个方向劝慰:“妈妈知道你是真心的。但也许在她看来,你的真心,更需要一个不受干扰的环境去成长和证明。”
她顿了顿,“眼下你确实是找不到她。那以后呢?”
丁一闻言,怔怔地看着母亲。
“等你有了足够的能力,到时候,你想找个人,应该也没有那么难吧?也许未来总会有再见的时候。可是,到那个时候,你要让她看见一个什么样的丁一?是现在这样一蹶不振、浑浑噩噩的样子吗?还是一个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活得精彩又独立的丁一?”
丁一愣在那里,咀嚼着“未来”、“强大”、“再见”这些词汇。
林素言看着女儿死寂的眼眸里,似乎有了一点极其微弱的、闪烁的光点,知道自己往这个方向劝是对的。
至于未来……她叹了口气,时间久了会淡的,她觉得。
一周后,丁一在志愿填报系统里,郑重地提交了自己的选择。她没有听从母亲希望她留在南方、离她近些的建议,而是选择了一所位于北方的知名大学。
既然沈心澜希望她去看世界,那她便去,去一个自己没有生活过、没有到过的地方,去看不同的风景,体验不同的人生。
上海这边,几乎花光了两人工作以来的大部分积蓄,沈心澜和苏雯终于在浦东一栋不算特别起眼但交通便利的写字楼里,租下了几间办公室。
属于她们两人的心理咨询工作室,即将正式挂牌。
苏雯看着不久前还在借酒浇愁、此刻却忙前忙后、手脚利落地收拾着新办公室的好友,忍不住开口:“其实不用这么着急的,我们可以慢慢来,你也正好休息一段时间,缓一缓。”
沈心澜正踮着脚,将一块设计简约,印着“渡心心理工作室”字样的招牌挂在门口的墙上。
她仔细地调整着牌子的角度,头也没回,“我没事儿了,忙起来更好,免得胡思乱想。”
她挂好牌子,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转身对苏雯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多谢苏大咨询师前段时间的开导了。”
看着她似乎恢复如常的状态,甚至能开玩笑了,苏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作为多年好友兼同行,她敏锐地察觉到沈心澜正在用高强度的工作来填满时间和思绪,这是一种常见的防御和应对机制。
她们这一行,太善于洞察别人的情绪,也因此,更懂得如何巧妙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
苏雯没有点破,只是笑着回应:“少来这套,赶紧收拾,晚上我订了位子,庆祝咱们工作室开业。”
沈心澜点点头,转身继续去拆封那些关于心理咨询的专业书籍。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背影挺直,动作从容,仿佛真的已经将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妥善封存。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