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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一百零五章 不让你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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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成都的寒意似乎比往年都要浓重几分。
为了“拿下”沈国康这座最难攻克的堡垒,沈心澜和丁一计划早点回成都。
丁一推掉了年底许多无关紧要的工作安排,只留下几个实在推不掉的。
为此,她没少在秦薇面前软磨硬泡。
“薇姐——”
丁一拖长了声音,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做出十足的恳求姿态:
“就这一次,真的。帮我调调档期嘛,年后我加倍补回来,行不行?”
秦薇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在舞台上光芒四射,此刻却像个要糖吃的小孩似的艺人,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一一,年底这些活动曝光率都很高,而且有几个是早就签了合同的。”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说只推掉那些能推的嘛。薇姐,你就帮帮我嘛……”
秦薇叹了口气,她是看着丁一从新人走到今天的,也知道这孩子和沈心澜之间的种种不易。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松口:“好吧好吧,为了早日让你拿下岳父大人,今年就这样安排吧。”
丁一激动地几乎要从椅子上蹦起来:“谢谢薇姐!薇姐威武!”
秦薇失笑,摆摆手:“有好消息了,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一定一定!”丁一连连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解决了工作安排,丁一开始琢磨去沈心澜家该带些什么礼物。她拉着秦薇商量研究清单。
丁一划拉着手机备忘录,“给阿姨的围巾,护肤品?给哥哥嫂子的……”
秦薇给出主意:“给长辈的礼物,重在心意和实用,不要太浮夸。茶叶、滋补品、品质好的羊绒制品,都不会出错。”
正聊得热闹,陈碧云走了进来。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陈碧云笑着问,目光落在丁一身上。
秦薇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陈碧云了然地点点头,走到沙发旁坐下,很自然地加入了讨论。
丁一眼睛一亮:“陈总有什么建议?”
“喝茶吗?”陈碧云问。
“她爸爸喝,但我不是很懂茶。”丁一老实回答。
陈碧云笑了笑,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几句话就联系好了,挂了电话对丁一说:“我帮你定了一套手工紫砂壶,配了两饼十年的普洱熟茶。东西不算最贵,但胜在讲究和诚意,喝茶的人懂这个。”
丁一又惊又喜,连连道谢。她看着陈碧云熟稔的模样,想起这位老板平日办公室里确实不见茶具,也不见她喝茶:“陈总经验这么丰富,平时也没见您喝茶啊?”
陈碧云闻言,语气不经意地说:“你丽君姐家里,有人喜欢。”
看着陈碧云脸上那抹属于“过来人”的神情,丁一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共鸣。
丁一现在走的,就是陈碧云走过的路。
丁一也提前跟妈妈林素言打了电话,说明今年要年后再去深圳看她。
林素言在电话那头听女儿说起要去沈心澜家里过年,叮嘱:“一一,到了人家家里,要懂事,人家父母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你多听着,别冲动,多理解老人的想法,你是晚辈,姿态放低些,啊?”
丁一听着母亲温软的叮咛:“妈,我知道。您放心。”
沈心澜也特意给林素言打了电话拜早年:“阿姨,今年我和一一先在成都过年,年后一定找时间去看您。您保重身体,新年快乐。”
林素言在电话那头笑得欣慰。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踏上了回成都的飞机。
飞机落地时,成都正飘着细密的冬雨。
空气湿冷,呼吸间都是熟悉的属于家乡的味道。
晚上,沈心澜要带丁一回家吃饭。
于婉华早早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洗切炖煮,准备了满满一桌菜。
沈国康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心情不算愉快。
“老沈,”于婉华从厨房探出头,“过来帮我剥点蒜。”
沈国康头也不抬:“剥什么蒜,一会儿我还得去趟医院呢。”
于婉华擦了擦手,走出来,戳破丈夫的借口:“我给你们科老王打过电话了,今晚你没班,科里也没急事,别想找理由躲。”
沈国康被拆穿,脸上有些挂不住,报纸翻得哗哗响,闷声道:“我不同意她来家里吃饭。”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
于婉华叹了口气,“我和云舟都劝了你多少天了?老沈,孩子大了,有自己的选择,再拦下去,你是想把女儿越推越远吗?”
