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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今夕何时(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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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隐的面色比之之前好了许多,但是仍带着些苍白,越离将药箱往边上一放,将君隐的手抓过来,探了探脉:“还好,你的修为够深,要不,就这毒折腾几个月,寻常人早就已经一命呜呼了。”
越离抬头瞥了站在原地的人一眼:“行了行了,都出去吧,不要妨碍本神医治病救人。”
玄天朝岳杉和云影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岳杉看了君隐一眼,越离正在准备银针,见了他们之间那种担心的样子,忍不住的起鸡皮疙瘩,然后将岳杉往外面一推:“放心好了,我不会毒死他的,你再不走,那就说不准了。”
君隐朝岳杉笑笑,岳杉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越离将银针放在火上烤了一会儿,然后看着面前的男人:“你和你娘真不像,倒有点像你那个早死的姨娘......”
君隐收起了笑容,看着面前的人:“你知道些什么?”脸上竟带着些许的寒意。
越离拿起银针走到君隐的面前:“不管知道些什么,你都不用担心,一个死人是不会泄露任何秘密的。”越离说道,找着穴道下针。
君隐握住她的手:“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越离甩开他的手:“陈年往事而已,皇上不必如此介意,再者说,如今这轩辕天下虽不是国泰民安,但是至少是暂无战火,我虽然唯恐天下不乱,但是这生灵涂炭的事情,本神医懒得去做。”越离连续下了几针,君隐觉得体内有股暖流在窜动着,越离握住他的手,仔细的把了把脉:“说真的,你这寒毒也有一部分是我的功劳,不过当初下在你娘的身上是想让她死的,没想到今天倒是救你于这剧毒之下了。”
“你说这些就不怕朕对你不利吗?”君隐说道,面色虽是好了许多,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黑。“朕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越离也由他握着她的手,只是透过手心传送着内力。君隐刚刚要收回手,却被抓住:“别动,只有这个办法了。”
“你........”看着越离越来越苍白的脸,君隐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也不曾想过,越离替他解毒的方法会是一命换一命。
不知过了多久,君隐觉得体内一直流窜着得气息变得规律了起来,就连出生便一直在体内的寒毒也一点点的驱散了。可是对应的,是面前的这个面色越来越苍白的女人,那像纸一样的面容,毫无血色,让人看了心里却猛然触动。
君隐抽回了手,扶住了身形有些不稳的越离,一探,却呆在了当场:“你......”
越离将手撑在椅子上,坐好:“你不用谢我,我没有那么的伟大,我也不觉得我欠你娘什么,当年她的死虽是我一手造成,但是她也害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我们互不相欠,至于救你,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就当是为了姐姐最后赌一次。”
君隐似乎想到了什么,猛然握住了越离的手:“你是悦姑姑的妹妹?”
越离摇摇头:“她死之前就说过,不再有我这个妹妹了。所以,我不是她的妹妹。”气息越来越虚弱,越离用力站起身来,将一旁的药箱拿了多来,放到了君隐的面前,轻轻的打开药箱,将里面的一个小盒子拿了出来,郑重的交到了君隐的面前:“帮我办件事吧,不算报恩,算我求你。在我死之后,将我的尸首烧了,装进这个盒子里,连着这个药箱送到南楚太子的手中......”气息已经开始紊乱。
君隐握着那个盒子,望着面前的人,想到了许多许多的过往,想起了那个像水一样善良的女子对他说过的她那个淘气的妹妹,对他说过的许多许多的关于她的事情,也想起了那个女人临死之前唯一的请托——不要报仇,替我照顾她。
悦姑姑根本就没有恨过她唯一的妹妹,在她的心里,直到死去,唯一记挂着得还是只有她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好。”君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字的。越离拿出怀里的小药瓶,拿出里面的药丸,吞了下去。然后扯了扯他的袖子:“三天之后,找个信任的人,去乌衣巷取我的尸体。”
越离的气色有略微的恢复,像极了回光返照,像极了盛极而衰之前那繁华的一瞬。虽然有了些许的气力,但是仍旧有些勉强,君隐扶着她站起来,却被她不动声色的推开了。
还未走到门口,王公公就已经推门而入了,岳杉走到君隐的面前,打量着他:“你.....没事了?”
君隐点点头,目光却没有离开越离的身上,越离径自一人走出大殿,身后却有人跟了出来。越离停下脚步,靠着墙壁,不让人看出她的虚弱。
云影跟了过去:“太子哥让我在事情完成之后送你回去。”
越离镇定了一下心神:“不要跟着我,我不会走丢的,反正事情做完了,我自己会回去的。”
云影看着她走,跟了上去,越离却猛的撒了一把东西。然后在云影的面前消失了。
玄天跟出来的时候,云影正灰头土脸的往回走。
“她人呢?”玄天出言问道,却不住的往云影的身后望去。
云影拍了拍头上的面粉,这回越离没有下毒,不过弄得她灰头土脸的,一点都不好过。
“她走了,大概是回南楚了。”云影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想着如何向太子哥交代。没有注意到玄天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安。
看着玄天离开的背影,云影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天色灰蒙蒙的,一大片乌云徘徊在天际,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岳杉轻轻的将衣服披在君隐的身上,握住他的手,“在想些什么?”
君隐反握住她的手,凉凉的,将身上的衣服披到了她的身上,“夜里凉。”关上窗户拉着岳杉进了屋子:“延儿呢?”
岳杉将王公公准备好的参茶端上来,塞到了君隐的手中:“双魅在照顾他。这几日云影在找越离的下落,也不知道她是去了哪里,偌大的都城几乎都快被翻遍了.......”
岳杉正说着,却见君隐望着桌子上面的一个小盒子径自出神,岳杉推了推他:“你怎么了?这几天魂不守舍的,对了,昨天下那么大的雨,是谁需要你亲自出宫去见?”
君隐的神情有些不安:“没什么,只是个有事上书的大臣而已。”君隐看着她的脸,该不该告诉她,昨天他送走了她的亲姨娘,送走了她母亲的亲妹妹。君隐忽然有些不敢正视她的眼睛,放下手中的碗,径自起身:“还有许多奏折没批,今天朕就留在书房了。”
岳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点点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望望外面阴霾的天气,心情却不知为什么异常的沉重起来。
西风萧瑟,暖春却是在一阵一阵连绵不断的细雨之中度过的,都城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一匹白马踽踽独行在凋敝的街道上,手中握着一个雕着梅花的檀木,云影望着手中的盒子,心下却百般的不是滋味。
来时还是那般嚣张的面容,谈笑风生言犹在耳,虽是嘴巴毒了点,但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般消失在自己的面前,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
云医夜接过那个盒子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没变,只是云影觉得一向冷然的太子哥身上多了几分的落寞。“她说了什么?”云医夜望着那个盒子,他认识那个盒子,是幼时他亲手做的送给娘的,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是它带着她回来。
云影想起了君隐转交时托付的那句话,只有短短的四个字,他可以感觉得到君隐的隐忍,也知道君隐有话没有说出来,关于越离的身份,关于很多很多的事情。
“说。”没有温度,没有脉搏一般的冰凉凉的。
“我回来了。”只有四个字,云医夜紧紧的握住怀里的木盒子。她守诺了,她回来了,只是回来的不是人,只是回来了之后不再有温度,不再会说不再会闹。