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番外一：雨季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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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雨季来得准时。
六月中旬开始，天空就像被谁捅破了似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
空气里永远飘着潮湿的味道，衣服晾在阳台上三天也干不透，出门不带伞的人只能站在屋檐下望着灰蒙蒙的天发呆。
时燃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帘，叹了口气。
这次出门实在太久了。
新店在外地，筹备工作比她预想的复杂得多。从后厨设备到人员培训，事事都要盯着，本来以为两周就能搞定的事，硬生生拖到了一个月。
两个人在一起以后，她还没跟温见微分开过这么久。
这段时间两人电话越打越长。有时候没什么话说，就开着视频，各干各的事。她在这边看图纸，温见微在那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里那张安静的侧脸，心里就踏实了。
可再踏实，也想得厉害。
想她早上起床时惺忪的眼神，想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自己做饭的模样，想她夜里窝在自己怀里温热的呼吸，想她偶尔主动靠过来，把脸埋在自己颈窝里，什么都不说，就那么待着。
想得不行。
所以当最后一件事办完，时燃当天便往回赶，到家已经凌晨两点。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那是温见微给她留的。
时燃轻手轻脚推开门，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也亮着一盏床头灯。
温见微靠在床头，枕边放着本书，却已经睡着了。
她穿着丝质睡裙，长发散在枕头上，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像话，书滑到一边，手还搭在书页上，像是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时燃收拾好走过去，轻轻把书抽走，放好，刚想给她盖好被子，温见微就醒了。
那双眼睛睁开时还有一点迷蒙，眨了眨，焦距慢慢落在时燃脸上。
“回来了？”
“嗯，回来了。”时燃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等很久了？”
温见微没回答，只是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脖子。
时燃顺势躺进被窝里，把她拥进怀里。两个人贴得很近，能感觉到彼此的心跳，温见微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皮肤，时燃的手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
“想你了。”温见微的声音闷闷的，从她怀里传出来。
时燃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我也想你，想得不行。”
温见微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反而显得房间里格外安静。
过了好一会儿，时燃才轻声问：“这几天睡得好不好？”
温见微没回答。
时燃心里咯噔一下，又问了一遍。
“嗯。”温见微应了一声，却还是没有正面回答。
时燃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太了解温见微了，这种时候不回答，就是不好。
“怎么了？跟我说说。”
温见微沉默了好一会儿，“我妈这几天折腾得厉害。”
时燃明白了。
温见微的母亲这两年还算稳定，可雨季不一样，这是温见微最怕的季节。
每到雨季，江书禾的状态就会变得特别差，夜里常常大喊大叫。
“医院打过几次电话？”时燃问。
“四次。”温见微的声音还是很轻。
“你去了吗？”
“去了，我去过她反而更激动。”明明是自己的母亲，明明想靠近，去了也只能远远地站着。
时燃亲亲温见微，轻声说，“再有问题我过去，不用担心，雨季也快过去了。”
温见微没说话，只是往她怀里又缩了缩，过了很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天快亮的时候，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灰蒙蒙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温见微的生日快到了。
以前她从不过生日，但和时燃在一起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生日开始有了仪式感。
今年生日前一周，时燃就开始琢磨了。
“温教授，”她趴在沙发背上，看着正在看书的温见微，“今年生日想怎么过？”
温见微头也没抬：“都行。”
“都行不行，”时燃绕过来，挤到她身边坐下。
温见微想了想，合上书：“那就跟去年一样，在家吃顿饭。”
“就咱们俩？”
温见微看她：“你有什么想法？”
时燃眼睛一亮：“我们邀请澜姐和丁一吧，丁一最近正好在成都，咱们叫她们一起来热闹热闹，好不好？”
温见微愣了一下，有些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怎么会？”时燃靠在她肩上，“她们是朋友嘛。”
温见微沉默了几秒，“那……好吧。”她轻声说。
时燃笑起来，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好！我来安排！”
温见微看着她那副开心的样子，唇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下午，沈心澜家。
午后的阳光被窗帘遮去大半，卧室里光线柔和，适合睡个懒觉。
丁一这段时间难得休息，整个人松弛得像只晒太阳的猫，睡得天昏地暗。
沈心澜比她醒得早一点，但也没动。她就那么侧躺着，看着身边这个人的睡颜。
丁一睡着的时候和平常很不一样。没有那种叽叽喳喳的活力，眉眼舒展着，呼吸均匀，看起来乖得不行。
沈心澜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丁一动了一下，没醒。
沈心澜又碰了碰她的鼻尖。
丁一皱了皱鼻子，还是没醒。
沈心澜笑了，指尖轻轻划过她的眉骨，顺着鼻梁往下。