沈国康不吭声了。这几个月,妻子、女儿、儿子轮番上阵,道理讲了一箩筐。
他不是不懂,只是心里那道坎,实在迈不过去。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或者说,是被“众叛亲离”的架势逼得不得不妥协。
晚上六点,门铃响了。
于婉华快步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沈心澜和丁一。
丁一手里大包小包地提着礼物。
“阿姨好。”丁一微微躬身,声音有些紧绷。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于婉华连忙让开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沈云舟也从厨房走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笑着打招呼:“心澜,丁一,回来了啊。”
“哥。”沈心澜笑着叫了一声,丁一也跟着喊:“哥。”
“哎。”沈云舟应着,很自然地接过两人手里部分礼物,“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于婉华也说:“就是,自己家里人,不要太破费。”
沈沐芮和沈沐霖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跑出来。沈沐芮是个活泼的小姑娘,见到姑姑和喜欢的丁阿姨,开心地扑过来:“姑姑!丁阿姨!”
沈沐霖比妹妹稳重些,但也礼貌地叫人。
沈心澜弯腰抱起侄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芮芮又长高了。”
丁一则被沈沐芮拉着袖子:“丁阿姨,你上次答应我的艾莎公主的新裙子呢?”
丁一笑起来,从带来的礼物袋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在这儿呢,阿姨没忘。”
两个孩子欢呼起来。
沈国康依旧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报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门口热闹的几人。
看到女儿抱起孙女时温柔的笑脸,看到那个叫丁一的女孩蹲下身耐心地和两个孩子说话。
沈心澜抱着侄女走进客厅,看到父亲,主动开口,声音放得柔软:“爸爸,我回来啦。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沈国康放下报纸,咳了一声,语气有些硬邦邦的:“挺好的。”
丁一跟着走过来,站得笔直,微微躬身:“叔叔好。”
沈国康没吭声,目光落在丁一脸上,打量了几秒,又移开,看向妻子:“不是要开饭吗?吃饭吧。”
说完,他站起身,不看任何人,径直往餐厅走去。
于婉华有些尴尬,走到丁一身边,压低声音说:“小丁,别理他,他就那个脾气,轴得很。阿姨做了你爱吃的菜,一会儿多吃点。”
丁一笑了笑,眼神里没有委屈或不满,只有理解和坦然:“没事的阿姨,我明白。慢慢来。”
餐桌上,气氛比预想的要缓和一些。
于婉华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糖醋排骨、豆瓣鱼、宫保鸡丁……都是地道的川菜,色香味俱全。
沈国康坐下后,对儿子说:“云舟,拿酒来。”
沈心澜正要给丁一倒果汁,沈国康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到底是小孩子。”
这话没头没尾,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这是在说丁一,说她年纪小,只能喝果汁。
丁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拦住沈心澜倒果汁的手,抬眼看向沈国康:“叔叔,我陪您喝酒吧。”
沈国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云舟拿来一瓶红酒,正要开,沈国康却摇头:“喝那个没意思。拿白酒。”
于婉华急了:“老沈,你那个身体能喝白酒吗?医生怎么说的你忘了?”
沈国康不管妻子的劝阻,坚持道:“过年,喝点白的怎么了?云舟,去拿。”
沈心澜见状,也说:“那我也陪爸爸一起喝点。”
沈国康直接否决,“你喝什么白酒。”
丁一握了握沈心澜的手,示意让她别再跟父亲顶着来了。
透明的液体注入杯中,辛辣的酒气弥漫开来。
丁一酒量其实不错,但高度白酒……她工作中基本不碰,也不太适应这种喝法。
第一杯,沈国康举起,说了句“过年了”,便一饮而尽。丁一和沈云舟也跟着干了。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像一道火线,烧得丁一胃里一热,脸瞬间就有些发红。
她强忍着没咳出来,只是微微吸了口气。
沈心澜给她夹菜,眼里满是担忧。
丁一转头,对她笑了笑,无声地说:“没事。”
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的、带着试探和较劲的氛围中进行。沈国康话不多,但每次举杯,丁一都会跟着喝。
于婉华和齐琳试图缓和气氛,聊些家常,沈心澜不断给丁一夹菜,低声提醒她吃点东西垫垫。
丁一喝得很实在,沈国康喝多少,她就喝多少,还主动敬酒。几杯下去,她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子,眼睛却依然亮着,努力保持着清醒和礼貌。
沈心澜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
她知道丁一是在用这种最笨拙、却也最直接的方式,向父亲证明自己的诚意和担当——我不是小孩子,我能陪您喝酒,我能扛事。
晚餐结束时,沈国康也喝了不少,脸上有了醉意,被于婉华扶着回房休息。
丁一虽然竭力保持,但脚步已经有些虚浮,眼神也开始发飘。
“一一,我们回去吧。”沈心澜扶住她,声音温柔。
丁一点点头,转向于婉华和沈云舟一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叔叔阿姨,哥哥嫂子,那我先和澜姐回去了。谢谢阿姨做的饭,很好吃。”
于婉华看着丁一脸红得不正常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气丈夫,拉着丁一的手:“小丁,下次别这么喝了,伤身体。你叔叔他……他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丁一摇摇头,笑容有些憨,但眼神真诚:“没事儿的阿姨,这样我都很开心了。”
沈心澜跟家人道了别,扶着丁一出门。
冬夜的冷风一吹,丁一酒劲彻底上来了。
她整个人靠在沈心澜身上,头晕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
“澜姐……”她声音含糊,“头有点痛……”
“马上到家了,坚持一下。”沈心澜搂紧她的腰。
进了门,丁一冲进卫生间吐了一通。
沈心澜跟进去,拍着她的背,等她吐完,用温水给她漱口,又用热毛巾给她擦脸。
把丁一扶到床上躺下,沈心澜去泡了蜂蜜水,坐在床边,扶起她,小心地喂她喝。
丁一闭着眼,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后,她靠在沈心澜肩上,小声哼哼:“澜姐,我头好晕……”
沈心澜放下杯子,伸手给她轻轻按摩太阳穴,动作温柔。
丁一却忽然笑了,虽然眼睛还闭着,嘴角却扬起来:“但是澜姐……我很开心。”
“开心什么?”沈心澜柔声问。
“你爸爸今天……跟我说了好几句话呢。”
丁一声音含糊,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悦,“虽然都是让我喝酒……但总比不理我强,对吧?”
沈心澜鼻子一酸,手上动作更轻了:“傻瓜。”
丁一在她怀里蹭了蹭,手臂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呼吸间带着酒气和蜂蜜的甜香。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小声嘟囔:“老婆……”
沈心澜身体微微一僵。这个称呼,丁一不常叫,只有在特别动情或者……像现在这样醉得迷糊的时候。
“嗯?”她应着。
“你放心……”丁一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执拗地说着,“我一定会……让你爸爸接受我们的……再也不让你难过了……”
丁一一直记得沈心澜上次从成都回到上海,在厨房里落泪的样子。
沈心澜低下头,吻了吻丁一滚烫的额头:“我知道,辛苦了宝贝。”
丁一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沈心澜没有立刻躺下,只是静静地抱着她,手指一下下梳理着她微湿的额发。
窗外,成都的冬夜寂静,偶尔有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快过年了。
她知道前路还长,父亲那关不是几杯酒就能过去的。但看着怀里这个人,这个愿意用最笨拙的方式去努力、去争取的人,沈心澜心里充满了踏实和力量。
而此刻,沈家。
于婉华安顿好醉酒的丈夫,坐在床边,看着沈国康闭着眼、眉头却依然皱着的脸,忍不住埋怨:“你说你,非得让那孩子喝那么多酒干什么?人家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吃饭,你就这样为难人家。”
沈国康哼了一声,眼睛没睁,声音沙哑:“喝点酒怎么了?再说谁让她喝那么多了。”
于婉华气急:“你简直不可理喻!人家不喝,你自己的脸色什么样不清楚吗?人家小丁礼物都是用心准备的,对家里孩子有耐心,对你更是恭敬。喝那么多酒,难受成那样,一句抱怨都没有。”
沈国康不说话了,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妻子。
她叹了口气,躺下来,关了灯。黑暗中,她轻声说:“老沈,咱们都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女儿幸福,比什么都重要。那孩子,是真心对心澜好。咱们啊,别把孩子往外推了。”
第一百零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