然后，那只手被捉住了。
丁一睁开眼，眼睛里还带着睡意，却已经弯起了笑意。她握着沈心澜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声音沙沙的：“澜姐，你干嘛？”
“没干嘛。”沈心澜想把手抽回来。
丁一不放，反而顺势往她那边挪了挪，整个人贴上来，脑袋往她颈窝里拱。
“痒……”沈心澜偏头躲，却被她抱得更紧。
丁一凑过来亲她，带着刚睡醒的温热气息，软软的，湿湿的，落在她的唇角。
沈心澜闭上眼回应着。
吻渐渐深了。
丁一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探进，掌心贴着她的腰侧，温热而干燥，沈心澜的呼吸乱了一拍，却没有躲开。
丁一的吻顺着她的下巴往下，落在她的锁骨上，流连了一会儿，又继续往下。
她的手指灵巧地找到第一颗扣子，解开。手机响了。
丁一的手顿住。
沈心澜睁开眼，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震动的手机，又看了看丁一。
丁一没动，继续低头去亲她。
“一一……”沈心澜轻轻推了推她。
“不管它。”丁一含糊地说，手又去解第二颗扣子。
手机还在响。
沈心澜叹了口气，伸手去够手机，丁一不甘心地咬了一下她的锁骨。
电话接通，“时燃……”
“澜姐，在家吗？”电话那头，时燃的问道。
沈心澜刚想回答，丁一凑过来，在她脸上咬了一口，是真的咬，虽然不重，但还是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澜姐，怎么了？”
“没事……”沈心澜推开丁一，坐起身，把被扯乱的睡衣拢了拢，丁一趴在床上，一脸气急败坏，对着空气锤了一下。
时燃在电话那头继续说：“这周末有空没？来家里吃饭我们家温教授生日，我想热闹热闹，丁一不是说最近在成都吗？”
沈心澜还没回答，丁一已经听到了，立刻来了精神，从床上坐起来，凑到电话旁边：“时燃，你亲自下厨吗？”
“那当然！”
“那我得去！”丁一眼睛亮了，“最近我新学了一道菜，正好给你们露一手，给你们一个惊喜！”
沈心澜在旁边听着，忍不住开口：“你那手艺，是惊喜还是惊吓？”
丁一抗议。
时燃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清二楚，笑得不行：“行行行，来露一手，我等着。”
“好，那说定了，周末见。”时燃正准备挂电话，丁一忽然开口：“哎等等，时老板，以后打电话挑个时间！”
时燃愣了一下：“什么？”
“耽误大事！”丁一理直气壮。
沈心澜伸手去捂她的嘴，丁一被她捂着，还在含糊不清地哼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传来时燃明媚的笑声：“这青天白日的，谁知道你们兴致这么高！”
“时燃，我挂了。”沈心澜开口。
“好好好，不打扰不打扰。”时燃笑得不行，“你们继续，继续。周末见啊！”
电话挂断。
沈心澜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丁一，丁一正用那种无辜又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澜姐……”她凑过来，声音软软的，“我们继续？”
沈心澜看着她，伸手在丁一额头上点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起身。
“起床了。”
丁一哀嚎一声，倒在床上：“澜姐，你就这么走了？”
沈心澜没理她，自顾自地走出去。
温见微生日这天，成都的天空终于放晴了。
下了那么多天的雨，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一片片亮晶晶的光。
时燃上午早早在厨房里开始忙活。菜单早就拟好了，蛋糕昨晚就烤好了，上午打发奶油，新鲜草莓切片，一层层铺上去。
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厨房里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
时燃一边哼着歌一边忙碌，锅碗瓢盆在她手里格外听话。
温见微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从书房出来走到厨房门口。
靠在门框上，看着里面那个忙碌的身影。
温见微看着看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和时燃在一起这几年，她被养得是真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久而久之，她连家里的调料放在哪儿都不知道了，前几天时燃出差，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还是给时燃打电话问的。
时燃一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温见微问“要不要我帮忙？”
时燃目光温柔：“不用呀，你昨天没睡好，要不要去躺一会儿？澜姐她们估计不会来太早。”
温见微摇摇头：“这会儿睡不着。”
“那你在旁边陪我说话。”时燃说着，递给她一根洗干净的胡萝卜，“喏，吃吧。”
温见微接过胡萝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带着一丝清甜。
她就那么靠在料理台边，一边吃胡萝卜，一边看着时燃忙碌。
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厨房里飘着各种食材的香气，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下午四点，门铃响了。
温见微去开门。沈心澜长发披散，手里捧着一大束洋牡丹，是她喜欢的那种淡淡的橘粉色，配着几枝尤加利叶，清新又温柔。
丁一站在她旁边，穿着宽松的卫衣，头发随便扎着，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大大的笑容。
“生日快乐！”两个人异口同声。
温见微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唇角：“谢谢。”
她接过花，侧身让她们进来。丁一进门就吸了吸鼻子，眼睛亮了：“好香！时燃做什么呢？”
时燃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她们，脸上绽开笑容：“来了来了！快进来坐！开饭还要一会儿，你们先喝茶。”
丁一立刻凑过去，扒在厨房门框上往里张望：“哇，好丰盛！时燃你太厉害了！我也要露一手，我那道菜呢？”
时燃指了指料理台上的食材：“都给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丁一撸起袖子就要往里冲，沈心澜在后面轻轻拉了她一下：“换鞋。”
丁一赶紧退回来换鞋，换完又冲进厨房：“时燃你教我用这个灶，你们家灶和我家的不一样……”
两个人在厨房里叽叽喳喳闹成一团，沈心澜和温见微站在客厅里，相视而笑。
“进来坐。”温见微招呼她。
沈心澜点点头，跟着她走进客厅。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水果和茶，温见微把花插进花瓶里，又给沈心澜倒了杯茶。
“丁一最近不忙？”温见微问。
“嗯，巡演结束了，在家休息。”
沈心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这个人闲不住，说要学做菜，天天在家折腾。”
温见微笑了。
厨房里传来丁一的惊呼声：“时燃！这个火怎么这么大！”
时燃的声音紧随其后：“你慢点！油还没热呢！”
沈心澜听着那些动静，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收回目光，看向温见微：“时燃这次出门挺久的，你一个人在家，还好吗？”
温见微顿了一下，熟悉了以后，她知道沈心澜总是能察觉到那些别人察觉不到的东西。
“还好。”温见微轻声说，“就是有点睡不着。”
沈心澜点点头，没有追问。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雨季快过去了。”
“嗯。”温见微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今天终于放晴了。”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那种安静很舒服，不需要刻意找话题，不需要维持什么，只是待着，就很好。
温见微忽然想起，：“对了澜姐，上次你说想找的那本书，我找到了。”
沈心澜起身跟过去，温见微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她。
沈心澜接过来，翻了几页，“就是这个版本，我之前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我是在旧书网站上找到的。”温见微说，“可能是哪个图书馆流出来的。”
两个人就着这本书聊了起来。从书里的观点聊到心理学的发展，从心理咨询的案例聊到社会学的观察。
沈心澜说话总是温和的，有分寸的，温见微和她聊天很舒服，不用解释太多，她就能懂，不用刻意掩饰，她也不会追问。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开饭啦——”时燃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餐厅里，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放着一个六草莓蛋糕，草莓切得整整齐齐，一圈圈铺在奶油上，中间插着一根细长的蜡烛。
“来来来，坐坐坐！”时燃招呼着，又把丁一从厨房里推出来，“她炒个菜，差点把厨房烧了。”
丁一端着一个盘子，得意洋洋地走过来：“这不是炒好了嘛！你们尝尝，我亲手做的！”
盘子里是一道宫保鸡丁，卖相居然还不错，红油亮亮的，鸡肉丁和花生米混在一起，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沈心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丁一紧张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怎么样？”她问。
沈心澜又嚼了几下，放下筷子，看向她：“不错。”
丁一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真的？！”
“就是有点咸。”沈心澜补充道。
丁一垮下脸，时燃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温见微也忍不住弯起唇角，夹了一块尝了尝，认真地说：“第一次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丁一立刻又精神起来：“温教授说得对！第一次嘛，有进步空间！”
几个人笑着落座。
时燃去点蜡烛，细细的蜡烛在蛋糕上摇曳着暖黄色的光。她看向温见微，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许愿吧。”
温见微看着跳动的烛光，又看看围坐在桌边的三个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想记很久很久。
温见微的愿望很简单——希望这样的日子，能一直下去。
“好了。”她睁开眼。
“吹蜡烛吧。”时燃说。
“嗯。”
蜡烛熄灭，一缕轻烟袅袅升起。
丁一鼓起掌来：“好，切蛋糕！”
时燃开了瓶红酒，几个人喝着酒，聊着天。
丁一看向温见微：“温教授，你什么时候有空，再给我填首词吧。”
温见微愣了一下：“填词？”
“对啊！”丁一放下酒杯，认真起来，“你忘了？之前那首《滋味》，你写的词，反响特别好！”
温见微想起来。
那是她和时燃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丁一开玩笑说，等你们修成正果，我给你们写首歌。
后来她和时燃感情稳定了，丁一真的写了那首歌，曲是丁一的，词是她填的。
她没用自己的名字，只署了一个“W”。
后来丁一在演唱会上唱这首歌，反响出人意料地好。
歌迷们说，这首歌的歌词和丁一以前的风格都不一样，特别有内涵。
“那首歌的曲子好。”温见微认真地说，“你的曲子让我很有感触。”
“不不不，”丁一挥着手，“那首歌词写的太好了，有专业作曲人找我要你联系方式，我说W老师是素人，不接活，他们还不信！”
时燃在旁边听得眉开眼笑，揽住温见微：“我们家温教授就是优秀！”
温见微被她揽着，听着她夸奖的话语，耳根微微发烫。
沈心澜端着酒杯，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她举起杯，声音温和：“曲子好，词也好，才成了经典。来，为经典干一杯。”
四个人举起杯，轻轻碰在一起。
“干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远处传来隐约的汽车声，近处是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动静。
温见微听着耳边的热闹，心里却觉得很满。
她看向窗外。
天晴了。
真好。
她想。
这样的日子，真好。
番外一完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番外一：雨季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